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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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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霍家是赵家的姻亲,您现在就把人得罪了,万一惹赵家人生气,跟您解除婚约怎么办?”
灌灌担忧地问。
青禾托腮:“没必要担心婚约,我那未婚夫都把解除婚约这事拿到明面上了,这是铁板钉钉的事。”
“啊?那怎么办?”
青禾浅笑,灵光流盼:“我们现在有比婚约更稳固的关系。”
她再不济也是个上神,纵然神魂破碎法力尽失,在三千小世界,得她祝福的人哪怕不能事事如意,强身健体总是可以的。何况她还有神兽灌灌,可破除虚妄,使人清明。
赵景澈被病痛困扰多年,她就像一根浮木。哪怕不确定能不能用她脱困,他也会紧紧抓住她。
她帮他剜去沉疴顽疾,他供她气运保她衣食。他们互帮互助,比一个口头上的婚约可牢固多了。
灌灌似懂非懂,放下心来。
青禾的第一次□□来的很快。凌晨一点,她下楼接水。回屋时,隐约听到赵景澈房间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犹豫几秒,敲了敲门,试探地问:“大哥?”
一门之隔,台灯、药盒、枕头撒了一地。赵景澈没有预料到自己会突然发病。按照惯例,每次发病时间会间隔一个月左右,发病前他会有所察觉,及时备下药物。何况深夜是他一天中最平心静气的时候,他极少在这个时间发病。
他摸索着从床头找药,才想起因为治疗方案变化,医生已经停了药。
他力竭地倒回床上。痛感扩散,他紧攥着床沿,玉白手上隆起几条青筋。房间里只余重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的走动声。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视野渐渐黑化。理智在痛苦和沉沦的拉扯中磨灭殆尽。
他厌恶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颤颤巍巍地摸过枕下的小刀。
手臂痛感传来,还不足以让他清醒,正准备划第二刀,一声轻响,似乎有谁按下开关,视野的黑幕突然变成铺陈的红。雨后青竹的味道弥漫,淡淡的,像是幻觉。
他眯了眯眼,颅内尖锐的耳鸣让他无法分辨周围的声音。
他声音嘶哑:“谁?”
隐约有一声惊呼,有谁试图夺走他手里的刀,他死死攥住。
青竹味道变得浓郁,清凉的触感贴上额头,赵景澈的身体在叫嚣着,想离得更近。
赵景澈松了手,刀从手心抽离的瞬间,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他气力不足,或许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挣开他的禁锢。他用力攥紧,那人并未反抗,安静地任他拿捏,什么东西缓缓拍打在身上,似是安抚。
黏腻污浊的空气被涤荡透彻。雨后青山,万物初长。
他大口大口呼吸,像出身涸泽刚刚入水的鱼儿,从外到内都冲洗得干干净净。
耳畔嗡嗡鸣声弱下去,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渐渐出现模糊的视野。隐约看到少女穿着浅青色睡裙,像一棵新生的嫩笋。浓密的头发凌乱地散着,白璧无瑕的脸上沾染了他鲜红的血痕,像惑人心魄的妖精。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清透如玉,一个有气无力。
“你还好吗?”
“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半个字。”
一室安静。
一声轻咳打破了二人僵硬的氛围。
来的是赵景澈的私人医生,青禾前些天生病见过一次,当时她病的厉害头昏脑涨,没注意他的样貌,只记得声音很年轻。如今再次见到真容,只觉得他不像是个医生,戴着眼镜,穿着随意,短发随意抓了抓,看上去慵懒随意,周身气度倒像是哪个公子哥。
“今天状态不错啊,这个点按铃,我还以为你不行了。”
赵景澈:“……”
医生看到青禾,露出意外的神色,冲她点了点头,没多寒暄,步子不停地走到床头。青禾起身给他腾位置。
他熟练地打开医药箱,一边给赵景澈包扎一边絮絮叨叨:“再这么下去我都可以转去外科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一直通过自残的方式解决问题,这不是叠加物理伤害吗……”
青禾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去给赵景澈倒水。医生眼尖地注意到她离开的动作,叫住她:“妹妹别急着走,等给这人包完我给你涂点药水,你这个淤青得揉开好得快。”
青禾没想到他会注意自己,愣了一下应声:“好。”
青禾很快倒完水回来,插上吸管送到赵景澈嘴边。赵景澈出了些汗,的确有些渴了,借着青禾的手喝了些。
少女的手腕离他很近,一圈青紫色的勒痕,在白嫩的肌肤上格外可怖。
温热的水流入喉咙,缓解了干涩,他低声道:“抱歉。”
医生已经在打结,好意提醒青禾:“他发起病来六亲不认,吓人得很,妹妹以后注意躲得远点。”
赵景澈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青禾却反对道:“不吓人呀。”
“也没有六亲不认,”她看向赵景澈,“能帮到大哥,我很高兴。”
医生也看着赵景澈,突然来了兴趣:“哦?”
顿了顿,慢悠悠地问:“莫非,这位妹妹就是你寻的良药?她不是你的那个……”
赵景澈打断:“程帆。”
程帆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你急什么,我只是想起来,还没跟妹妹正式认识。”
赵景澈:“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程帆嘁了一声:“没意思。”
打完结,程帆转身拿药油帮青禾上药。药油涂在手上,清清凉凉很舒服。下一秒痛感传来,青禾嘶得一声要抽回手,程帆像是早有预料,左手一转控住她的手腕:“再坚持一下。”
赵景澈看着青禾涂药,薄唇轻抿。
青禾怎么拉都拉不出,闷闷将头转到一侧,不肯搭腔,无声地控诉程帆。
程帆调笑:“怎么,还闹小脾气了?果然是个小朋友。”
青禾不理会他。
程帆低声说:“我告诉你一个赵景澈的秘密好不好?”
