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随笔集》陵江公子

5、风光正好（2） 世上大多数

　　世上大多数人有缘无分，甚至绝大多数不过是匆匆一瞥的缘，然后再没然后。
　　那一天的一场寻找，他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小狗，而她却丢掉了自己的心。
　　宁枫不确定自己遇到的是哪一种。

　　时针一直在走，不会因为谁而停止。
　　日历上新添了两个圈。距离她离开仅剩三天。

　　还会相遇吗？
　　宁枫一遍一遍地问，但没人能回答她。

　　那一场不该来的冒险是自己一手带来的，一时的心动是自己的。为了自己的一场梦，无意间，给别人带来了噩梦。宁枫满心愧疚。
　　就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罢。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依旧平淡，依旧淡然。宁枫试着和往常一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偶尔的停滞是因为那双泛红的双眼，将狂跳的心脏缚住的是那件白衣。辗转反侧，梦里也只剩下那个人。

　　宁枫不再骑车，早早地将那辆电瓶车交给了它的新主人。也再没想过出去走走。
　　她想，自己大抵是患上了名为相思的病。
　　不。
　　只是一厢情愿。
　　而他，大抵是会怨她的。大抵是期盼再也不见的。或许某一天相遇，他会狠狠地骂她一场，然后说，再也不见。

　　害怕，犹豫。
　　宁枫拼了命将心里的事藏了起来，差点，骗过了自己。

　　进入倒数，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开始。
　　她快要赢下这场捉迷藏游戏了。

　　宿舍变得拥挤，到处堆满了箱子。除了四四方方的床帐，其他的一切都昭示着离别。

　　真的不再见了吗？
　　宁枫抬头，视线穿过玻璃窗，那片草地渐渐浮现。
　　想再看一眼那人。至少知道他的名字。
　　即便希望落空。

　　或许是为了得到一个名字。
　　宁枫再一次出门。这一次满怀期待，又充满紧张。

　　没有了车，走在路上，风轻柔得可怕。层云遮住太阳，世界像是蒙了一层薄膜。路上行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脚步匆匆往前走。宁枫逆着人潮，在路上。
　　南方的树很稀奇。和一切描写树的文章里说的都不一样。它们偏爱春天落叶，也爱春天开花。即便到了春末，还是洋洋洒洒。枯黄的带着嫩绿的从树上飘落，砸到地上，铺了一路。
　　前天晚上下了雨。被碾烂的花叶黏黏腻腻，粘在石板路上，一些在水坑上打旋。

　　现在出门其实不太美妙，说不定会有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将人淋透。
　　宁枫犹豫了。想了很多理由。每一个都能让她回去，没一个能让她回去。
　　大脑失去了掌控权，四肢拖着她往前走，心脏为她指路。

　　这条路不太长，勇气还没蓄满就已经来到了那个转角。
　　残破的一面墙爬满了藤蔓，恰恰好挡住了宁枫的视线。她看不见对面的光景，也看不见墙后的草地。只静静地站着，由着时间溜走，不敢再往前。
　　脚下踌躇，精神幻化成两个小人，争吵着，扰得宁枫不胜其烦。

　　受不了这份迟疑。
　　宁枫抓了把自己的头发，鞋子磕在地上发出响声，她踏着脚步转过了那道弯。
　　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依旧成片的绿，依旧稀稀散散的黄，唯独少了那片白。

　　宁枫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松了气，还是为了缓解心情。她的表情顷刻放松，紧绷的肩耷拉了下来。
　　即便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场景，她心里还是免不了失望。但心里却是难得的平静。

　　也许就这样了罢。
　　两人不过擦肩的缘分，从此便是陌路人罢。

　　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宁枫抬脚进入了那片草地。
　　总得给自己画上一个句号。

　　雨后的草挂着水珠，晶莹剔透，打湿了裤脚，还有些钻进鞋袜，将它们一并打湿。
　　有些难受。难受得想哭。
　　但大脑空白。宁枫只是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走着，眼睛失去了目标，失焦地随意放着。

　　“咚” “咚” “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传入耳膜。宁枫的眼睛定在了铁丝网后。
　　头一回见到这样的色彩斑斓，像是烟火落在了大地。她被惊了一下。
　　随后，视线搜寻。

　　什么都没有，只有红的黄的绿的那一片。

　　好像被什么冰凉打了一下，跟着的是越来越多。
　　宁枫抬头，被浇了满脸。
　　下雨了。
　　她慌忙抬手，试图挡住不断往她身上扑的雨，却只是徒然。

　　雨越来越大，不肯停，逼得她不得不跑起来。
　　世界被雨变得模糊不清。野蛮生长的草根根枝缠绕。原是令人盎然的东西变得狰狞，成了伤人的利器。
　　宁枫看不清前路，被藏在阴影里的枝丫绊住脚。来不及反应，她只来得及用手护住脸，随后便倒在了泥泞当中。衣服染上污泥。手和脚都是石子划破的伤口。脚踝红肿，无法站起。疼痛钻进心里，将囚住的情绪放出，掀起巨浪汹涌。
　　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宁枫被浇了个彻底，从里到外。
　　她闭上眼，不再挣扎，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冰凉、疼痛在四肢百骸里肆虐。

　　太冷了，太疼了。
　　泪悄悄混进雨里，顺着宁枫的脸颊滑落。
　　她想抱住自己。可双手背叛了大脑，只僵硬地摆放在地上，被冰凉的水淹没。

　　睁开眼，宁枫盯着黑沉沉的云。
　　太阳被拦在一亿五千公里之外，透不出一点暖意。

　　突然地，她挣扎着，努力和身体里的束缚抗衡着，坐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那片朦胧的绿，难过从心底涌起、沸腾。
　　她想大叫，却终究只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音节。

　　好疼啊，她想。
　　宁枫看着青草地上唯一的那条路，不肯移开。
　　直至小花最后的一片花瓣被雨打落，没有半分动静。

　　闭上眼，不想再看。
　　就这样，等着雨停，等着雨将一切痕迹抹除。明天，一切都将消失不见，一切都和她无关了。所有都变成一场梦罢。

　　就任性这一次，就算是奉上的歉意。
　　这一次过后，再也不见。

　　雨下了很久，凉意渗透到骨头里，冷得发颤。
　　坐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双眼紧闭，灵魂遁入了空白。

　　雨停了吗？那冰凉稍减了许多。
　　从身体传来的暖意将她拉回现实。睁开眼，一张笑颜闯入眸子里。

　　泯灭。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眼前的画面消散了。唯有眼前人清晰如旧。

　　“对不起啊，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