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燃冬》挽云凝墨

2、狂嚣

　　公寓玄关处,一只小猫卧在绒边地毯上,"叮——”一声,电梯开了,小猫立马迎了上去。
　　公寓是一梯一户的小复式,风格是按于廷喜欢的风格装修的,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和阳台隔绝开,窗外仍闪着万家灯火。
　　于廷抱起小猫,亲昵地亲了一口,把小家伙放到了沙发边的一个小床上.小猫的名字叫COCO,是一只拥有海蓝双瞳的布偶猫。往常这个点,COCO早都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今天却一直等到他进屋才肯休息。
　　于廷换了拖鞋,推开了一间梯楼旁挂着"杂物间"的房间。
　　这间房间打通了两层,沿墙壁做了高高的书架,一旁的木梯为方便取书盘旋而上,正对书架的是一张床和一个勉强能挤两个人的书桌。
　　角落的橱柜里放着大大小小的奖杯和奖牌。
　　于廷真正意义上的卧室不在这间书房里,但他又很少跑到二楼主卧去睡,为了方便和节省空间,又把连通两层的楼梯空隙中打造了一个卫生间。
　　于廷稍微醒了会儿酒,又坐到了书桌前,COCO迈着猫步从客厅走进了书房,一跃跳上了于廷的腿上,顺势倒下开始撒娇。
　　于廷看着它无赖的样子,左手食指较轻轻点了下它的额头,COCO伸出爪子抱着他的手就不松了。
　　拿小家伙没办法,于廷只能住它赖在自己身上,右手从桌上的一个架子里扯出一张卷纸,一道一道往下看。
　　若有人在他旁边一定会惊讶地说不出话,因为那张卷纸正是他在酒吧里点燃的那一张。
　　于廷有个习惯,遇到不错的卷纸喜欢"备分"一下,以后还能二刷,而且他不喜欢直接刷到卷纸上,而是在本上做一遍,对完答案后把错题圈到卷纸上,二刷错题。
　　演学渣可以,但不能真作成学渣。
　　老孟整的这套物理卷是以前B市物理竞赛基础卷上比较有亮点的题,要么是隐藏条件多不好找,要么就是拓展运用了大学才学的一些法则。
　　于廷腿上一轻,COCO跃到他的床上,不省人事去了。
　　遇到简单的题目,扫一眼有个思路就过,难题才会扯一张演草纸一点一点去推导。
　　书桌上的手机连震了好几下,于廷才放下手中的卷纸,划开手机的消息。
　　一连几条消息,都是杨饰发来的。
　　Youth:老于,我酒醒了。
　　Youth: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Youth:不是,哥,真有急事.。
　　Youth:理我啊哥。
　　Youth:特大消息!
　　Youth:爆炸消息!!!!
　　于廷眼皮跳了一下,回了过去。
　　于廷:你酒真醒了?
　　Youth:真醒了!
　　于廷: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一下,夸你好棒棒啊?[/微笑]。
　　于廷的微信名意外地正经,是他的大名,但是头像是一张骚到极致,选角度奇丑无比的自拍照。
　　Youth：......哥。
　　于廷:那你倒是说呀。
　　杨饰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30多秒没了动静,正等于廷疑惑时,杨饰发来了将进两百字的"小作文"。
　　Youth:你还记得大咱们一届和老师打架闹得沸沸洋洋的那位哥们吗?校方的处理原本是勒令退学,可那哥们后台硬得吓人,硬生生给人留住了,还要在蹲一年高二,唉你知道蹲哪个班吗...
　　于廷看着这密密麻麻两三百字就头疼,杨饰都这么说了,于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人蹲到他们A班来吗了。
　　不知道为什么,于廷回了一句奇怪的话。
　　于廷:他帅吗?
　　Youth:……
　　杨饰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可能被酒精绊住了脑子。
　　于廷反应过来的时候,消息已超过两分钟不能撤回了。
　　于廷支着脑袋,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被酒精绊住了,正想解释,杨饰立马回了一句。
　　Youth:老于你不会被大帅逼的颜值刺激到了吧?别这样啊哥们。
　　Youth:冷静。
　　于廷正要感动这份兄弟情,还会安慰人呢。 Youth:毕竟那么帅的人只占极少数。
　　于廷隔着肉都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什么狗屁兄弟情。
　　于廷:傻逼玩意.[/微笑]
　　于廷:滚你妈的蛋.[/挥手]
　　杨饰在屏幕那边都要笑死了。
　　Youth:开玩笑呢老于。
　　Youth:那哥们来了之后,你校霸的位置不就不保了呀?
　　于廷:我可去你的吧。[/微笑]
　　于廷:我有说过我是校霸吗?也不知道哪个傻逼污蔑我。
　　于廷:哥可是良!好!公!民!
　　杨饰一愣,回忆起来于廷似乎真没承认过什么校霸身份。
　　他正要再发些东西过去,又删掉了已编辑好的文字。
　　算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于廷放下手机,从一旁的资料中拽出一本红红的数学资料。
　　他从不相信所谓的题海战术,他做题做上瘾除外。
　　经典的做题资料《五三》学校会发,为了尽早接触到高考层面,他又准备了一套《2840》。
　　《基础2000》是他在上新课预习时用的,红红的《决胜800》里有不少拔高题,更适合巩固。《疾风40》用来练题感和手速。
　　不用他自己再去精挑细选有用的题目了。
　　但他有些心不在焉,啃了两三道题之后,又烦燥地把笔"啪"地一声拍到了桌上。
　　新来的蹲班生,于廷多多少少听过些传闻,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在他班主任找他单独谈话的时候掀了桌子,再然后是他的班主任捂着头鼻青脸肿地出来。
　　打听到这里,似乎还挺正常,起码像一个校霸的作为,但于廷又听那位说了,为了栽脏陷害这位老师,又亲手卸了自己的右臂,校方请老师去医院检查,却什么严重的伤都检查不出来。
　　那位哥们有了个外号。
　　独臂侠。
　　哥们名字还挺好听。
　　姓司，于廷感觉是很少见的姓氏。
　　司什么玩意来着?
