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起，赴清程》白鹄清程

3、第三章 或许早已忘记儿时的约定 宋

　　宋清程站在窗前拉着小提琴，季风趴在窗边静静地听。
　　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门一推开，林欣雨就拎着个精致的手提袋蹦了进来。她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从手提袋里抽出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她对宋清程嘻嘻一笑，迫不及待地冲进了房间，全程没有注意到季风。
　　“季风也在啊，”林雪拎着东西跟在林雨欣身后进来，她倒是看见了季风，她把东西搁在桌子上又看了看宋清程问到“清程，你爸还是没有回来吗？”
　　“没有。”宋清程放下小提琴，转身去给林雪倒水。
　　“所以我早就说过，宋梁每次都说叫我不要再去上班，这话靠得住么？”林雪点上一根烟夹在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手指间，歪坐到沙发上“靠他？我们母女迟早得饿死！”
　　“妈妈！好不好看？”林欣雨换好裙子跑了出来，在李雪面前转着圈。
　　“嗯……看谁还敢笑话你！”林雪看着女儿满意地笑着。
　　林欣雨开心地靠着林雪坐下，林雪“唰”地抽出被林欣雨坐到的皮衣衣角拢到身上，吸了一口烟，林欣雨怯生生地不敢说话。
　　“林阿姨，晚上我会再给爸爸打电话。”宋清程把水放到林雪面前的茶几上，他听出了林雪语气中的意思，爸爸确实已经两个月没有带钱回来了。
　　“不指望他……”林雪用力吸口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他混到现在这步田地是因果报应，我现在谁也靠不上也是我自作自受，他要是再不带钱回来，你和欣雨两张嘴等着吃饭，我可没法养你……”
　　“你不能不要宋清程！宋叔叔会回来的！”懵懂的季风似乎也听懂了林雪的话，她傻傻地替宋清程担心着。
　　林雪像是没有听到季风说的话，也或者是压根不把这个六岁小孩的话放在心上，自己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啊，就是太傻了，总有受不完的苦，”她把烟头按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起身说“算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都过来吃饭吧。”
　　“我以后不吃宋清程的东西，阿姨不能不要宋清程！”季风从窗边的高脚凳上跳下来“噔噔噔噔”跑出宋清程家。
　　季风不知道为什么，林雪和林欣雨虽说对她并不算热情，但也从未呵斥或为难过她，甚至她每次哭鼻子被宋清程带回家时，她们也并未说过什么难听话。但她总是不喜欢林雪和林欣雨，小小的季风并不知道奶奶和周围的领居们说的“风尘”是什么，但她莫名地觉得，她身上呛人的浓烈香气和黑□□鞋让她完全找不到有关妈妈的那种温暖感觉，并且她总是坚信，宋清程一定有着和她一样的想法。
　　季风跑到家门口，门一推就开了，这是她唯一的安慰，她跑去厨房找吃的，奶奶的声音从身后的客厅传来“你又跑去哪里逛去了？又在人家吃饭了吧！一个丫头家家的，也不知道个害臊！你从小不学学好！长大了是不是想学隔壁那家娘儿俩去上夜班！”
　　季风不懂外婆口中的“上夜班”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奶奶是在骂她，回嘴到“我不用你管！我长大了会离开这里的！”
　　“你要走就走！反正也从来不指望你能有什么出息！”奶奶提高了嗓音“隔壁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只管去跟着他们学坏！”
　　“宋清程是好人！不许你说他！”
　　“好什么哟！都不知道他爸爸和哪些夜班女子生的，不清不白的，你一丫头，以后也一样不会有什么出息，我也不想管你……”奶奶拎着买菜的布口袋一边念叨一边走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其实这个被季风唤作“奶奶”的老太太严格来说是季风的外婆。季风的妈妈是K市偏远山区的人，当和市区的爸爸谈恋爱时遭到了爸爸全家人的反对，尤其是季风的奶奶，尤其瞧不起乡下来的妈妈，但爸爸不顾家人的反对，带着妈妈做了一点小生意，后来生意做得越来越好，爸爸便跟爷爷奶奶分了家，把爷爷奶奶的房子让给了叔叔，他们自己重新买了这座城区庭院，他们在这座庭院生活了两年多才生下了季风。
　　季风的爸爸妈妈一开始是请了季风的奶奶来照顾季风，但由于季风奶奶重男轻女思想比较严重，只愿意照顾叔叔家的两个男孩子，渐渐地便和季风妈妈的矛盾越来越大。最后季风妈妈只好从乡下接来了外婆，季风喊外婆也喊“奶奶”。
　　季风以为只要她唤外婆“奶奶”，外婆就能对她像奶奶对叔叔家那两个堂弟一样好，却没想到季风的外婆也是一样的重男轻女，她从乡下来到季风家后，不但没有重视季风，甚至还把舅舅和舅舅家的两个儿子都带到了K市，还不断地拜托季风的爸爸给舅舅安排工作和活计。
　　婆婆与儿媳的矛盾再加上丈母娘与女婿的矛盾杂糅到了一起，季风爸爸和季风妈妈的矛盾便一发不可收拾，在季风五岁的时候她们便分开了，季风爸爸妈妈分头去了省外各自做各自的事业，留下季风与外婆守着这座曾经也幸福过的小庭院。
　　季风爬上凳子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她转身跑到客厅一头栽到沙发上埋头抽泣起来，小声喊着“爸爸妈妈……”
　　季风在抽泣声中隐约听到敲门声，她揉着眼睛走过去打开门，宋清程站在门口，他对她微笑，一如既往的干净、温和。
　　“你怎么不吃饭就跑了？”他把饭盒递到季风面前“给你留的小馄饨，快吃吧。”
　　“我不能再吃你的东西了，”季风摇着头“不然林阿姨养不起你就会抛弃你的。”
　　宋清程轻笑“放心吃吧！她不养我，跟你吃这盒馄饨没有关系。”说着便拉着季风走进屋里，把小馄饨放到季风面前。
　　季风把馄饨推回宋清程面前“阿姨说了，你和欣雨两张嘴等着吃饭，她养不起你，以后她会不给你饭吃的！我以后不吃你的东西，她知道你吃得少就不会养不起你了！”
　　“她说的是养我的成本，不是真的说嘴巴吃的东西”宋清程又无奈又好笑“傻瓜！”
　　“那你把你的小馄饨给我了你吃什么？”
　　“我已经吃过了，这是多出来的”宋清程把一次性勺子拆开递到季风面前。
　　“那我们一起吃！”季风转身跑去厨房拿了一把勺子出来递给宋清程“以后阿姨要是不给你饭吃，我就把奶奶留给我的饭给你吃。”
　　“好。”宋清程接过勺子。
　　其实宋清程还没有吃，他担心季风回家没有吃的，便饿着肚子来给季风送自己这份馄饨，他对季风的宠爱，就像亲哥哥。
　　季风笨拙地舀起一枚小馄饨咬了一口“宋清程，你妈妈去哪了？她为什么不带你走？”
　　“因为她不爱我。”宋清程也舀起一枚小馄饨咬了一口，吃得很斯文。
　　“什么是爱？”
　　“不知道，可能爱我的话就不会不要我了吧。”
　　“那爸爸呢？”
　　“爸爸……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离开我，他说我长大了就知道了，我只能好好听从他教导我的一切……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宋清程说得很认真，尽管小小的季风并不太懂。
　　“那你爱我吗？你不能不要我哦！”季风停下筷子对宋清程说。
　　“不会不要你的，”宋清程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稚气的小妹妹，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快吃馄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