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大职业记录》残泪无痕

2、与一个保洁阿姨的聊天

　　时间：23 年 1 月左右
　　地点：深圳市龙岗区
　　人物：保洁员阿姨
　　差不多是年前的样子，在经历过多次和家里的拉扯之后，已确定过年不回去了额。自己一个认出门去逛逛，就到横岗地铁站荣德国际大厦的瑞幸咖啡，来了一杯拿铁咖啡。当时临近过年了，街上淅淅沥沥的几个行人，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繁忙，路两旁的各色餐饮店亦门可罗雀。计划是拿了咖啡就回去的，但是确也百无聊赖，就沿街往前走了一段路，正好看在一个保洁员阿姨在扫地。大约50来岁，穿着青色的一身工作衣，戴着一个青色小帽，1米6左右，手里有个差不多等身高的扫帚，头耷拉着，一下又一下的刮刷着本已整洁的路面。约莫一刻钟之后，她直起腰来，一月的深圳已经接近全年最冷的时间点了，我穿着一件加绒的外套都感到寒意逼人，看着她那件单薄的工作衣，同为打工人的命运在那一刻促使我勇敢的A了上去：阿姨你好。她略微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望向了我。确认是我向她搭话，然后操着一口河南口音回道：你好呀，有事吗。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什么，索性就直说。问问她现在忙不忙，能不能简单聊几句。阿姨思考了一下，拿出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开始吨吨吨，我也赶紧凑近咖啡进行战术喝水。然后就有了以下对话。

　　我先问道：“今天周六还出来上班吗？”
　　阿姨说：“他们上班是没有周末概念的，一个月月休4天，节假日也不停（包括过年）。”
　　我又问道：“那一般一天要上多久呢？”
　　阿姨说：“从早上8点一直上到晚上8点，一天12个小时。（嗯？这不是互联网行业的996吗）”
　　感叹道：“好辛苦啊，中午也不能休息吗。”
　　她说：“他们的工作内容是保持街道的干净整洁，除了日常的清扫，还有各种自行车，电动车乱停乱放之类的问题要处理，她隶属于荣德国际物业公司，公司内部还有巡查员，每日会不定期抽查工作结果，有发现所属区域垃圾或不整洁情况的，均要扣工资，一次就是300。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3000多，还要扣除五险一金和住宿费，这种罚款一次扣掉十分之一，不是要了老命了？”我听了也心中一惊，这个扣款的比例确实有点高，应该也要酌情考虑的，毕竟在深圳，一个月3000真的仅仅是活着。

　　继续聊到：“阿姨你们是包吃住吧，伙食和居住条件怎么样呢？
　　她说：“吃的还可以，住的四人间，就想大学宿舍一样。”我瞅了瞅她正要拿出的盒饭，里面有三个菜，荤菜为菜花炒肉，素菜一个青菜，一个豆角。另一个角落是压得瓷实的半盒米饭。阿姨把盒饭放在椅子上，带有一种问询的眼神望向我，好像在说要不要一起吃点。我摆了摆手，走到街边的一个水果店，买了大概10元的砂糖桔，给到了她。她推脱了一下，便收下了。关系也拉近不少，话匣子就打开了。阿姨看我也老大不小了，就开始了长辈三连，找对象了吗？哪里人呀？啥时候结婚。那时候刚和前任分手，一时有点懵逼。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回到她的生活。阿姨是河南人，来深圳有好多年了，一开始来的时候不是做保洁的，在工地做过几年，后来又去做家政服务，在家政公司干。直到家里有事，回去了一趟，再返回来之后，正好遇上经济下行，找工作变得很困难，在原公司尝试无果之后，就不得不选择一个保洁员先干着，每个月到手的3000元全部打回家里，补贴家用。阿姨还有个孩子，跟我岁数差不多大，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段。谈起孩子，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是她心目中的骄傲。从小很懂事，学习成绩又好，最后还努力考了一个大学，跳出了他们那个小村子，在城里找了个一个不错的工作，现在就希望自己再努力一下，帮孩子减减负。我原本一腔劝说的话语，都被堵在嘴里，说不出口。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哪个父母不希望孩子生活幸福呢？继续问道，相比之前家政五六千的工作，现在的保洁收入明显低很多，有考虑过重新找家政工作吗。她说，家政行业首先要靠得住的公司，还要运气好找到好的雇主，最好的熟人介绍，单独在外面一个人找，真的是很难。我对此不太了解，附和道，确实。

　　又聊了一段时间，大部分是关于人生轨迹的。在中国城镇化浪潮的冲击下，传统的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被裹挟着走向了钢筋混凝土的森林。对于历代以务农为生的农民而言，这种变革是颠覆性的。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山。农民工成为了现代化高速发展的支撑，诞生了世界为之惊叹的中国速度，还收获了基建狂魔的称号。到这一刻基本话题告一段落了，阿姨要开始吃中饭，我也要回去了。临走之际，阿姨又拿起我递给她的橘子，希望我能把它带走，我说道，你就好好留下吃，以后有缘再见。回去的路上也有所感悟，作为一个普通人，在时代的冲击下，应该保持怎么样的心态去迎接未来的挑战呢？我想，只有主动去拥抱变化，积极学习新的知识，跳出固有的舒适区，才能不被淘汰。每一代人都有自己所拥有的机遇和挑战，正如狄更斯所言，“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后来有一天，前任回来突然和我说：“你猜猜我们医院的保洁员一个月工资多少。”我说：“不清楚，大概五六千。”她说：“是啊，怎么感觉这么低。”恍惚间，想起来之前的那个龙岗区的保洁员。即使同样性质的工作，待遇差别也挺大的。前段时间还有个住家保姆，高端局的保洁员，一个月15W，要求有一条是，全程跪地服务，直叫人大呼离谱。这个世界的割裂感如此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