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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见面礼 “我不会放 ...

  •   两分钟后,他们到达了中大,卿白泽拨了杜般般的电话,裴澈放慢车速,一边等着电话接通,一边带着卿白泽在校园里慢悠悠地转。
      约莫十秒钟之后,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嘈杂喧闹的背景音,微弱的电流声,女孩们掩盖不住兴奋的嬉闹声,男孩们的大笑声,以及弱不可闻的抽泣声。
      “你好。”卿白泽平静地开口,顺手打开了录音键。
      纵使卿白泽的语气与嗓音都动听得要命,对方也没给她这个面子,迟迟没有人给出答复,听筒里只是传出一阵又一阵的哄笑与歌声,仿佛对方只是不小心按下了接听键,却依旧满心沉醉于喧嚣的派对。
      卿白泽也没有出言提醒,只是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她与裴澈之间,静静听着对方混杂的歌声与毫无逻辑的玩笑话。
      两分钟之后,电话那头终于有人意识到屏幕里面还有人在监听他们的派对,于是在一阵碰撞声中,一道尖利的女声穿透听筒,直直刺入两人的耳朵:“般般你怎么接了电话也不管就在这撂着啊,不接我给你挂了啊。”
      在混杂的音乐声中,一道平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从远处响起:“电话?我什么时候接了电话。”
      “那你问谁啊,你自己的手机。”尖利的女声渐远,随后响起的是高跟鞋的哒哒声,他们听出手机被人从桌上拿起,而后,一个夹杂着不耐烦与疑惑,却又不失礼貌的女声响起:“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你好,请问是杜般般同学吗?我是咱们中大心理系新来的老师。是这样,校方已经知道了蒲月的事,担心你们作为她的室友,心理会受到刺激,于是安排我带着裴澈同学来为你们做心理疏导,请问你们宿舍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对面的分贝一下子就降下来了,随之而来的声音明显正经严肃起来:“有的老师,我们很愿意配合。”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那我们今天下午两点钟在中大东教楼C0305,也就是我的办公室见,可以吗?”
      “没问题,我们一定会准时到达。请问我们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么?”
      “不需要的,你们人到就好,我们下午见。”
      “好的,老师再见。”
      卿白泽结束了对话,却没有率先按下挂断键,等了一秒钟后,在挂断前那一刻,他们隐约听到了电话对面的一声惊呼:“裴澈也在是吗?那我们得赶紧回去收拾啊。”
      卿白泽微微挑眉,转头看向笑意盈盈的裴澈:“看来你在中大的人气相当之高,不愧是中大明星级的人物。”
      “哪里哪里,等到教授您正式入职的那一天,我相信您的人气很快便会超越我的。”裴澈夸赞得真心实意。
      “先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先敲定一下行动方案。”卿白泽抚眉,“一会儿我负责审讯,你负责记录,全程录音的同时,我还需要你在手机里记下她们言语中的关键词,方便我们复盘思路,发现破绽。”
      “保证完成任务。”裴澈点了点眉梢,手指飞扬。
      “除此之外,我需要你在谈话过程中给予她们鼓励,眼神也好笑容也罢,需要你散发一点魅力,不用太多,能让她们分心疏忽就够了。”
      裴澈眼中荡起层层笑意:“这合规么?卿教授,怎么审讯还需要我出卖色相呢?”
