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起，赴清程》白鹄清程

2、第二章 长大后一起离开

　　季风出生的这座南方城市，雨季好像自季风出生以来就没有变化过，同样地漫长，同样地阴雨连绵，同样地让小小的季风感到害怕。

　　六岁的季风扎着两条羊角辫，穿着崭新的粉色公主蓬蓬裙，光着脚噎着眼泪在雨中奔跑着追逐渐行渐远的小汽车。地上积蓄的雨水不停地溅到蓬蓬裙上……季风终于在车子消失在转角的瞬间绝望得崩溃大哭起来，雨越下越大，她站在雨里越哭越汹涌。

　　不知过了多久，季风发现头顶上多了一把伞，她从忘我的哭声中回过神来。宋清程穿着洁白的T恤，灰色的休闲裤，白球鞋上虽然溅了几滴雨水，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干净整洁。他看着季风微微一笑，把纸巾递到季风面前，见季风半天没反应，他便伸手轻轻地帮季风擦掉眼泪。

　　他干净的气息和清秀的面容与阴沉雨季中的城市格格不入。

　　“雨下大了，我送你回家吧。”宋清程的声音温柔得像雨后轻柔的晚风。

　　“宋清程，我不敢一个人在家，我害怕……”季风的眼泪又一连串地掉了下来。

　　“那跟我回我家？”宋清程再次伸出手帮季风擦着眼泪，语气依旧十分温柔。

　　见季风不再说话，宋清程便轻轻拉起季风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季风一面抽泣着，一面任由宋清程拉着走。

　　走到半路，季风走不动停了下来，宋清程蹲下身背起季风，一路背到了他的家里。

　　“宋清程，你一个人在家里，不害怕么？”季风坐在宋清程房间里的老藤椅上啃着苹果问。

　　“不怕，你以后长大了也就不怕了。”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宋清程抬起头笑着回答她。

　　“你长大了为什么还不离开这里呢？你带我一起离开这里好吗？”季风已然忘记了手里还剩一半的苹果，问得尤其认真。

　　“等我再长大一些，就带你离开。”宋清程的语气总是很温和。

　　“你不许骗我！我长大了也会带上你的！”季风这才想起了手里的苹果，她用力啃了一口，说得信誓旦旦。

　　“好。”宋清程静静看向窗外，无心再写作业。

　　在幼小的季风眼里，宋清程是个大人，然而此时的宋清程也只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宋清程有着同龄孩子所没有的成熟、正直，而这一切，源于他那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身世。

　　他其实并不是这座城市的人，他是八岁时才搬到这K市的，只是那时季风才两岁，所以在季风的眼里，宋清程似乎是一直就在这里的。

　　宋清程八岁那年，爸爸带着他和林雪以及林雪的女儿林欣雨，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宋清程只记得，当时爸爸苦苦哀求着这个他称之为“爷爷”的人，让他同意他们留下来，最后不知道爸爸用了什么办法，总之爷爷总算还是同意了。不过最后他们并没有跟爷爷奶奶他们住那豪华别墅，而是来到了这座旧城区的老式庭院里。

　　宋梁安顿好宋清程和林雪母女之后就经常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次，而且常常是半夜回家，天不亮就走了，而林雪上班职位是酒店大堂经理，也是夜出昼伏，于是周围邻居都在传言说宋清程和林雪母女都是不清不白的人。再加上宋清程长得过于俊秀，和林雪母女长得着实不像，他也只唤林雪做“阿姨”，于是宋清程的身世在周围人眼里更是神秘，因此免不了常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林雪和林雨欣若听到旁人的说三道四，总会提高嗓子指桑骂槐呛几句回去，宋清程却总是显得十分淡然且有修养，无论别人在背后说了他什么，就算被他听到了，他遇到她们仍然彬彬有礼，微笑着打声招呼平静走过。

　　从小，宋清程的父亲就总是告诉他，一定要做一个温和、善良的人。父亲常常跟他说，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从不靠欺压比他弱小的人来彰显自己的力量。他常说，那些看起来很强壮很豪横霸道的人，往往是内心懦弱自卑的人，反之，一个人越是能由内而外地做到儒雅温和、谦逊善良，才越能体现出他内心的强大与自信。

　　爸爸还说，他希望宋清程是一个真正强大、自信、有担当的谦谦君子。尽管年少的宋清程不太明白父亲的这些话，但他总是谨记并遵循着父亲教他的谦和、善良。

　　外面的雨似乎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仍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想必今晚林阿姨和欣雨也不会再回来了吧，这个暑假，也将会是漫长而孤独的暑假吧。

　　宋清程看看蜷在藤椅里睡着了的季风，他不忍心叫醒她让她回去，季风家也一如既往没有一个人来找她。

　　宋清程把季风抱到床上，自己退出房间到外面沙发上睡。

　　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回放着傍晚季风追着车子奔跑的场景，不禁也想起了他追着妈妈奔跑的场景……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外的树叶把明亮的光粒投进屋子，宋清程被晃动的光粒扰醒过来，他轻轻揉了揉眼睛，却发现旁边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的脊背紧紧靠着自己。

　　“宋清程，我不敢一个人睡……”季风兴许是感觉到了宋清程的动静，揉着眼睛嘟囔着。

　　原来是季风半夜醒来发现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于是她跑到客厅找宋清程，发现宋清程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便也爬到沙发上靠着宋清程睡着了。

　　“天亮了，不用害怕了。”宋清程轻声说着，并任由季风继续挨着他坐着。他们静静听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雨后初晴的清晨，阳光格外明朗，两个倚靠在一起的小身影似乎也在斑驳晃动的光影下显得不再那么孤独……

　　季风所不知道的是，其实宋清程也很害怕，害怕这个依旧令他感到陌生的城市，害怕这个没有爸爸妈妈守护的“家”，害怕这样四下无人的雨夜。

　　季风所不知道的是，宋清程此时也在心里默默感谢着她。是她陪他熬过这样孤寂的黑夜，是她让他觉得自己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