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师同人短篇集》凯依

9、愿望 R27

　　愿望 R27

　　1
　　泽田纲吉在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意识到里包恩可能不会长大。这个老是穿着奇怪COSPLAY服的世界第一杀手已经颠覆他平静的生活有一年多了，泽田纲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接受了里包恩在自己生命里如此自然地存在的——然后，在很平静很平凡很平淡的一天，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那天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人不会刻意去记那是几月几号，普通到让人不会记得那天的天气怎样，普通到让人回想不起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如此的普通，以至于日后让彭格列十世回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艰难。
　　“喂，蠢纲，看看你的蠢样，是想要吃子弹吗？！”黑色西服的小婴儿仔细地擦着枪，不紧不慢地吐出可怕的词语。
　　“咦咦咦咦？！”泽田纲吉慌忙挥手，他坐在地板上，差点往后倒，“我！我没干什么吧！”
　　“你这样盯着我想什么？”圆圆的黑亮眼珠瞄了一眼纲吉，里包恩把枪指向瑟瑟发抖的学生，当然他只是试试手感，“嗯？”
　　“……我，我在看漫画！”纲吉连忙拿起手上的漫画，“什么都没想！”
　　“嗯？”手指眼看就要扣下扳机，泽田纲吉在千钧一发之际大喊：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的衣服会不会不合身就是那样子啊啊别开枪！！！”
　　里包恩放下了枪，他觉得有趣地看着废材泽田纲吉少年：“你怎么会想到这里了？”
　　“我刚刚想到蓝波的糖果没有了，还有他的衣服好像也不合身了……”纲吉搔搔头发，想了想，“都一年多了，长大了吧。”
　　“里包恩你的衣服会不会不合身……”话说如果里包恩长大了那么他的COS服也会不合身吧，一次过换那么多衣服要花好多钱呢……不对里包恩是世界第一杀手那点钱还出得起的吧糟糕我想到什么去了……
　　说来，最近好像觉得，蓝波比里包恩重了？怎么会这样？
　　里包恩不会长大吗？

　　“你以为世界第一杀手会没有那个钱吗？”哼了一声，里包恩的口吻就像在说‘你怎么这么笨？’，看着这个没大脑的少年，“蠢纲。”
　　“那个……里包恩。”
　　“嗯？”
　　“阿纲阿纲！！”一身花白的小牛突然闯进纲吉的房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蓝波迅速扑到泽田纲吉身上，“我们去玩游戏吧！”
　　“去玩游戏吧！”
　　抱着蓝波，掂了掂小牛的重量，纲吉想，蓝波真的变重了。
　　“好啊，不过蓝波，你等等。”把小牛放在里包恩旁边，小牛看了看里包恩，又看了看纲吉，他自觉里包恩危险，小小地退开一步。
　　“阿纲！快点啦！”
　　“……呃……果然是这样！”盯着两个人一小会儿，泽田纲吉瞪大了眼睛，里包恩皱了皱眉头，看着他。
　　“里包恩！蓝波长大一点了！”纲吉指指蓝波，这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牛，兴奋地说，“他看起来比你大了一点！！”
　　“砰——”十分之一秒不到，子弹擦过泽田纲吉的头发，打到墙上。
　　……一片死寂。
　　“你居然把我和蓝波放在一起比？”里包恩冷笑，手枪再次瞄准。
　　“阿纲阿纲！！！！”
　　“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着蓝波，泽田纲吉夺门而逃，一出门脚一歪，两人摔倒在地上，来不及呼痛，棕发废材少年抱起泪汪汪的花白小奶牛，死冲去楼梯，脚再次一歪，两个人从楼梯第一级滚到了楼梯最后一级。
　　“要•忍•耐……阿纲呜啊啊啊啊好痛！”
　　“蓝波我也很痛啊别哭了……”
　　听着响彻整个房子的哭声还有呼痛声，里包恩考虑要不要下去再给那两个笨蛋补上两枪，然而他没有，黑色的小婴儿放好枪，笑了一下。
　　“笨蛋。”