      “合规,利用你的魅力可以最大限度地帮我们节省时间,让我们尽快找到弗诺伊,从而挽救一条、两条,”卿白泽停顿了一秒,“甚至更多条生命,不止人类。”
      裴澈脸上的微笑僵住了,而后立刻收拢,在卿白泽略显诧异的目光下,他给自己换上了一层极严肃认真的外壳:“一定会的。”
      “这才像样。”卿白泽点头,“走吧,去我办公室,我们先去做一些准备,好迎接我们不诚实的证人。”

      也许是因为卿白泽在犯罪心理学领域显赫的声望和地位,中大在为她准备办公室这件事上出手十分阔绰,她的办公室面积大得惊人,裴澈目测了一下,发现它的大小几乎能和他在裴氏的办公室相提并论。不仅如此,这间屋子的内饰也很豪横:正对大门的是一组低软的皮沙发,前面摆着配套的精致小茶几,茶几上的黄色郁金香正在盛放。右手边是一整个墙面的实木书架,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摆着崭新的电脑,办公桌后是宽大的高背椅,旁边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立柜,抽屉里塞满了五花八门的茶叶和冲泡饮品,桌面上摆着饮水机咖啡机和一个吧台冰箱。左手边则是卫生间和一间简易卧室,卧室里支了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角落里还立着一个简易衣柜,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面积大东西少,整个房间就显得格外空旷,甚至能听见隐隐的回音。再加上什么都是崭新的,所以这房间里着实没有什么人味儿,标志的简直像个样板间。只有茶水柜上那个带有淡淡茶渍的杯子,昭示这里曾有人来过。
      “我可以看看书吗?”裴澈问。
      “请自便。” 卿白泽径直走向茶水区。
      裴澈站在书架旁,目光落在那一堆一看就没被碰过的崭新书籍上,随意翻动两下,发现基本都是学校统一的教材,只有一本例外。
      裴澈将这本例外抽出来,发现这是由厚厚一沓A4纸装订成的手写笔记,随便翻开一页,一张血腥的照片便直直刺进他的眼睛。裴澈眉头微皱,忍着胸中的恶心,凑近观察那张照片,发现这是一张案发现场直拍,一个被砍去手脚剜掉双眼的白种男人横尸在一片被翻得底朝天的花园里,身上地上满是蜿蜒的干涸血迹,像极了从地狱深处生长出的夺命红线,它们紧紧缠绕在男人身上,毫不吝惜地捆走了一个鲜活的灵魂。
      照片旁边是一版全英新闻,裴澈一目十行,明白这是媒体对这起案件的报道。在这段文字中,有几个单词被红笔圈了起来,分别是“仇杀”、“虐待”、“剥夺”和“女性”,裴澈心下疑惑,但目光向下一扫,便得到了答案。
      照片以下是一段手写的文字,开头用红笔显眼地标注了几个大字:“情杀”、“温和”、“守护”和“男性”,而后是几行中英混杂的分析,其中还穿插着不少未知的语言,看上去更像是书写者自创的符号,因而裴澈只看懂了个大概意思,却不明白作者想表达些什么。但即便如此,也不耽误裴澈在心中暗叹书写者绝妙的字迹,用行云流水、风骨峥嵘形容,毫不为过。
      裴澈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后面内容皆是如此,无非各种案件的分析,却是张张触目,字字惊心。
      裴澈合上笔记,扭头转向卿白泽:“卿教授,这是您的笔记吗?”
      卿白泽靠在立柜上,正用茶匙搅着一杯茉莉花茶,身边的咖啡机窃窃私语地运行。她抬眸瞥了一眼,回答道:“嗯。”
      “请问我能否借阅一下?”
