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过剩》雀决无

3、小树 他终于体会

　　陈梧桐被他的眼睛蛊惑了，他从来没看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最美丽的花绽放的时候都没有他笑起来时的眼睛迷人。

　　他一瞬间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那我，我怎么称呼你啊。”

　　李漫摆弄了一下手里的糖，“叫我糖果哥哥吧。”

　　见小孩疑惑地看着他，他解释道，“多甜啊，你不喜欢糖果吗，我还挺喜欢的。”

　　“好吧，糖果哥哥。我以后会报答你的。”陈梧桐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李漫看着面前的小孩，难得的没有开口调笑，他像一个真正的哥哥一样，在旁边温柔却坚定地注目着他，“好啊。”

　　陈梧桐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不去看这个全身散发着柔和与温暖的人。

　　他想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他感觉自己就像那个在寒冷的黑夜里被冻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蜡烛，能带给他温暖、希望和爱。

　　“走吧。”李漫以手撑地站起身。

　　“去哪里。”陈梧桐仰头看向他。

　　“吃饭，我饿了，然后给你找个地方住。”李漫拍了拍手上的的灰。

　　陈梧桐起身跟上他，走在前面的李漫突然转身，边倒着走边问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梧桐。”

　　“梧桐啊……”李漫想了想，“那叫你小树吧。”

　　“啊。”
　　陈梧桐还没明白为什么叫小树，就下意识应下了。

　　李漫看他呆呆的样子，觉得这小孩还挺可爱的，勾了勾唇角，放缓步子等他，甚至好心情地跟人聊起了天。

　　“小树今年几岁啊。”

　　“十三。”

　　“那你猜糖果哥哥多大。”

　　“嗯……二十？”

　　李漫罕见的沉默了一会，“我、十、八。”然后像是实在没忍住似的问道，“我难道看起来很老？”

　　陈梧桐感觉对面的人要生气，迅速表明自己的立场，将头摇成了个拨浪鼓。他不觉得李漫老，他只觉得李漫身上有一种令人很放松安全的气质，让他莫名想要靠近，最关键的是以陈梧桐少得可怜的阅历，让他猜年龄属实有些超纲。

　　“我、十、八。”李漫也没想难为他，“记住了？”

　　陈梧桐像小鸡啄米一样赶紧点头。

　　李漫很高，一米八几的个子，而且还在长身体。陈梧桐比他小了几岁，身形很单薄，但个子在同龄人中也不矮，两人走在一起，他的头顶能到李漫的胳膊肘。李漫跟他说话还是要低头，“哥哥多大？”

　　“十八！”小孩的声音很坚定。

　　李漫被他认真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

　　小巷子，即将落下的夕阳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
　　李漫最后带陈梧桐拐进了一个面馆，一开门一股热气迫不及待涌了出来，一同涌出来的还有店里鼎沸的人声。

　　陈梧桐明显对这种场景有些畏惧，往李漫身后缩了缩，像个小鸵鸟。

　　“别怕，就是吃个饭。”李漫好笑地看着他，“你吃了小蛋糕，哥哥可是什么都没吃，还饿着肚子呢。”

　　陈梧桐想了想，觉得有些愧疚，顺从地跟人走进了饭店，紧紧地跟着他。

　　店里生意很好，吃饭的人很多，他们好不容易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个空桌。桌上只有一份菜单，李漫看都没看直接推给陈梧桐。

　　“看看吃什么。”

　　陈梧桐坐在了他的对面，这也许并不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店里说笑的声音不绝于耳，他要很认真才能听清李漫的声音。有时聊的开心了爆发出的笑声让陈梧桐觉得天花板都要被掀开。

　　陈梧桐靠近李漫一些，“我吃什么都行。”

　　李漫看了他一眼，过一会才说，“要选自己喜欢吃的。”

　　陈梧桐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紧紧锁住自己，连忙说，“其实我不太饿，刚才的小蛋糕很好吃……”

　　李漫这才将眼睛从他身上移走，“好吧。”他招了招手叫来老板，是一个看着很亲切，身材略胖的女人，她笑呵呵地走过来：“小漫来啦，吃点什么。”

　　李漫也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柳姨，要两份牛肉拉面。”

　　“好嘞。”柳姨注意到他旁边的小孩，惊讶了一下，“这是，你弟弟？”

　　“是我朋友，小树。”

　　陈梧桐一边适应自己的“新名字”，一边跟人打招呼，“柳姨好。”

　　“你好小朋友。”柳姨笑着跟李漫说：“这孩子长得真可爱。”

　　李漫也笑了笑。

　　“行了你们聊吧，我去给你们做面。”

　　柳姨走了，一下子又变成李漫和陈梧桐两个人，其实被鼎沸的人声四面八方包围着，倒是一点都不孤独。陈梧桐从来没有在外面吃过饭，养父母一家出去吃饭时他会被以“照顾家里”为由留下。

　　尽管家里除了陈梧桐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被照顾的。

　　陈梧桐又想起那些事情，头更低了一些。

　　李漫一直在手拄着脑袋偏头看他，感觉他情绪不对问道，“怎么了。”