　　纲吉一边摸着摔痛的头一边和蓝波还有一平出去了，他还在想着里包恩为什么会突然生气，虽然把他和蓝波比……呃好像真的有点看轻这个世界第一杀手了……可是又不是比能力有什么好生气的。
　　对了，里包恩不会长大吗？

　　2
　　泽田纲吉在二十五岁的时候结了婚成了家，他二十四岁那年向交往了两年的三浦春求婚了，要当彭格列首领的夫人这个挂在嘴边有十年——即使是交往的时候也一直在说——的梦想突然就被告知实现了，三浦春呆愣了三秒钟。泽田纲吉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女友会高兴到这样。
　　因为小春那一瞬眼泪盈眶。
　　她高兴地一下子抓住纲吉的手：“哈伊真的吗真的吗？！纲先生？！”
　　纲吉微笑着向她再次重复刚刚的话，然后这一天三浦春高兴得为彭格列全体人员做了吃不完的蛋糕。

　　“里包恩……那个，是小春做的蛋糕。”泽田纲吉端着两个蛋糕走进门外顾问的办公室，还有红茶。
　　“哦。”小婴儿正看着文件，他戏谑地问：“彭格列十世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稚嫩的童音和他的语气格格不入。
　　“你就别笑话我了里包恩……”这件事大概所有人都知道了吧……里包恩抬眼，纲吉的口吻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大概是想到了那个活泼的未婚妻，他把茶点放到另一边的茶几上，“休息一下怎么样？”
　　“好吧，小春做的蛋糕可是很美味呢。”放下文件，里包恩跳下办公桌，走到茶几前。
　　纲吉把窗帘全部拉开，倒茶，阳光温暖，芳香的花茶还有女性亲手做的美味蛋糕，这个下午茶美好极了。吃着香甜松软的蛋糕，里包恩问：“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半年后。”纲吉坐到里包恩旁边，“暂时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后。”
　　里包恩点点头，纲吉看着他，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年的老师，自己都变成青年了，里包恩还是婴儿模样，蓝波都长成少年了（虽然还是那个爱哭鬼），里包恩还是婴儿模样，他想道，又说：
　　“到时候也希望你能多多照顾一下了，里包恩。”
　　“哼，双倍的薪水。”里包恩像瓦里安里的另一个彩虹之子那样讨价还价，“否则免谈。”
　　“里、里包恩……”
　　“有什么事吗？”下一秒里包恩COS玛蒙的样子，穿着紫黑色的斗篷遮住眼睛，不知用了什么道具，小小的婴儿飞在半空中，还拿着蛋糕，就差没在脸上画两个倒三角，“没钱免谈哦。”
　　话说还COS得真像……纲吉扶额。

　　“不过，纲。”里包恩回到沙发上，换回平时的装扮，“我是很高兴的哦。”
　　“嗯……？”
　　“原本是一个干什么事都不行的，成绩差到要命，体育无能，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就想逃走不管，还有对喜欢的女生都不敢表白……的废柴。等等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没说。”
　　“……”你这是一点一点数着来？还有那样没有数？看着里包恩板着手指念自己过往的光荣事迹，泽田纲吉满头黑线。
　　“到现在是优秀的彭格列的首领了，还向小春求婚了。”里包恩笑着看着自己的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学生，“也快要结婚了。”
　　“嗯，嗯——”
　　“我很高兴。”这十年，如师如父。
　　小小的婴儿举起茶杯，喝茶，纲吉看不到那位最可怕的家庭教师的表情，但是，他觉得足够了。这一句‘我很高兴’，无疑是里包恩对自己的肯定，或者赞同，这个冷酷的杀手很少对自己口头上表示肯定，即使……他在心里一直都肯定着自己。
　　泽田纲吉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踏实感。这种踏实感很多时候都来自里包恩，在他尚未继承彭格列的时候，那些年月面对战斗，只要知道里包恩就在看着自己，他心里都会觉得一阵踏实，这种感觉任何人都不能给予。