      “你拿走吧,我不需要了。”卿白泽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面的案例已经妥善地储存在我的大脑中,比起纸质版更不容易丢失。这本笔记就当作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我相信你看完之后就会知难而退,放弃学习犯罪心理学。”
      “我不会放弃的。卿教授的私家笔记,我一定好好珍藏,细细攻读。”裴澈眯眼一笑,转身走向那排低矮的沙发,优雅地往后一倒,于是躯体的曲线便与沙发完美重叠,他长腿交叠着搁在地上,显得整个人慵懒又随性。
      不过裴澈深知在他人的办公室里这么放纵是不合适的,故而他的懒散只维持了一秒钟,随后便直起身子,将双肘搭在双膝之上,开始认真阅读他收到的见面礼。
      虽然裴澈从小就跟着常莱他们混,对市局处理的案子多多少少有点了解,再加上他后来攻读犯罪心理学的博士,又钻研了不少经典的案例,他本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和见识已经不算浅了,可当他看到这本如此真实残忍的笔记,却还是忍不住阵阵发呕。
      笔记里的每一起案件都在试图挑战最阴暗的人性底线,照片里尸积如山,血流成海,残肢断臂与内脏器官散落满地,整本笔记几乎见不到几具完整的尸体,满目皆是疮痍。笔记里记录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让人大开眼界,死者类型也十分繁多,从呱呱落地的新生儿到垂垂老矣的迟暮者,从金发碧眼的白种人到高瘦精壮的黑种人,一张张刻载着人间惨象的照片如软剑一般,从人的眼睛扎进□□,又在血肉之中肆意翻滚摧折,直到将你的内脏器官搅成浆糊,将骨骼碾碎成粉末,才肯善罢甘休。
      “看得下去吗?”一道澄净的声音将裴澈从残忍的联想之中抽离,裴澈抬眸望去,只见卿白泽俯身将一杯热气氤氲的茉莉花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用指尖将杯子推到他面前,漫延开来的茶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冲淡了他那从腹腔中泛上来的恶心。
      “还好。谢谢卿教授。”裴澈合上笔记,规规整整地搁在一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小酌了一口,于是整个口腔都浸透了清新淡雅的芬芳。
      “还好?”卿白泽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斜着瞥了一眼裴澈,“你的脸几乎和这个茶杯一个颜色了。”
      裴澈有些讶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他是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么?
      “不过也可以理解。一般人看到这些照片都会吐出来,我最开始见到这些场景的时候,也会胸闷恶心,常常整日整日地吃不下饭,整宿整宿地合不上眼。”卿白泽抿了一口茉莉花茶,“不过后来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原来如此,希望我也能尽快习惯。”裴澈低头苦笑了一声。
      “做我们这行的,亲临犯罪现场是不可避免的,各式各样的尸体与案发现场,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有一半以上的人会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甚至有些人下半辈子的噩梦都会被那些场景承包。”卿白泽顿了顿,似乎在迟疑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不过两秒之后,她还是开了口,“国外治安不比国内,之前在利国,能送到我手里的案子,无一不是大案重案,国际级别的恶性案件也不在少数,它们往往惨绝人寰,已经超越了人性最低的底线,颠覆了根植在人类物种基因里最深层的恐惧,是常人想象不到的变态罪恶。”
      这是裴澈第一次听到卿白泽一字一句地说话,她的语调低沉,轻而严肃,缓而坚毅。他听懂了卿白泽话语之下暗藏的深意:她的责任,是与这世上最危险极端的一群人抗衡,经她之手的案件不计其数,她也于有形中为自己树下无数未知的敌人。裴澈禁不住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她会不会每一天都活在被人追杀的危机之中?会不会时时刻刻都在提防妄图夺她性命的仇家?会不会在每一个夜晚担忧自己是否能见到明日的曙光?
      可当他再次望向卿白泽,看到她那张平淡如水的面孔时,他方才的念头便在顷刻间烟消云散。是啊,她是世界顶尖的专家,年纪轻轻便已声名显赫,她能走到这个位置,绝不是只靠过硬的实力,一定还有坚不可摧的心理在支撑着她。毕竟,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人,又怎会有胆量面对世上的穷凶极恶?
