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燃冬》挽云凝墨

5、叶稹 于

　　于廷罕见地上了二楼主卧,一下倒在宽大柔软的床上,COCO从他脚边跃上了床,靠着他的脖子卧了下来,于廷反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来手机,从联系人里面找到了一个许久许久都没有动静的企鹅号。
　　那人的头像灰着,标注着[离线请留言]，和于廷的聊天界面是空的,空间里也设置的仅3天可见,却没发布任何空间动态。
　　就跟小号一样。
　　这人的企鹅名和他的大名一样,叫做叶稹。
　　叶子的叶,元稹的稹。
　　他和叶稹是认识的,是朋友,也算对手。
　　那会儿于廷刚上初一,仗着自己翻阅学完了高中数学课本和天赋,瞒着所有人报名了B市少年杯学科竞赛,在去比赛场地的大巴上,于廷第一次遇到了叶稹,两人座位挨着。
　　比于廷大了两岁,正在上初三。
　　春节刚过去没多久,一些名牌高校下属的中学少年班都会通过一些学科竞赛确定名额保送入学或优惠分数入学。
　　大巴车内一片热哄哄地景象,叶稹身在其中,笑意盈盈,模样好看又高桃,学习成绩更是能甩第二名好几条街,于廷更是把他定为赶超目标。
　　但输在竞赛经验不足,题型挖掘不深,于廷只止步于初选,排名21,取前20名进入复赛。
　　初赛成绩当天就能出来,叶棋抽零碎时间整理了几张竞赛题里出现的陷阱,下大巴前交给了于廷,于廷顺手就要了叶稹的联系方式,之后两人交集少之又少。
　　印象中的叶稹待人温柔,性格开朗大方,怎能变成现在这样拒人千里的样子?
　　后来于廷一直关注着叶稹的竞赛进度,复赛时,叶稹提前交卷,差0.5分满分,进入面试。
　　面试时3位考官现拟题,桌上放了十来张白纸,一支笔,一个计时器,叶稹十分钟用两种方法解出来,考官拍案叫绝。
　　不过于廷听说叶叶稹拒绝了考官的破格录取,仍要自己参加中考,气得考官吹胡子瞪眼。
　　于廷去找叶稹问:“你为什么不同意保送？”
　　叶稹笑着答:"好玩。"
　　于廷哑然。
　　两人沉默了一阵,叶稹反问:"你有实力,为什么不好好考试？”
　　于廷瞪了他一眼也说了两个字:"好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稹失笑,也不细究。
　　但于廷跑开好远之后,才慢慢停了下来,可能是到了青春期吧叛逆成了一种流行,于廷的母亲很早就因为癌症去世了,于爸一个人把于廷拉扯大,却很少能真正顾及到他的感受,加之生意越做越大,陪伴家庭的时间越来越少。
　　于廷小学那会成绩很好,天天满分试卷往家里拿,想吸引于爸的注意,发现他根本不看,后来听说他们班有同学成绩考差之后,家里"棍棒伺候",他想了想不失为一种办法。
　　某一次,于廷成绩一落千丈。
　　请家长请不来,于廷更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不进。
　　但于爸依旧不在意这成绩。
　　后来有一次,于爸应酬完回家,于廷就想用从网上学来的方法问他老爸一天能挣多少钱。正常父母都会回答:"两三百吧,宝贝怎么了?"然后他们的宝贝就会把过手攒的压岁钱拿出来说:"那我买你们一天陪陪我可以吗?"这时候,宝贝的父母一定会痛嚣哭流涕,深深反省自己然后给予自己小宝贝更多的爱。
　　但是于爸很认真地想了想:"不多,三五万,怎么了臭小子?"
　　臭小子“哦”了一声,没有感情地算了笔账,说:"没事,你好好搞钱吧。”
　　然后臭小子冷酷地上了楼。
　　真他妈不爽啊!
　　不按剧本走。
　　于廷想起来今天晚上和叶植打起来的原因似乎和这差不了多少,他拉着叶稹说:"这些买你一晚上的时间.....”说着就往叶稹手里塞了10张红色毛爷爷,还没等于廷说"我们聊聊"的时信,叶稹被气笑了:"他妈,老子不卖身。”
　　于廷也不知道自己心真口快个什么劲,反口就说:"是,不卖身。你这张脸也能挂几万一晚上,卖身可比这来钱快...”
　　于廷话没说完,叶稹放了酒瓶就结结实实地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你来我往打了好一阵,劝架来了,才把两人拉开。
　　于廷按下了发送键,给叶稹发了三个字。
　　"对不起。"
　　横竖睡不着,于廷便给发小段燃打了一通电话,后者目前正在外省上高中,成绩拔尖,和A班进度差不多,都进入了复习阶段。
　　"稀客啊老于。"段燃懒洋洋地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吵到人家睡觉了哦。"
　　于廷听他这欠揍的声音绕在耳边,要不是于廷和他最熟，不然真要被他这蝠声音骗了去,所以于廷扬了音调"哦"了一声,道:"下一题是0或-1."
　　电话那边沉默了将近有一分钟,段燃大骂了一句:"放屁!我TM明明做的是英语,去哪写0或-1?"
　　"是嘛?"于廷战术拉离了手机,等到段燃的声音小了一些,又贴近了自己的耳朵,"吵到COCO睡觉了哦。"
　　段燃"啊"了一声,调小了自己的音量:"真是太对不起我的COCO小宝贝了。"
　　于廷在电话这边不厚道的笑声自然传进了段燃的耳朵里,段燃知道自己被耍了,又骂了回去:"你嘲讽我!操!现在我的地位不如一只猫是吧!多年兄弟情今日!宣告!破裂!!!"
　　卧在于廷脖子旁的COCO刚好伸了个懒腰,很给面子地"喵"了一声。
　　段燃真的沉默了,好像真的吵到小宝贝睡觉了。
　　于廷敛了神色,问:"你不跟你闹了——你还记得叶稹吗?初中和咱们一个学校那个。"
　　段燃"嗯"了一声:"成绩又好,长得又帅。怎么了?"
　　于廷:"我.....今天见到他了,感觉他变了很多,以前....."
　　"你说什么?"段燃的声音陡然提高,"就....就你说的第一句话!再说一遍!"
　　于廷掏了掏耳朵,放了手机到床上:“我说,我今天,见到叶稹了。你他妈这一次听见了没有。”
　　段燃那边又沉默了,要不是听见对方的笔掉落的声音,他差点以为段燃挂了他的电话。
　　于廷又说:"以前他总是很温和地笑着,现在却在酒吧里打工,脾气还差得要死,怎么会变成这样?"
　　段燃沉默了好久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了:"老于,你确定那个人就是叶稹吗?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卡在于廷的喉咙里,一时间说不出来任何话,只是突然觉得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光开始刺眼了起来。
　　"叶稹，"段燃倒吸了一口气,"去年死于车祸。"
　　于廷的脑袋一下炸开了。
　　叶稹,死于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