《山月吹》春山妩

2、小菩萨 0

　　05
　　2009年11月03日

　　今天，我救了岑今山。他受伤了。

　　后来，周月慢慢的忙了起来，想到岑今山的时候就很少了，她也很久没有遇到岑今山了。

　　她以为自己的少女心事就会这样随着时光和青春的流逝而就此尘封心底。

　　又是一天周一升旗，教导主任让所有学生都站在国旗下面，他在国旗下说着振奋人心的话语，字里行间透露着对隔壁职高学生的鄙视。

　　周月不太认同，她认为学历并不能决定一个人。没有考上高中并不能否定一个人。

　　隔壁职高也在开会，是通报批评，周月听到了岑今山的名字，这是时隔很长一段时间，周月再次听到岑今山的名字。

　　岑今山大概是被叫到上面了吧，懒洋洋的念着检讨，一看就不是真心悔过。周月有些想笑。

　　这件事过后，原本沉寂了一段时间的话题又被重新提起，青春时代，多的是怀春的少女。

　　之后的一天，周月央求周母给自己买一张电影票，那是《东邪西毒》的最终版，其实早在3月份就在香港上映了，但是西林这个小地方等到年末了才上映。那时候没有那么多的电影院，也没有那么先进的科技。

　　周月捏着好不容易求来的电影票，开心的到了公交站台等车。

　　但是就是那天，岑今山被以前结仇的小混混报复了一顿，虽然他出了名得不要命，但是由于势单力薄还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电影是晚上七点开始，周月准备先去小吃街买点吃的，经过电影院旁边的小巷时，她闻到了血腥味，由于周母是医生，周月从小对于血液和消毒水这种东西很敏感。

　　她小心翼翼的探头，发现不远处墙角下坐着一个人，周月走过去，发现是岑今山。他的白色t恤上全都是泥土和血迹的交织，下摆碎了好几条口子，脖颈，手背上全都是干涸的血迹。

　　已经是十一月的天气了，周月已经穿着厚厚的大衣了，而岑今山却只穿着单薄的t恤。

　　她轻声叫了一句:“岑今山？”

　　岑今山没有回应，似是晕了过去。周月连忙跑过去，刚一碰上他的手，周月被他身上的温度吓了一跳。

　　虽然没到寒冬腊月，但是他穿的太少了，已经听不到他的气息了。原本白皙的皮肤被天气冻得发紫。

　　周月忙打电话把岑今山送到了医院。在等救护车的这段时间，周月第一次仔细的打量岑今山。

　　以前是不敢，现在也是。她只是想多看一眼，因为知道不可能。

　　救护车来的时候，电影马上就要开场了，周月想找机会离开，但是旁边的护士说:“哎，小姑娘你别走啊，你认识他吧，是他女朋友吧，你上来跟着我们去医院。”

　　周月张了张嘴:“我……”

　　“我什么我，赶紧的，救人要紧。”周月就被那个护士拽上了车。

　　到了医院，岑今山被送到急救室，周月只能在外边等。她身上并没有钱，也没有办法给岑今山办手续，她也不知道岑今山朋友的电话。周月就呆愣愣的坐在急救室的外面，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病人家属呢？”

　　周月回神，抬起脚慢吞吞的走了过去，她算哪门子家属。“你是家属？你成年了？”医生打量着周月。

　　“赶紧的，这是他的电话，打电话找大人来。”

　　周月接过医生手里的银色手机，周月认得，那是岑今山的。那时候的手机还不是很普及，价格也高，没有几个人有。

　　“现在的孩子啊，这就开始谈恋爱了？”周月听着医生的交谈，有些愤愤。

　　她按着手机，从通讯录里找着联系人，出乎意料的，没有几个人，手指一顿，刘澎。经常和岑今山在一起的一个人。

　　周月颤抖着按下去，小心的放在耳边，等待着对方的接通。心里怦怦的跳着，脑子里想着她该怎么说呢？

　　“喂？岑哥，你哪儿呢？来喝酒啊！”刘澎的声音传来，但是并不真切，嘈杂的音乐声也传来。

　　“喂？是刘澎吗？岑今山受伤了，在人民医院，你来一下吧。”周月软软的声音响起。

　　“卧槽！妹子？”刘澎先是拿起手机确认，是岑今山的电话啊。后来才反应过来周月说的什么。

　　“好好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周月依旧呆愣愣的坐在急救室外面，捏着岑今山的手机，等到刘澎他们来了，岑今山也没出来。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赶到医院，他们就在医院附近的ktv玩，来的也算快。

