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柳华(十一) ...
-
十一.
下车后宰松便命人将向瑞云的手铐调整好,本以为会直接拉到刑场,令向瑞云意外的是那二十三个人和自己被带到了面前的建筑内,面前一间一间摆满刑具的隔间也预示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她还想要挣扎,但奈何身后押送自己的人力气过胜,怎么也挣扎不开,就在又一次挣扎后宰松下令将这些人先带上楼上的隔间。
隔间很小,只有一张极为简易的床摆在一侧,整个牢房十分压抑,再多一个人或是体型较状的成年男子都会显得十分拥挤。
那二十三个战士每隔一间安排一个人,以防在有什么冲动的举动,也防止互相之间串通打乱之后国民党的计划。
“今天本应当不用这么匆忙的,但我着实没想到诸位会如此着急寻死。”宰松的声音在过了整点的钟声过后从走廊那头响起,声音并没有过于洪亮,从语句中感受到带着一丝嘲讽,她在嘲讽着这些人的愚蠢。
很快开锁的声音响起,皮鞋的嗒嗒声很快就消失在了二楼。
外面时不时会传来训练的口号声,向瑞云的这间牢房在最里面,能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到外面的情形。
没有用多长时间,又有人被带走了,在第一个人被带回后,脚步声停在了向瑞云的牢房门口。
宰松脱下了厚重的外套,只穿着军装,如果在以前向瑞云会夸赞宰松一两句,但此时此刻她只是望着窗外的情景,并没有再多理站在牢房门前的宰松。
见状宰松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喊来两人,一路上向瑞云就那么半被拽半被抓着进了审讯室。
一进审讯室便有股血腥味掺杂着霉味直冲向瑞云的鼻腔,刑具上还有刚才不知道审问谁残留下来的血液,向瑞云被人摁在凳子上,本以为是什么新兴的审问手段,让她意外的是这里又只剩下宰松和向瑞云她们两个人。
向瑞云此时已经没有了耐心,她只希望宰松能给她一个痛快,是死是活,她想要一个结果。
宰松也拉来一把凳子,在坐下之前给向瑞云解开了脚铐手铐,她椅背靠前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人,见她耷拉着脸便说起来近期她碰到的有趣的事情。
向瑞云不吃这套,宰松见状也不再讨好,直切正题。
“我真是看错你了。”她连生气都不想和宰松生气。
“这看你自己的选择,瑞云,我不会逼迫你。”
宰松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帮助宰松套出些共产党接下来的行动或者具体的驻扎地点便可,宰松不用审讯便已经知道自己的办法行不通,只能从他们现在暂时信任的向瑞云下手。
要求并不高,同样,向瑞云的家人会获得安全。
“我不会做的。”
“真的不考虑一下?”她走到向瑞云身后道:“好好想一想,仅仅只是只言片语罢了,这些人最信任的是你这个帮助过他们的医生,我知道,共产党的蔚蓝宏图很吸引你,但别忘了你的父母、你的外婆,还有你那个可爱的妹妹。”随后宰松的双手重重的拍在向瑞云的肩膀上。
就在大三复读那年的元宵节,宰松父母由于应酬,家里冷清清的只有她一个人。
来宰松府邸的次数太多她也害怕有些人会传话,再加上害怕宰松的父母会想多,向瑞云经常从后花园的树丛里翻到了府邸的屋外。
宰松刚要训斥没有敲门就进来的仆人,说这么多次都记不住,她心里骂骂咧咧的,直到看见鬼鬼祟祟的向瑞云。
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问道:“要不要去我们家喝元宵?”
宰松听后看着衣服间还藏有枯枝烂叶的向瑞云笑着道:“我们家的正门是用来走人的,后花园是用来观赏的。”随后替她捏掉一片夹在红围巾中间的树叶:“下次来找我走正门,池杭会带你找到我的。”
“诶呀别那么啰唆,先说去不去吧。”
“倒也不是不行。”
“我妈做的有地锅鸡。”
“暂且可以考虑下。”
“晚一点还要烤红薯。”
“嗯~还不是很能吸引到我。”
“那要怎样?”