　　陈梧桐刚要说话，好几个人震天响的笑声从左面传来，迅速席卷整个店面，陈梧桐的话憋了回去，他担忧地看了一眼天花板。

　　李漫也顺着他的动作也看了一眼天花板，等声音小下去一些，陈梧桐解释道，“我在担心天花板。”

　　“天花板怎么了。”

　　“总感觉会被笑声给掀开。”

　　看着陈梧桐眼睛里面真真实实的担忧，李漫实在没忍住，趴在桌子上笑了起来，笑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李漫的西装被他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身上只有一件墨绿色衬衫，陈梧桐看了一眼桌子的干净程度，又看着李漫趴在桌子上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委婉地开口，“桌子……好像不是特别干净，你的衣服……”

　　李漫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看着他，“没事，我坐在地上的时候它们就不干净了。”

　　陈梧桐听到这话低头愧疚起来，他是因为跟自己坐在一起衣服才会脏的。

　　李漫却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衣服，“倒是应该给你买身衣服，你这身衣服也脏了。”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是一愣，有一个时刻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是小孩的哥哥一样，他这十八年所有的耐心与善意好像都在今天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不，不用了。”陈梧桐赶紧摆手，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人太多的好意、温暖和爱。

　　爱。
　　他之前说，那我爱你。

　　爱究竟是什么？

　　在今天以前，陈梧桐会认为是一句真心实意的夸奖，一个热烈无比的掌声，一份温暖体贴的关心，一块他从没吃过的蛋糕。

　　在今天陈梧桐得到了别的答案。

　　爱是温暖无比的泡泡，能将他带到平时不会去的地方，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谁让我今天是阿拉丁神灯呢。”李漫已经想开了，做好人做到底，今天就是李漫耐心日。

　　陈梧桐还要拒绝，这时柳姨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过来，“面来喽。”

　　“谢谢柳姨。”李漫仰头笑着道谢，然后从桌子上的筷子筒里面拿出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递给陈梧桐。

　　陈梧桐接过筷子后，看着面前这碗热面。

　　“快……”

　　李漫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旁边桌的大笑声给冲散了。

　　陈梧桐抬起眼来，正要辨别对方的口型，却看见他比起手势来。

　　李漫用两手比划着吃面的动作。
　　-要趁热吃面。

　　又指着面竖了好几个大拇指。
　　-这个面很好吃！

　　李漫做完后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笑，于是眉眼都没忍住弯起来。

　　在热气缭绕的面馆，此刻，被四处喧闹的笑容包围着，陈梧桐看着面前眉眼俱弯的少年，终于体会到了“十八岁”这个词的含义，它不再是空洞的、迷茫的、黑暗未来，而是意气风发的具象体现，是要成长的意义，是能够被爱的例外，是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存在。

　　于是陈梧桐用力地点头，低头认真地吃起面。

　　*
　　两人吃完饭走出去的时候，天色渐晚，风凉凉的，吹在人身上很舒服，陈梧桐感觉在风的怀抱里，自己下一秒就能睡着。

　　李漫看他闭上眼睛，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先给你买衣服，一直穿这个会着凉的。”没等人拒绝，李漫直接将人拽进一家服装店。

　　一进店，立刻有导购员围上来，声音甜甜的，“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给他选一身衣服。”李漫不觉得自己的审美能放在这小孩身上，于是让导购员推荐几件。导购员打量一下对面的顾客，精明的眼睛看出李漫英俊的外表和隐约的贵气，立马口若悬河地讲解起来，哪件是最新款，哪个是流行色，边说边拿了好几件衣服。

　　李漫已经找了个座坐下，看着陈梧桐，“试试？”

　　“一件就好，我不想试太多……”陈梧桐声音很小，他不想让李漫为他太破费，他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他不仅给他过生日还请他吃饭，已经足够了，他到现在都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李漫只以为小孩是怕麻烦，“那就选一件试试吧。”他看了看导购员手里的一堆衣服，心想要是自己也不愿意一件件试，于是抬头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陈梧桐从来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想过，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袖，“黑色吧。”

　　李漫也看了眼他身上的黑色长袖，那件衣服有些大，并不符合他的身形，倒是像哥哥穿剩下的留给弟弟继续穿，他皱了皱眉，又翻了翻导购员怀中的衣服，挑出一件红白相间的卫衣和一件浅蓝色牛仔裤，“试试。”

　　见陈梧桐没动，他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蹩脚的理由，“黑色不称你。”

　　他说完自己都不太相信，结果陈梧桐闻言点了点头，乖乖地去换衣服了。

　　陈梧桐出来的时候，李漫才觉得自己说的那句话居然是对的，黑色真的不衬他，被黑色包裹的他像被一层看不清的黑雾笼着，周身围绕着拒人千里之外的荆棘丛。但是红色将他本身白皙的皮肤衬的健康活力，像这个年龄所有的孩子那样充满生机。

　　“您弟弟穿这个真好看。”导购员适时地在旁边甜甜的递上一句话。

　　“喜欢吗。”李漫看着镜子中偷偷打量自己的陈梧桐，陈梧桐突然跟他眼神撞上，有一种偷看被抓的感觉，赶忙移开眼睛，“好，好看。”

　　“这两件，直接结账。”李漫直接站起来结账。

　　结完账，剪掉新衣服上的标签，两人迈出店门时，迎面碰见了三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