      裴澈的眼角溢出一抹笑意,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望向卿白泽的目光里,不由自主的又多了一份敬仰。
      “马上两点了,等她们进来之后,我需要你帮忙给她们倒一些温水,在审讯期间,你可以适当说一些玩笑话,活跃一下气氛,让她们放松下来。”卿白泽从抽屉里摸出一副平光眼镜,仔细擦掉镜片上的灰尘。
      “遵命,卿教授。”裴澈站起,浅浅地欠了欠身子。

      两点钟,办公室的门被准时敲开,在得到卿白泽肯定的回应之后,门被轻轻推开,杜般般率先走进来,眼带笑意,落落大方。后面跟着她的两个室友,一个用一种毫不遮掩的热切目光望向裴澈,另一个却低头耸肩,仿佛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让人看不见她的脸面。
      三个女孩神态各异,却都穿着书卷气息浓郁的服饰,其中两个衣角不是很平整,像是匆匆忙忙套上去的。如果仔细观察,还可以看见这两人的脸上残留着没卸干净的浓妆,一看便知她们刚从派对赶回来,只仓促地敲碎了浓妆艳抹的外壳,粗劣地套上青春活力的皮囊,以讨他们,准确的说,是他的欢心与青睐。
      女孩们的自信与激动在看到裴澈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又在迎上卿白泽目光的瞬间稍些凝固,甚至开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卿白泽深知自己原本的气场,于是早已敛起原本的不近人情,演出一副温婉柔和的模样,镜片下望向女孩们的目光几乎可以说是满目慈爱。裴澈则随意地靠在办公桌上,修长的双腿微曲着,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钢笔。听到声响后裴澈抬起头来,对女孩们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
      “老师好,裴澈学长好,我是杜般般。”杜般般率先开口,先瞥了一眼卿白泽,随后暗戳戳地朝裴澈方向低下了头。
      “老师好,裴学长好,我叫郭简。”杜般般话音未落,另一个昂首挺胸的女孩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像是含了一块蜜糖在嗓子里。
      “彭雨。”最后的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全程都没有抬过头。
      “你们好,请坐。”卿白泽起身,抿起一个和善的微笑,挥手指向前面那一排事先摆好的软椅,示意她们坐下。
      女孩们互相推搡了两下,随后扭捏坐下,端庄地将双手交叠,搁在双腿上,齐齐望向卿白泽。
      “来,喝水。”裴澈躬身,将三杯还冒着热气的水放在她们面前,卿白泽注意到,有两个女孩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透了。
      “谢谢裴澈学长。”郭简嗲着嗓子给裴澈抛了个媚眼。
      即使是万花丛中过的裴澈,也被这一嗓子激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个眼神,转身翩翩离去,腿一弯,整个人便优雅地瘫在沙发上,随后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摸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翻了起来。
      “首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姓卿,是咱们中大心理系新来的老师,也是一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面对舍友的意外身亡,我知道现在大家可能感到害怕、困惑或悲伤,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我们在这里一起面对,你们可以随时说出自己的感受,不需要有任何压力。”卿白泽堆起满脸笑意,眼神温暖地像东升的旭日,她演出来的柔和神情几乎完全压制住了她本身冷淡的气质,使她原本的锋芒被敛得一干二净,成功伪装出一个亲和温暖的年轻女教师形象。
      裴澈在一旁悄摸地观察着,心中叹为观止:卿教授的演技可真是炉火纯青,可谓是毫无破绽,这要是放在影视圈里,怎么着也算是个老戏骨演技派吧,要不是我早认识她一天,我真要以为她就是个这么温和的人了。
      “好的老师,我们一定好好配合。”杜般般轻垂眼睫,声音轻轻柔柔。
      卿白泽微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女孩们,大脑飞速揣度着三人的性格与关系。
      杜般般,是三人中最漂亮的一个,家境优越,受过良好的教育,情绪管理能力强,精通人为处事之道,非常善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目前看来是三人之中心理素质最强、城府最深的那个,也是团体中的领头人物。
      郭简,张扬跋扈,敢作敢为,从小娇生惯养,受尽溺爱,自信自负,但却是直肠子,思维方式简单明了,心思明摆着全写在脸上。
      至于彭雨,这个目前看来畏首畏尾的女孩,相貌平平,性格怯懦,没什么主见,三人团体中跟班一样的存在,而现在,她似乎扮演着被霸凌者的角色。
      卿白泽指尖点着桌面,想起了方才那一通电话里弱不可闻的抽泣声,会不会就是彭雨哭出来的?
      还有,刚刚郭简抢杜般般的话头以及向裴澈抛媚眼的时候,杜般般的脸上展现出了典型的恼怒表情,尽管她已经在克制,但下垂的眼睛,斜睨的眼球,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张大的鼻孔,无一不在表示她内心其实并不尊重郭简,甚至可以说是轻蔑。
      是她们的关系原本就不合,还是只是在为裴澈争风吃醋?
      可若是不合,她们又为什么会在笔录里做出一致的口供,甚至连语言习惯都仿得极为相似?
      她们到底是同仇敌忾一致排外,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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