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雨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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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若凡沉默。
江弛问：“舒小姐，你当时在他公司，知不知道他找谁帮他杀了人？”
“江警官，买凶杀人这种事儿彭辉就算干了，也没有必要透露给我。”舒若凡有些无奈。
惊雷滚滚，舒若凡偏头注视江弛，从他的眼睛里得到了答案。
“下水街杀人犯。”
“有证据吗？”舒若凡问。
窗外雨声渐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客厅里只开了餐桌上方一盏灯，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江弛没有立刻回答舒若凡关于证据的问题。他抬起右手，用指关节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集中精神让他本就因发烧而昏沉的脑袋更重了。
“直接证据……没有。”江弛低咳两声，声音有些黯然的沙哑，“彭辉没有在场证明，也看不出和什么来历不明的人有来往，但那几个出事的竞争对手，都曾经在不同场合和彭辉有过冲突，而且冲突后不久就出事了，虽然都是以意外结的案，但我记得他们都和下水街案受害者一样，身上有被电击麻痹的痕迹……”
舒若凡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拿过桌上的水壶，给他的杯子添了点热水：“喝点水吧，江警官，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这个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寻常的关切，江弛愣了一下，低声道：“谢谢。”他确实需要喝点热水，喉咙本就不适，多说了几句话更是难受，他端起杯子，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带来些许暖意。
“所以，你是觉得，彭辉是通过那个‘下水街杀人犯’来除掉商业对手的？”舒若凡重新坐好，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又是一副认真探讨的样子。
“嗯。”江弛点头，热水让他感觉舒服了一点，“那个连环杀手手法专业，反侦查能力强，而且消失几年后因为彭辉的案子再次出现，这中间很可能有联系。彭辉需要一把又快又狠的刀，而那个杀手，或许需要钱，或者别的什么……彭辉能提供的东西。”
江弛的语气并不自信，说到这里他甚至不太能说服自己，毕竟下水街杀人犯的重要特征之一就是随机杀人，找的都是无冤无仇的路人下手，甚至如果不是因为ta恶趣味般用同一种手法杀人，根本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这些凶案是同一人所为。
舒若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有道理。但是江警官，这些都只是推测。就算彭辉真的买凶杀人，和爆炸案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偏偏在你们快要找到他的时候发生爆炸？”
这正是江弛多年来的心结，他下意识握紧杯子：“这就是关键！我一直坚信爆炸不是意外，如果爆炸不是意外，那很可能就是为了灭口，灭彭辉的口，也灭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的口，比如……”他看向舒若凡，“比如你。”
舒若凡脸上适当地露出一点惊讶和后怕：“我？我当时只是帮他处理账务……而且我很少去他公司。”
“但你经手的钱，不止明面上那些。也许有些流向，指向了不该指向的人，ta大概不知道你平时不在彭辉公司坐班，所以你侥幸逃过一劫，”江弛沉声道，声音有些急促，“舒小姐，你刚才说发现几个账户有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
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更暗了，才下午三四点，屋里却像傍晚。舒若凡操作了一下电脑，将屏幕转向江弛几分，用手指着上面的几条记录。
“你看这几个账户，名义上是彭辉旗下一家小公司的日常往来，但金额和频率都有些异常。我后来私下查过，这几个账户最终的资金流向，都指向海外同一个区域，而且接收方是一些背景复杂的空壳公司。”舒若凡的语气带着不确定，“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彭辉可能还有些别的海外生意。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会不会……这些钱就是用来支付‘那个’的？”
江弛精神一振，凑近屏幕仔细查看。这些记录确实有些突兀，混在大量的正常账目里并不起眼，但单独拎出来看，资金的汇集和转出方式透着一种刻意的隐蔽。
“这些资料，你当年没有交给警方？”江弛问。
舒若凡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这些是我自己备份留底用的，当时怕彭辉赖账，想着万一有事还能拿来和他谈判。后来出了那么大的事，我自身难保，只求尽快结案，这些可能引火烧身的东西，我怎么敢拿出来？”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江弛理解当时舒若凡的心态。他仔细记下了这几个账户的信息，打算之后让蒋震再深入查查海外的部分。
“这些很有用，谢谢你愿意告诉我。”江弛真诚地说，他觉得舒若凡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放松，也更愿意沟通了，这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袭来，江弛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瞬间涨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一手捂住嘴，一手扶住桌面试图稳住身形。
舒若凡立刻倾身上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紧张道：“没事吧？江警官？”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力道适中，恰好够她感受手掌之下颤抖的身躯。
咳嗽持续了好一阵才慢慢平息，江弛重重喘了几口气，额头上渗出虚汗，手支撑着桌面，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了闭眼平复刚刚骤然杂乱的心绪，尽管过去五年了，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咳两声就撑不住的身体，江弛还是感到深深的无奈与烦闷。
“没……没事，老毛病了，”他摆摆手，声音虚弱，“换季感冒罢了。”
舒若凡看着他难受的样子，目光扫过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和紧紧扣着桌面、指节发白的手。
“你家里的药放在哪里？要不要吃点止咳的？或者感冒药？咳这么厉害，要是肺炎就不好了。”
江弛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个柜子：“药都在中间那层柜子。”
舒若凡走过去，熟练地打开药箱，找出止咳药，又添了一杯温水。
江弛已经缓过来一些，扶着轮椅扶手坐直了身子，但仍旧没什么力气，有些歪斜地靠在轮椅里道了声谢，然后伸手接过水杯和药，一饮而尽。
“你一个人住吗？”舒若凡看着他吃完药，轻声问道，“生病的时候怎么办？我看你今天脸色很不好。”
江弛淡道：“还好，亲戚住得不远，会过来照应……我也、也不是很习惯有人照顾。”
这话显而易见有几分逞强，但他这样说，舒若凡也状似体谅地不再追问。
雨似乎要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屋内的光线也明亮了一些。
“这雨看样子快停了，”她说，“江警官，你看起来需要休息。这些资料我先留在这里，你方便的时候再看，账户的信息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江弛确实感到精疲力尽，低烧和刚才的剧烈咳嗽耗尽了他的力气。他点点头，没有强留：“好，今天谢谢你了。等我身体好点，再联系你。鞋架边上有伞，可以拿来用。”
“好。”
舒若凡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取了伞，又回头看了一眼瘫在轮椅里、闭目养神的江弛，也许是他太瘦了，显得外套松垮没有型，看起来憔悴而孤单。
“这件事急也急不来，你的身体最重要，好好休息。”舒若凡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江弛缓缓睁开眼，看着桌上摊开的资料和电脑屏幕，又看了看自己因久坐微微颤抖的、使不上力的双腿。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己闻到了失禁的异味、总觉得舒若凡急着离开只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异状，舒若凡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姑娘，即使发现他尿裤子了也不会表现出来让他难堪……
舒若凡走出单元门，空中还有如雾般的微雨，她仰头看了眼灰暗的天穹，抖开那把老式天堂伞，步履从容地走进了湿漉漉的街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雨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