　　刘澎率先走到周月面前，他认出了岑今山的手机，“额，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刘澎还有些不好意思，周月一看就是乖乖女，岑今山应该不喜欢这样的。

　　“嗯，他在里面。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走了。”说着周月起身，把手机塞到刘澎的手里。

　　“哎哎哎，别走啊，你救了岑哥，怎么着也要等他醒来再走吧。”刘澎流里流气的伸出一只手拦着周月。

　　周月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连连后退，“那个，你别多想啊，我就是觉得你是岑今山的救命恩人，你最起码要等他谢谢你吧。”

　　“不用了，我还有事儿。”周月摇摇头，拒绝了。

　　“那你，最起码告诉我你叫什么吧。”刘澎依旧不放人，难得岑今山福大命大，救命恩人还是要好好谢谢的，虽然他们看起来不学无术但是还有的礼貌还是懂得的。

　　周月抬头看了一眼刘澎，叹了口气。“周月。我叫周月。可以走了吗？”

　　刘澎赶紧放人，“那个谁，你把周小姐送回家。”刘澎转身对着其中一个人说着，周月听到后连连摆手，“不用了，我还有事儿，你们在这儿等吧。”

　　说完也不等刘澎再说什么就径直离开了。刘澎看着周月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出了医院已经晚上8点多了，电影也看不了了，周月叹了口气，走到公交车站。天空这时飘下了几片雪花，周月伸手接住了，身后就是灯火通明的医院，岑今山就住在里面。

　　电影没看成，西林也就只有这一场，周月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到了。

　　06

　　2009年11月8日

　　今天，岑今山来找我我，他叫我小菩萨。

　　他问我要什么补偿。

　　我说不用了，举手之劳。

　　他不算事，我就说，让他好好治病。

　　之后的生活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周月依旧学习，岑今山依旧恣意人生，每天都是他的八卦。但是有一天放学，刘澎在一中门口看到了周月，高兴的挥手，“周月，周月，这里。”

　　一中的学生见状都纷纷侧头看过来，他们都认识刘澎，岑今山的好哥们，这样的人怎么会认识周月。周月有些为难，她不想成为注意的漩涡。

　　刘澎大大咧咧的根本也不顾及这些，“岑哥今天想见见你。”周月摇头，“不用了。”

　　刘澎却说什么都不放人，放学的时间来来往往的全是人，周月不想闹得太难看，于是颇为无奈的跟着刘澎离开。

　　到了医院，她自己走了进去，周月捏着肩上的书包带子，她进去的时候岑今山正盯着电视上一个肥皂剧在看。

　　听到声音，岑今山黢黑的眸子看过来，周月抬头和他对视，岑今山只看着她却不说话，周月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她先开口，“你，有什么事情吗？”

　　岑今山歪头，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当然是感谢救命恩人啦。小菩萨。”

　　岑今山吊儿郎当的开口，周月听到岑今山的称呼的时候脸嗖的一下红了，“我叫周月，我不是，不是小菩萨。”周月紧张的话都不会说了。

　　“你不是小菩萨，那你救我干什么。”岑今山毫不在意的说着。

　　周月抬头，她不喜欢人轻贱自己的生命，她觉得生命是最珍贵的东西。

　　“你不能这么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可贵的，人生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周月一板一眼的说着。

　　岑今山目不转睛的盯着陈沅，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嗯，是你救了我，那我听你的。”岑今山从生下来就不知道什么是意义，今天竟然被一个小不点豆芽菜给教育了。