青禾没转头,但支棱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程帆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赵景澈威胁意味浓重:“程帆。”
“好好好,”程帆松开手,“上完药了,怎么样,不疼吧?”
青禾转了转手腕,清清凉凉,已经不疼了。她看向程帆。
被这水灵灵的眼睛巴巴盯着,程帆都要父爱泛滥了,他揉揉自己的小心脏,无声张口:“下次告诉你。”
怕自己下一秒就心软,被这活阎罗血溅当场,程帆赶紧躲开小姑娘的目光。他清清嗓子,问起赵景澈这次发作的症状,时长,反应。赵景澈一一作答。
他略一思忖:“效果比预期的要好。断药是正确的,那药副作用太大,久用伤身。刚戒药发病频率不规律很正常,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还是继续按现在的方案治疗。止疼药对你没用,再发病就忍忍吧,别再动刀动叉的。”
程帆又给赵景澈做了一遍检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没再多留,拎着箱子先行离开。
程帆一走,卧室里只剩了青禾和赵景澈。青禾趴到他床边。
或许是累极,赵景澈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懈。轻微的愧疚漫上来,他看向她的伤处,问:“还疼吗?”
商场上尔虞我诈,他已经不习惯跟人如此相处。关心人的话,从他嘴里出来,也是硬邦邦的。
少女没有在意他语气的生硬,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疼,可是程帆用力搓它,就疼了。”
赵景澈抿唇:“抱歉,是我没有轻重。下次你不必靠我这么近。”
青禾眨眨眼睛,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赵景澈呼吸一促,本能地不想回答。可她今晚帮他治病。他应该礼尚往来。
他模棱两可地说:“我不想让自己失去理智。”
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果她要刨根问底,他会提醒她适可而止。
“喔。”
赵景澈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下一个问题。他又转头看她,少女半张脸埋在胳膊里,樱唇微张,已经睡得香甜。
他试探地动了动,感觉气力恢复了大半,静下来,慢慢等精神恢复。脑子放空,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在青禾身上。
他们对话说起来也不过就最近这几次。她有野心,也很聪明,还有极致的美貌。这样的人,应该是野外浓稠鲜艳的花,漂亮却暗含危险。若是寻常,他看到第一眼,就不会再靠近半步。
可她的气息又如此纯净清冽,带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见了他发病的样子,甚至还被他伤到,转眼又能在他身边安静熟睡。心性单纯如孩童。
商场沉浸多年,他见识了太多人性的恶,却没见过她这样的人。
青禾蹭了蹭脸,像是有些痒。贴在唇角的一缕头发被蹭到耳后。
赵景澈思绪中断,屏住呼吸,等她重新安静下来,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过了半晌,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起身将她送回房间。
陈叔正等在门口。他跟程帆一起赶来,知道赵景澈发病时不喜人近身,没有进去。程帆出来时,他本想进去,却被程帆拦住,程帆似笑非笑说,“哎哎,陈叔,他没事,好着呢。听我一句劝,现在最好别进去。”
程帆惯来没个正形,陈叔没理他,直接绕过去,一脚迈进去,看到室内景象,下一脚直接退了出来,掩上门,心砰砰直跳。
程帆拍拍他的肩膀,扬长而去。
看到赵景澈抱着青禾出来,陈叔才平复的心情又激荡起来,他顿了顿,伸出手欲接过:“少爷,给我吧。”
赵景澈犹豫了一下,侧身避开。陈叔愣住。
赵景澈压低声音:“不用了,我来吧”。刚刚抱起来他就发现了,她……没穿内衣。刚刚程帆甚至也在这里。该提醒张姨教导她防备男人了。
陈叔收回手,没再争。
赵景澈将她放到床上,回到卧室,陈叔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辛苦了陈叔,您先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没事。”
陈叔顺应下来,没再说什么。
赵景澈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也许是一番折腾太过疲累,他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下楼时,青禾已经在吃早餐了。她扎了个清爽的丸子头,边吃边夸赞张姨的手艺,看上去精神十足。
赵景澈惯常早起,过去早餐多是跟爷爷一起吃,爷爷去国外,他就一个人用。因为作息差异,她搬到主院这些天,他们的早餐时间一直错开,今天难得撞到。
见他下来,女孩子眼睛亮了亮,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大哥早上好,快来吃饭吧,张姨今早炖了银耳羹呢。”
又甜又乖巧。
熟稔得仿佛多年亲人。
赵景澈顿了顿,走过来。
张姨给赵景澈端上碗筷,没有停留,直接回了厨房。
她忙着手里的活,时不时看看外面用饭的两个人,又感动又欣慰。她做梦都没敢梦见这场景,有朝一日少爷能和小姐在一张桌上单独吃饭。
在得知小姐喜欢二少爷的时候,她不是没有遗憾,这婚约要是落在二少爷和小姐头上该多好。大少爷和小姐可差了将近十岁!二少爷跟小姐年龄相近,小姐又喜欢二少爷,走得近了也不至于让那些看热闹的说什么。
但现在看小姐和大少爷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以前想岔了。男人年纪大点会疼人,小姐这么讨人喜欢,两人相貌又登对,简直是一对璧人,真是再般配不过了!
“傻笑什么?”说话的是刘妈,她比张姨晚来几年,也是赵家的老人了。见着张姨笑的傻呆呆的样子,跟着往外张望。
张姨把她推搡回去,“去去去,别凑热闹”,她满足地收回视线,以后大少爷和小姐的婚约有她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