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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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镜中的男人眼神有些涣散，不仅仅是病容，还有一种被忽略的不安逐渐清晰起来。
如果……如果金城爆炸案不是意外，如果真的是那个穷凶极恶的下水街杀人犯为了灭口彭辉、甚至可能包括所有知情者而策划的，那么……
江弛的心脏猛地一沉，扶着洗手台边缘的手指收紧。
那么，侥幸活下来的舒若凡呢？
她当年经手了彭辉那么多隐秘的资金往来，甚至可能无意中接触到了一些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重要的信息。爆炸发生时她不在现场是幸运，但如果那个凶手事后复盘，发现漏掉了她这个关键人物……
尤其现在，她出狱了，并且再次开始接触与彭辉相关的人和事——也就是他自己，这会不会重新引起凶手的注意？
这几天头昏脑涨的，自己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忽略。
他之前一心只想着从舒若凡这里挖线索，却忽略了她可能因此陷入的危险。他查这个案子，是带着为师父、为那些无辜死者讨公道的执念，甚至带着点自毁的倾向，但他不能把舒若凡也拖进来，尤其不能让她因为自己的追查而遭遇不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强烈的自责和担忧取代了身体的种种不适，反倒让他精神了几分。
他草草完成晨间的清理，操纵轮椅来到客厅。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似乎还在下小雨，又似乎只是晨间未散去的薄雾。他拿起手机，找到舒若凡的微信，手指悬停在她换成牛角面包的头像上，刚准备点下去又犹豫了。
这事情发微信怎么说？说“我怀疑你有生命危险，别再查了”？她会信吗？不对……她这么聪明，既然已经有了“金城案是下水街杀人犯灭口之举”这个猜测，那她肯定会理解自己的意思，甚至可能早就想到了？
可是如果她早想到了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还要帮他？难道是在可怜他……
江弛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开始回忆自己过往的举动是否有示弱用残疾道德绑架舒若凡的意图，他怕自己这么做了，更怕舒若凡真的是为此才帮他。
他放下手机，决定还是当面说。至少，要让舒若凡看到自己的真诚。
睡了一觉头倒是不疼了，身体上的虚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至少感觉比昨天状态好些。
江弛看了一眼窗外，雨雾有消散的迹象。他深吸一口气，打算等雨停就出发。
出门对他而言是件麻烦事，老街区稀烂的无障碍就不必提了，他一个小伙子坐轮椅总会收到各种探究的目光，脸上的伤痕便更藏不住。从前偶尔出门他宁愿穿得像个老头，戴个鸭舌帽口罩，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他是谁，但现在多少有点忍不住穿得像个正常人，虽然脸上的疤无论如何也掩盖不掉。
他穿上冲锋衣外套，调好助听器，换上出门用的电动轮椅出了门。
出了单元门，微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又低咳了几声。街道湿漉漉的，轮椅碾过一地被雨打落的梧桐叶。
这段路并不远，但中间要坐几站地铁，进出地铁站、上下地铁，都避免不了需要别人帮助，虽然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但江弛也只能做到假装习惯。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看到了那家熟悉的面包店。温暖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空气中似乎能闻到隐约的面包香气。他将轮椅停在店门外不远处，隔着一段距离，能看到舒若凡正在柜台后忙碌着，低着头，似乎是在整理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她穿着面包店的围裙，头发比初见时长了不少，低扎了一截短短的马尾，侧脸看起来平静而专注。这样一个看起来努力想要回归正常生活的女人，他真的要把她再次拖入危险的漩涡吗？或者说，他的出现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危险？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舒若凡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目光扫过窗外，恰好与他的视线对上。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然后很快转化为一种带着询问意味的、符合她此刻身份的温和表情。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擦了擦手，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警官？”舒若凡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视线与他齐平，“你怎么来了？身体好点了吗？”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江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有些狼狈的样子。
“舒小姐，”他的声音因为赶路和病痛显得有些沙哑，“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之前我请你帮忙查彭辉和下水街案的事情，到此为止吧。”
舒若凡愣了愣：“……怎么了？”
“之前我太着急，疏忽了，”江弛语气严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信，“如果金城爆炸案真的和下水街那个杀人犯有关，那你作为当年彭辉身边经手核心账务的人，很可能也被盯上了。你继续查下去，或者仅仅只是和我接触，都可能带来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加重了语气：“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舒若凡微微睁大了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可是……江警官，你之前不是说这是唯一的线索吗？而且，我只是提供一些过去的资料……”
“资料已经够了。”江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剩下的我会自己想办法。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过好你自己的生活，找个安稳的工作重新开始，而不是卷进这些陈年旧案里，担惊受怕。”
他说着，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困在旧案里，找不到出路。
舒若凡笑了笑，说：“我反而觉得给你帮忙才是告别过去的好方法，江警官就当我在为过去赎罪吧。”
“这件事越接近真相越危险，我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的……”
舒若凡打断他：“江警官，我是一个成年人，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并不是你把我牵扯进这件事的，你第一次联系我时就问过我的意见了，是我自愿选择帮助你的，你不必为此感到自责。”
江弛有些语塞，他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打过的腹稿都说完了，一时无言。
“不过，江警官如果坚持不要我继续参与的话，那我就不参与了，”舒若凡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我只是想让你不要有负担，没必要因为别人提供一点帮助就提心吊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江弛一呆，随即松了口气，语气也放松许多：“那就好。”
“要进去坐坐嘛？”舒若凡指了指一旁的面包店。
江弛摇头：“不用了，我这就回家了。”
“啊，江警官是专门为了和我说这个才出门的？”
“是……”
“你等我一下！”舒若凡说着，小跑进店里打包了两袋面包塞给江弛，“这是做多的面包，你带回家当早饭吧，不要折腾自己的身体。”
江弛又呆了呆，看了眼腿上精致的包装袋，才反应过来道了声谢。
……
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舒若凡转身回到店里，玻璃门上的风铃再次清脆作响，空气中甜腻的面包香气似乎更浓了。
她洗了洗手，拿起刚才放下的裱花袋，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动作流畅而精准。
“越接近真相越危险”吗？舒若凡对着玻璃罩的反光露出一个少女般的笑，自我欣赏了一番，看着并不危险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