　　“那你没什么事情我就回家了。”下学期文理分科，周月的数学不太好，她的妈妈又想逼着她选理科，她想多多学习一下，她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忤逆母亲。

　　“哎，别走啊，你救了我，你想要什么报答。”岑今山躺在病床上说着。

　　“我不要补偿，你好好治病，早点出院就行了。”

　　说完周月就背着书包离开了。

　　07

　　2009年11月19日

　　今天岑今山说请我吃饭，他又叫我小菩萨。吃完饭还抢走了我的饭团。

　　从此以后周月经常能看到他。

　　听说岑今山出院了以后还是像以前一样的生活，那次报复他的人听说他又揍了回去。

　　周月听说了，摇了摇头，冤冤相报何时了。虽然他们的解决办法就是这样的吧。

　　周月每天中午都会去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午饭，那里又是岑今山一众职高学生的根据地。

　　听说是一个早就辍学的人开的，那个人和岑今山是好朋友，所以地下室就给岑今山他们用作休息玩乐的地方。

　　今天她去买午饭的时候，恰好岑今山和刘澎他们从外面进来，周月拿了一个饭团和一包薯片就过去结账，刘澎眼尖看到周月喊了一声，“嘿，周月。”

　　周月回头正好和岑今山对上目光。她快速的低头，找着零钱。

　　岑今山走过来，“拿走，不用付了。”

　　周月依旧低着头数着钱，找出8元递给了老板。“不用了，谢谢。”

　　老板也没收，看样子岑今山认识这个女生，岑今山在他这里就跟在家一样，岑今山在这个小卖部美其名曰还是个股东。股东都发话了，他更是无所谓。

　　周月把钱放下，拿着东西就要离开，岑今山却伸手用手指勾着周月衣服帽子上的兔耳朵拉住她。“小菩萨，你也给我买个午饭呗。”

　　身后刘澎几人听到这话，噗的笑出了声，这岑今山缺午饭？说出去不笑死谁。

　　周月慢吞吞的捏着手里温热的饭团，她不太想给岑今山，她今天一共就带了10元，晚上坐公交还要一元。岑今山应该也不缺午饭吧。为什么要自己给他买。

　　岑今山看着周月纠结的模样，“这样吧，小菩萨，你陪我吃顿饭怎么样，就当我给你的报答。”

　　岑今山双手交叉。

　　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放你走的模样。

　　周月为了早点摆脱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岑今山带着周月两个人去了西林唯一一家4星饭店，是他家的产业。

　　周月感觉很别扭，因为就两个人，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刘澎还打了一下岑今山，一副奸笑的样子。

　　周月觉得很苦恼，虽然她有点喜欢岑今山，但是那仅仅是少女的心思而已，她从来没想着要和岑今山真的扯上点什么关系。

　　“喂，小菩萨，你别哭丧着脸啊，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岑今山一副小爷有钱的样子。

　　周月不想欠他的，拿过菜单开始看，其实她不是很饿，就只点了一个甜面包，因为图上画的很好看。

　　岑今山不满意，夺过菜单点了许多。

　　“吃不完的。”周月小声的控诉着。

　　“吃，多吃点，你看你太瘦了小菩萨。你这么瘦以后怎么救人。”岑今山嬉笑的说着。

　　周月不想理他，也没有那么多人要她救。

　　她四处打量着，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以前爸爸妈妈从来没带她来过，虽然她家里条件也不差，但是父母节俭惯了。后来父亲出轨，两人离婚，周月的妈妈工作又忙，也顾不得带周月出来吃饭。而且她妈妈总说，这些不卫生不干净。

　　等上了菜，周月先尝了一下甜面包，她满意的样子像个小猫咪，眯着眼嘴唇弯弯的，岑今山看的心里直痒痒。

　　他不喜欢乖乖女，可是周月不一样，让岑今山感觉很舒服。

　　想到这里，岑今山觉得自己有病，周月是好学生，老师眼里的独苗苗。自己这颗毒草还是别把人带坏了。

　　恩报完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