　　3
　　泽田纲吉三十五岁的时候看到了命运的轮回——枪声过后，棕色头发的孩子死命地向自己冲去，眼泪还从眼睛源源不绝地涌出来，后面气定神闲地跟着的，是黑色西服的小婴儿，手上还拿着枪。这一切和自己曾经的日子是多么的相似啊。
　　“爸爸爸爸爸爸——！”泽田家宣扑到了父亲怀里，死命死命地蹭，眼泪都曾在了纲吉的媳妇上。
　　“呃……不怕不怕，里包恩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纲吉一边摸着家宣的头安慰一边吐槽自己的话根本站不住脚，这是玩笑的话那么世界上所有的攻击都是玩笑了。纲吉看到，里包恩手上的枪的枪口，还冒着烟咧。
　　“反应速度还不错嘛，小鬼。”
　　“里包恩，你可以不用那么严厉的，家宣还是小孩子……”他才九岁，九岁！你九岁的时候就这么接受训练吗？！——可惜纲吉不敢问出来。
　　“哼，他可是彭格列的十一世。”
　　“咳咳，可以的话，我希望家宣和黑手党不要有什么牵扯？”
　　“至少要会一点保命功夫——”里包恩说。好吧这是什么保命功夫，简直可以用去战斗了吧，纲吉内心吐槽。
　　“而且，你问过家宣了吗？”
　　“问什么？”
　　“要不要继承彭格列。”
　　听到这个问题泽田纲吉僵住了，他看看自己怀中的孩子，然后把家宣放下来，拍拍他的头，让他自己去玩。

　　“你还是这样，一厢情愿地以为家宣要继承。”看着家宣走远了，泽田纲吉语气复杂地说。
　　“你也还是这样，一厢情愿地为家宣做好选择。”里包恩尖锐地指出，这些话不能让别人听到，他们走进了办公室。
　　“里包恩，当年我也是半强迫的哪。”
　　“可是到了后来你不是明白自己的责任了吗？”
　　“是的，可是还是不甘不愿。”
　　“这是你流着彭格列的血统的责任。”里包恩沉下了脸，小小的婴儿强调了责任一词，“就算我没有来，你始终有一天也会要做到这地步的。”
　　是啊，责任，都是责任。泽田纲吉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叹了一口气：“不瞒你说，我曾经恨过彭格列。”
　　里包恩沉吟不语。
　　“你的出现把我的生活弄得天翻地覆，那时候我的一切都很简单。你一出现……”他耸了耸肩膀，“……全部都复杂了，当我后来被告知还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简单的生活，朋友还有亲人——的时候，我恨过彭格列，我……甚至……”
　　“还恨过我。”
　　棕色的眼睛看着这个模样已经有二十年不变的小婴儿几秒钟，现在泽田纲吉脸上已经有皱纹，头上已经有白发，而里包恩还是那样子，就像他们相见的第一天那样。自觉地心里有点苦，纲吉移开了视线。
　　“……是的。”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泽田家宣在花园里玩着。小孩子笑得天真无邪，一派阳光。
　　背负着彭格列的男人缓缓开口：“但是你让我得到了更多，或者是彭格列让我得到了更多，反正都是从遇到你之后开始的——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人，到了今天，我还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很感激你，一直都。”
　　“直到现在，我也很感激你还在彭格列里。”支持我。
　　“我希望家宣能自己选择。”最好别恨你我。
　　里包恩笑了。阳光下彭格列十世的身后的阴影很长，遮住了里包恩。如果非得要让你继承这个沉重的家族的话，那么我就在暗处守护着你吧。

　　4
　　泽田纲吉四十五岁的时候开始考虑要不要退位，他已经不年轻了，虽然有句话叫“姜是老的辣”，但是……每天都有那么多文件还有事务要操心的休假却那么少再干下去肯定会过劳死的吧！吐槽功力未见退步的彭格列十世感叹。
　　何况家宣已经快二十岁了。
　　再让这小子这么清闲自己会嫉妒的，他笑着想。