　　哦，司意。
　　于廷再一睁眼,是六点十分,他订的七点的闹钟,却没想到破天荒醒了个早,身旁的COCO已经跳到窗台上欣赏街景了,见他坐了起来,冲着于廷糯糯地“喵”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又将头扭走了。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于廷只得洗漱完后刷了一套英语卷纸,打算踩着七点半早课铃进教室,又在屋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给COCO添了粮,热了两包早餐奶,顺手抄起玄关处挂着的书包和校服,回头看了一眼公寓里井井有条的一切。
　　于廷又臭不要脸地想:哦——我真是一个勤劳朴素的大帅逼。
　　然后某位勤劳朴素的大帅逼对着镜子把自己头上的毛一顿整治,临走前俯身亲了亲在玄光处送他出门的COCO。
　　于廷插着耳机，咬着早餐奶的包装走在在路上,裤袋里震了一下,有人给他发消息了。
　　是一张图片.。
　　Youth:[图片]
　　图片里有明亮几净的窗子和后黑板的一角,蓝色的窗帘依着班主任老韩的要求规规矩矩地束着,窗子上贴着一张白纸,在图片中只露出了一半,白纸黑字透着光。
　　那张纸是于廷上个学期里留下的,上面有八个大字：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狂得不能再狂的话配上潦草至极的字,阳光就这么直直地穿过白纸,洒在一位少年身上。
　　那位少年正趴在桌上睡觉,额头枕着左小臂,右手拢着被阳光照得有些棕黄的头发,手腕上垂着一条红绳,系了一枚朱砂扣,艳亮极了。
　　一中班级在高一分科考试之后就定下来了,人员基本不会变动。教室和任课老师也还是一样的,这么熟悉的环境里,这位少年却十分陌生。
　　陌生到与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于廷意识到这个少年就是司意,而且占了他的位置.。
　　Youth:这哥们占了你的位置啊老于。
　　Youth:你啥时候来啊。
　　Youth:目测我打不过。
　　于廷他们几乎都穿的是短袖校服,长袖校服虽说都带在身边,但作用也不是在盛夏时节防晒取暖的,而是睡觉时当枕头的。但司意的长袖校服却是规矩地穿在身上,只露出来了那一小节洁白的、看起来肌肉线条不错的小臂和修长的手。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那位酒吧大帅逼。 Youth:人家给你的位置都占了!
　　Youth:你不会要杀过来自己动手吧?
　　于廷一句话没回复,杨饰在屏幕那边的戏比影帝的戏还多,手指翻飞开始回消息。
　　于廷:新时代青年怎么能张口闭口打打杀杀呢?
　　于廷:还要哥再强调几遍哥是良好公民?
　　于廷:去,给哥的新同桌乐一个。
　　于廷:别跟人弄得苦大仇深一样。杨饰摁灭了手机,扭回头深吸了一口气。
　　乐你妈呢。
　　明明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于廷硬是拖着两条长腿走了十多分钟,才走到一中的大门口。
　　一中很大,起码校门建得气派极了,和大学校门看上去有一拼,进门就是参天梧桐和银杏树,几乎要遮住了左右手两边的办公楼和艺木楼,蝉鸣声聒躁,混着人声鼎沸,叫嚣着盛夏,正对大门的有座三米多高的孔子像,立于中央广场的正中央,学校养了不少喜鹊和白鸽,在广场上扑着翅膀融入喧嚣。
　　孔子像的左右两边有实验楼两楼东西两栋实验楼,顺阶梯而上又见知诚楼和明理楼,再上一层阶梯的广场两侧是求是楼和图书馆。广场尽头是一座气派的学术报告厅,四周绕着一片湖,正值八月,湖上莲荷正盛,一片大好,两侧是桃林餐厅和望湖楼餐厅。
　　湖上架在浮桥,入园不少人都在浮桥上打卡,再往上走,松林内是往日幽静的宿舍区。
　　一中整体建势是往上走,喻意步步高升。
　　但实力一直摆在那里,很强。
　　学校还不算正式开学,返校的只有高二高三,或许是能考上一中的人或多或少有点学习不错的学生的样子,对于学校压缩假期来补课这样的事毫无怨言,见怪不怪。
　　于廷从明理楼二楼的连廊绕至求是楼一楼拐角,匆匆一瞥,不远处楼梯间闪过一道黑影,于廷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追上那人打了个招呼。
　　“韩老师,新学期好啊!”于廷一笑。
　　班主任韩生脚下一顿,随口应了一句"好",听这声音不对,一抬头看到于廷已经快他十几个台阶了。
　　正当他狐疑呢,早课铃乍地响起,于廷已经消失在了二楼,韩生笑骂了一句"臭小子",他就不该有什么狐疑,接着上了三楼进了生物备课办公室。
　　韩生年纪并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看着温和有礼,像是个谦谦君子,行事作风却异常凌厉,尤其是在学习上,更容不得有任何马虎。
　　或许是"老师"这一个词、这一份职业压在他身上,他才不得不收起温和,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特级教师。
　　韩生,韩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