“陪我去逛一逛庙会吧。”
“但是听回来的榴花说庙会上人好多……”
“那看起来我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留在这座大房子里了。”向瑞云听后就心软了,只得一边将她往外推一边说着同意和嫌弃的话。
就这样,宰松被向瑞云强行介绍给了自己的家人,她还抱怨着自己没吃到地锅鸡,只吃了三个元宵地向瑞云就被宰松揪着领子往庙会去。
在大街小巷上的小吃都集中在了夫子庙,还会有许多的手作灯笼售卖,因此今年买灯笼的任务成功落在了向瑞云的身上。
红黄的烛火光和灯光不断落在两个人的脸侧,推搡的人群,时不时传来的叫卖声和节目的叫好声。
现在只有微弱的灯光探在两人的头顶,宰松离开了,只留下不断回荡在刑室中的关门声嗡嗡打着耳膜。
向瑞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呼吸声中掺杂着哭腔。
她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涌向手心。
这中间没有人来过,宰松给了向瑞云充足的时间去想要做什么决定。
半个钟头过去了,宰松再一次进到刑室,得到的回答却并不是她想要的。
宰松见状再次离开了,本以为就这么结束了,但很快便有人重新给她带上脚链和手铐,在上车前还有人用布蒙上了她的双眼,随后将她一把塞进车里。
刚开始向瑞云还会问一问宰松要做什么,但见她一直都未回答自己她也不再说话,只能坐在那里。
直到一声熟悉的询问声从车窗外传进来,向瑞云一下子就坐立了起来,想要打开窗户探寻个究竟,宰松撑着下巴看着她突然说道:“弯弯树,弯弯藤,藤上挂着个水晶灯。”
就算眼睛被蒙上宰松也能察觉到向瑞云害怕了,但很快那种感觉便烟消云散,她并没有在意那一声询问声以及宰松的谜语。
“公子。”池杭说道,说罢便有人将向瑞云身侧的车门打开,险些没掉下车去。
向瑞云刚站到那里就听到有人被堵上嘴支支吾吾的要说什么,向瑞云听到后又问了一句宰松要干什么。
给她的不是回答。
而是冰凉的手枪。
蒙眼后触觉被放大,刚开始向瑞云以为是匕首,来不及多触摸,宰松便指引着她摸到了扳机。
“瑞云。”宰松的轻声在她耳畔毫无波动地说道:“这就是我说的后果。”
“别想着那别人来哄骗我,你就算让我随便杀了一个人我也不会就此屈服。”
宰松一下子就笑了,她松开了向瑞云的手,不知去干什么。
“瑞云?”这次是另一个声音地呼喊,仅仅只是一声呼唤她没有办法判断出这人是谁,只知道是一名男子。
她害怕是鲁智,但口头禅不对,那人也说了很多话,但向瑞云始终没有听出来,直到一个字地咬音,她听出这是她的父亲。
“你!!!”向瑞云听着她的父亲没能来得及再多说便又被人用东西堵住了嘴。
“恭喜你瑞云,猜到了谜底,这里是你们的小院子。”她继续道:“你应该感到幸运的是你的母亲和其他家人出去了,想想吧,瑞云,你曾经无数次和我说过你父亲如何对待你的。”
“你疯了!”
“枪在你手中,做什么决定在你。”宰松的声音时远时近道:“你看,我不仅满足了你想要复仇的心,也帮助你救了那些人,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帮了你,你应该好好感谢我才是。”
“距离下次敲钟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如果在钟响前我还未能听到枪声,那在你枪下死的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刚刚说完便听到枪上膛的咔嗒声,宰松以为向瑞云开窍了,结果扭头便看到向瑞云将枪抵在自己的下巴,有些得意地说道:“如果我死了你就没有办法和那些人交涉,更没有办法得知消息”
看到后宰松没有笑出声道:“你死了我还可以用各种办法让他们吐露出消息,但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死了,那遭殃的可就是你的家人了,别忘了,是你的把柄在我的手中。”
“你难道就真的要为利益这样对我吗?”
“不是你先来求我的吗?瑞云,因果关系不要搞错了,如果不是你来求我,也没有这样子的事情,除非说你不想救那二十个人了。”她害怕自己给向瑞云的压力太大了,便轻揉起她的灰发道:“你太贪心了,又想要你的家人健全又想要救下那二十三个人,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今早你那么冲动的行为我要保也只能保下你。”
“我的朋友,你要知道的是如果我不救你,你的家人可就不会好过了,她们会被扣上汉奸的帽子,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人将他们带走调查,如果真惹怒了上面的人,那可不就是调查这么简单了。”
“我在帮你,瑞云,如果我真的想要用利益去害你,那么从一开始我们就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算……”
“不管怎么求都没用的,瑞云,我给你机会了。”
宰松抬起左手看着手表上的时间道:“只剩下一分半了,瑞云。”
她的安抚并没有让向瑞云冷静下来,宰松不断的刺激她反倒让本就混乱的大脑直接空白,无法思考,此时就连要如何去反驳宰松她都想不出,一时间竟连要如何发声说话都忘了。
虽然向瑞云十分恨她的父亲,但她却怎么也做不到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
本以为宰松会让她和那些战士的下场一样,不是死亡就是俘虏,但从未想过宰松要下这么狠的心。
站在一旁的宰松不在施压,只是站在一旁,欣赏这出好戏。
一分半来不及多想什么,如果不开枪就连自己究竟杀了是谁她都不会知道,如果开了枪……她这个父亲从未做过一次尽责的事情,虽然这么多年并未和其他男人的一般娶过妾室,但对他们这一家并不上心。
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家里面的是两个女孩不说,向瑞云又复读过,这让他在自己兄弟和同事面前很丢面,即便是向彤瑞虽然成绩很稳定,自己也在南京最好的医院里当上了主治医生,但这些依旧入不了向瑞云父亲的眼。
他做过太多让向瑞云无法原谅的事情,想到这些也让向瑞云纠结的心缓解了不少。
就在这时第一声钟声敲响,伴随而来的没有枪声,宰松站在一旁看着,并未插手。
直到最后倒数第二声钟声响起,向瑞云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突然抬起枪十分利落地上了膛,毫不犹豫将所有的子弹打了出去。
子弹早已打空,向瑞云却还在尝试继续开抢,伴随着最后一枚弹壳掉落在地面上钟声也停了下来。
事罢有人鼓起掌来,直到一股鲜血被人抹在自己的人中处,向瑞云才如梦初醒将手枪扔了出去,她试图摘下眼罩却被人拽着胳膊便别到脱臼。
这时是晚上六点,家家户户已经燃起了柴火所烧成的炊烟,宰松的声音在自己的身边传来道:“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去寺庙祈福,看起来以后寺庙就不欢迎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