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者》释然卫

11、第三章（3）

　　……

　　“石教授……”石浩峰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应该只是过劳了而已。有些神经衰弱使他睡眠不足，高度神经紧张和某种刺激让大脑和身体都有些过载。——当然，这只是个推论。”
　　“石教授？”呼唤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了。这应该是个中老年女性的声音，石浩峰的大脑迟钝地推论到。
　　“他最近可能确实有些紧张了。唉，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自己一个人怎么挺过来的。……不过能为还热爱的事业出力，那些曾经和未来都不会去考虑了吧。”——这是个温柔的女人。大脑继续总结着。
　　“把他交给我就行了，心语姐。不需要送到医务了，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有大碍的。要我说再给他几分钟他就会醒了。你先去忙吧。”——这也是个女性的声音。好像更年轻些，但好像比“心语“冷静些。石浩峰确信自己听过心语这个名字，不过脑子好像已经不愿意再提取信息了。他感到一阵失重，随后又陷入了昏迷.
　　……
　　“祂“的存在……
　　石浩峰好像站在宇宙中一个异常平滑的灰色表面上。前方是无垠的黑暗，上方是无垠的黑暗，背后……它猛地一转头，可本期待的黑暗被另一番景象取代：以灰暗的星空为背景，那仿佛是一个夹在几个破碎星球中的帝国：那毫无规则的智慧生物创造物若书页岩般在这无数碎块上拔地而起，仿佛在蔑视着自然的规则，亦或是在讥讽时间的无能。在暗淡的宇宙中，这些从碎块而起的构造物倔强地带来了星点的红紫光斑，在银河的一角构建着自己的星空。
　　石浩峰听到了身旁一阵轻笑：“这些空体很美，不是吗？“
　　一瞬间，惊愕和恐惧让他定在了原地。那是和珀托斯所见的黑影的气场。与其说是气场，倒更像是……某种无形的力，或是压迫感。扭过头后，他看到了的是比黑影更可怖的东西：那好像是黑影为了和他交流而塑造的和人类相近的……一张背后仍有黑影痕迹的脸。大小有一人高，面部特征是经典的西洋长相，并让石浩峰想起了几十年前比较潮流的“黑客面具“。一个夸张的微笑，一双无珠的双眼，还有僵硬如岩石的面部纹理都表明眼前的生物，或是实体，对人类的了解仅限于一两次不幸的交集。
　　“时体以为这个外表会让人感到亲切……可看样子并没有达成目标。“
　　“你……在和我说话吗？“诧异？还是恐惧？石浩峰从心底感到了一阵不安，可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时体在制造信息流，是的。可和人所知的‘说话’不一样。这是直接的思想沟通，纯信息流的交流。”
　　“可……我是怎么接收并理解这些信息流的啊？”
　　“怎么理解的时体也不清楚，可时体确实把频率校到了人信息处理器官所使用的频率了。”
　　“这是在哪？”
　　“这是伟大的先知们建立的家。可千万条线被推进了，亿万条线被牵引了，这昔日辉煌的帝国如今被自己所引的线束缚了。”
　　“啥意思？”
　　“时体也不知道如何向人说明，可人应该知道，创理先知想要从人那里取用来造线的材料。时体并不希望人的智慧受到别的智能牵引，所以在和你空间重叠后用相应的波长找到了你，并把你的想法映射到了这里。我不认为这次交涉会为双方取得利益，就算强者是以帮助建设弱者为由。先知只会从人的未点亮的线中截取需要的材料，而人是无从知晓的，只会让人能见到和点亮的线变短。时体的能量不多了，时体希望人回去以后能转告人。时体不希望人，这个有可能和感情的智能毁于先知。”
　　那张脸夸张的笑变得更加扭曲了，似乎在尝试扭出一个更亲切的笑。它慢慢退向了身后的黑暗。
　　“可……“石浩峰伸出了手。他不敢相信自己和“祂”交流了，那个自称“时体”的只可能就是“祂”！他能感觉到，那种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生物的立场，强大到外溢的能量，仿佛可以看到时间彼岸的信息汲取能力……有太多他还想要了解的，有太多他还想要答案的。

　　“嘿……嗨？你醒了吗？“一个温柔的女性声音在空间中回响。不，应该是在他的脑中。声音大到好像要震碎眼前的景象……
　　“等等……”石浩峰感到一阵强到足以把脊椎折断的拉力把他拉回了现实。他忽地坐了起来，大口的喘着气。
　　“没事的，这里很安全。噩梦吗？”
　　“不，不……我……我看到‘祂’了！他们要……要侵占……”石浩峰已经激动到话都说不清了。
　　“好了，先喝点水吧。你的思绪现在非常混乱。稍微冷静一下，我去叫心语姐，她应该会想见你。”女人摸了摸下巴，“对你来说应该是楚博士……那我去去就回。失陪了。”
　　石浩峰微微有些颤抖地躺了回去。颈下柔软芳香的枕头和一尘不染纯白色的周遭没能盖过脑中千百的预感。“设法避免的交涉……那刚才的算什么？”石教授有些怀疑地自言自语。“可我们并没有任何交涉的意图……那是否算……”他不清楚对面这一步走的是什么意思。也是，没人会清楚吧。
　　不知道多久以后，周遭清一色的无尘被一道上抬的门打破了。石浩峰余光看到楚博士支走几个人后便关上门自己走了进来。她走到了石浩峰的床边后坐在了纯白的地上。“你还好吗？”她用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问道。“视频显示你靠近检测中心的门后就莫名僵直了，信息流和AI也暂时失去信息了。整个过程不长，只有不到两秒，可僵直结束后你就开始剧烈地颤抖并敲打墙壁……我们出来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你现在是在协会大楼的疾控室。”
　　“我在哪里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离开，或是你说的‘僵直’的瞬间……对我来说已经不知过了多久。”石教授激动地像个孩子……这种比喻或许不恰当，可旁人也无法分辨那是惊恐，是兴奋，还是难以掩饰的激情。他复述了自己寻找进入裂缝方法的过程，说了自己进入裂缝后那怪异的空间和奇怪的生物；他讲到了珀托斯的牺牲，自己的出逃，还有回到检测中心球体外面时的疑惑和突如其来的交涉……
　　楚博士没有打扰他。她听着石浩峰在这一点几秒中离奇的经历，不知在怀疑还是在好奇。那眼角的皱纹一如既往的带着笑意，可嘴角的下垂只会让人注意到她的谨慎和遥远。
　　“通知信息部门。”楚博士斜眼看着病床，难懂的眼神突然坚定了起来。“据你所描述人类大脑可以理解的对方文明状态，如果产生交涉对我们没有什么实质利益。”
　　“有利益我们就会尝试交涉吗？即使在对方完全未知并且基本可以确定比我们文明更发达？”石浩峰又想起了那不稳定的空间和黑影生物。
　　楚博士轻轻微笑道：“也说不定呢。但这个选择是不会落在我们这些科学家手里的。”
　　说的也是。现在看看，人类几千年文明多少次蜕变，科学家的发言权反倒越来越少了。能不能研究出东西是个问题，让不让你给世界看到是另一个问题。
　　“你带回来的那个手表我们正在解码了。里面有类似记忆传输的信息——那或许是克日先生对我们能做的最大的贡献了；我们需要的不过是那边的一些信息。等手表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你先好好休息吧。需要助眠技术就研究一下床头的全息呼叫装置吧——玩意儿我还不确定该怎么用呢。”她转身时又微微一笑，可这次好像夹杂着些许惋伤；随后，她便被白色的门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