　　端着一个蛋糕，他推开了里包恩的房门。
　　“砰——”然后，他眼也不眨地，把蛋糕端到里包恩跟前，他刚刚没敲门，早知道会这样，这些年来他早见怪不怪了。
　　“十世。”里包恩收起枪，泽田纲吉已经忘记了这个称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人老了真是健忘了，“你该敲门的。”
　　对了，泽田纲吉也没记着里包恩什么时候开始不叫他蠢纲，或许再过十年，里包恩会对他用敬语吧。
　　“抱歉，手没有空，不过你不是应该关上门么？里包恩？”纲吉笑着表示抱歉。
　　“如果我关了门，十世你就不能进来了啊。”里包恩接下去，“你这是……？明天才是你的生日吧？”
　　“果然你都不记得了，里包恩，今天是你生日。”是因为度过的生日已经太多了吗？
　　“哦哦……”里包恩点头，“你不说我还真会忘记了，十世。”
　　“生日快乐，老师。”
　　听到老师这个称呼，里包恩笑了一下：“谢谢了，纲。”

　　里包恩从来不喜欢唱生日歌吹蜡烛许愿之类的形式，所以纲吉只是把小蛋糕分开几份，在他四十岁之后彭格列每一年都给他举行一次盛大的生日派对，这样一来，反而没人记得彭格列门外顾问的生日了。
　　“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啊，里包恩。”泽田纲吉没有动自己面前的蛋糕，他的身体不是很好，不能摄入太多糖分。
　　“你也这么觉得了吗，十世。”
　　“嗯，难道你一直这么觉得？”
　　“是的。”
　　——泽田纲吉理解里包恩，显然的，里包恩不会长大不会老去，他大概也早忘记自己的年龄了，数十年笑看世事沧桑，他比自己更有资格说那句话。话说，他在成为自己老师那一年，已经有几岁了呢？
　　“其实，我考虑退位了。”
　　“十世，你还年轻着。”里包恩点点头，他慢慢地叉着自己的生日蛋糕，慢慢地吃。
　　“我也是在家宣现在这样的年纪继承的，我相信他有能力。”
　　“如你所愿。”
　　“他可以胜任的……毕竟他的家庭教师是世界第一杀手啊。”纲吉的口吻带上了些感叹。
　　“不，十世，我不是家宣的老师。”里包恩马上纠正。
　　“——好吧，不是。”纲吉拿起叉子，又放下叉子，他微微眯起眼睛，皱纹旁边是鬓角的斑白的头发，彭格列大量的工作让泽田纲吉看起来比他的年龄更显老，“我会跟他说的，就说……彭格列就交给你了，然后我就可以跑去夏威夷晒晒太阳了。”
　　“真是好主意，去地中海钓鱼也不错。”
　　到时家宣就会一边碎碎念一边浏览文件签字确认吧，肯定羡慕自己得不得了，泽田纲吉想到那个场面，觉得好笑不已，好像已经实现了似的。
　　“唔，这个生日愿望真不错。”
　　“你的生日愿望就是早点退休吗？十世？”里包恩挪揄。
　　“当然还希望彭格列能一直强盛下去……还有大家都要好好的。”典型的老头子愿望，泽田纲吉想，“你的生日愿望呢，里包恩？”
　　“当然是和你一起卸任，这些年我工作也很累，是时候轻松一下了。”半真半假，里包恩笑着说。
　　“那么真是可惜了……”

　　‘你的生日愿望呢？’
　　‘和你一起卸任。’
　　——里包恩到现在还是五岁孩童的模样，今后他也是这样，而泽田纲吉知道自己是会老去的，现在他就在衰老了。哪一天他的头脑开始迷糊了，里包恩还是这个模样；哪一天他的头发全部变成白色了，里包恩还是这个模样；哪一天他死了，里包恩还是这个模样。
　　玛列指环时空是横向的，彭格列指环的时空是纵向的，而彩虹之子的奶嘴——他们是一个点，点不会延续成一条线，它钉在那里，就仅仅是是一个点而已。
　　这意味着他们承受的诅咒会让他们永生。
　　泽田纲吉不是没有想过要解除诅咒，但是解除诅咒后，更有可能的是彩虹之子或会迅速衰老死亡。
　　四十五岁的泽田纲吉看着自己婴儿模样的老师，看着里包恩慢慢地吃完自己带去的生日蛋糕，他悄悄地在心里提前许了个生日愿望。
　　里包恩啊，我多想看看你白发苍苍的模样。

　　END

　　K.
　　2010-11-7
　　2010-11-8修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