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尘》水云辰

1、楔子 终有一天，

　　正值黄昏，残阳如血，惨烈的红日赤云映照着生机勃勃的大地。
　　街上很热闹。残肢断臂，被踩爆的人类眼球，新鲜的脑花，随地流淌的器官与鲜血，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卿白泽带着满身淋漓的鲜血，安静地坐在尸山血海之巅，皮肤惨白如纸扎娃娃，双眸低垂着望向不知何处的远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小指上的戒指，原本素白的戒指已然糊满了干涸的血迹，渗出沉沉的乌墨来。
　　不远的前方传来皮鞋底敲打地面的啪塔声，渐行渐近，一步一顿，像生命深渊处的魔鬼一沉一顿地眨眼。
　　魔鬼踩过满地凝固的血泊，鞋底黏连的碎肉在满目疮痍中拖出蛇形轨迹，他用沾满鲜血的权杖尖端勾起一具孩童的尸体，让霞光灌进他空洞的眼眶。
　　“还不答应吗？”魔鬼的低吟环绕在耳边，细细碎碎地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耳边爬行，令人产生从脊骨蔓延开来的战栗。“你闻到他腐烂的气息了吗？简直和稻田里的稗草气味一模一样。”
　　“我曾听到神谕，神说：‘当你们沉溺于虚伪的怜悯时，地球的血管正在被贪婪蛀空。’看看这些陈列在你面前的蝼蚁，他们除了吞噬地球最后的养分外别无价值，留他们在世上只能一味的消耗人类所剩无几的宝贵资源。而剔除基因池里的杂质，本就是加速自然选择的仁慈。我借神谕淬炼的筛选机制，不过是把上帝浪费万年的进化进程浓缩为精准的淘汰，让那些生命的养料流向真正的精英和天才。”
　　卿白泽默不作声，整个人宛如神坛上枯萎的雕塑。
　　“忠诚的加百列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所谓的黎民百姓吗？现在他们全都陈尸在你面前了，你却为何看起来无动于衷呢？”魔鬼抬起卿白泽瘦削的下巴，摩挲她锋利如刃的骨骼，“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呢？难道你受的罪还不足以让你看清那些伪君子的真面目吗？当你在地狱十八层为他们窃取撒旦的作战图时，那群坐在防弹玻璃后的老东西，正用你传来的情报垫着威士忌酒杯下赌注呢。”
　　魔鬼俯身靠近卿白泽的耳畔，陶醉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像是品着一壶绝世陈酿的芬芳：“亲爱的加百列啊，你真的觉得那些在泥潭里啃食道德碎屑的蛆虫，配得上你拼了性命去守护吗？其实你心中根本不在意那些蝼蚁的性命吧，是不是？你的血管里流淌的根本不是鲜血，而是胜过蛇蝎的毒液。我早就嗅到你骨髓深处的铁锈味，这味道如此熟悉，简直与我身上的别无二致。我们二人是如此的相像，我们都是不被燕雀理解的鸿鹄，我们的心脏迸发出同样的价值观。这世上只有我真正在乎你，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权势，地位，财富。只有我才能发挥出你真正的价值，也只有我能帮助你实现你心中真正的宏图大业。加入我吧，和我一起成为人类未来命运的主宰者，终有一天，你和我的名字会被刻在代表着人类最高荣誉的纪念碑上，你和我的雕像会被无数香火供奉在神坛之上。”
　　魔鬼虔诚地捧起卿白泽的脸，直视她混沌的双眸，他的瞳孔裂变成万花筒，折射出千万个正在坍塌的平行宇宙，眼中闪烁着极度渴慕又疯狂的光芒：“来，让我们一起给这些虫豸办场终极葬礼吧，把腐烂的内脏熔化成淬炼精英的岩浆，用骨骼雕刻出通往未来的天梯，再把皮囊制成包裹伪善的棺椁。或者你想更优雅些？比如，让那些将你视为牺牲品的高庭，跪着舔净你鞋尖上属于他们亲儿子的脑浆？”
　　卿白泽似乎是笑了一声，她眼眸上的蒙尘骤然散去，瞳孔中倒映出天边的血日，仿佛深埋于地底下的恶魔破土而出的前兆：“好吧，我想我似乎是终于看到了你的诚意和坚定，那我就破例为你留一席我身边的位置，允许你的名字暂时和我并列。亲爱的共谋者，请谨记你向我许诺的一切，不要用廉价的谎言玷污我的灵魂，否则我会让你在永恒的噩梦里，一遍遍享受背叛我的代价，直到连你的灵魂都碎成齑粉，永远飘散在虚无的深渊中。”
　　“我会把我对你的承诺刻入我的骨血。”魔鬼眼中跳动着诡谲炽烈的盛大火焰，他低下头虔诚地亲吻卿白泽的手背，“撒旦会永远追随你。”
　　卿白泽带着满意的笑容闭上了眼睛，身体无意识地向一侧倒去，魔鬼一把扶住她凌厉的骨架，抬手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向深不见底的地平线。他的脚边荡起纷飞的尘土，悬浮的颗粒散成撕扯自己咽喉的鬼影，仿佛无数枉死的冤魂，正以物理的震颤代替无声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