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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背后的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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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村子三面环山,如一颗倒置水滴坐在这块小山岙里,村屋间间并叠,排排递高,建得十分紧凑。最前排的房子仅只三间,全部没了原状。后几排的数量依次增多,损毁度却逐次降低,还保有完整的轮廓。
四人搜索片刻,不见那帮人半丝影踪,赵灵珠不耐烦起来,说道:“怪啦,小老鼠哪儿躲迷藏去了?”
纪晓芙拍拍她肩膀,说:“赵师姐,小老鼠在这里呢。”
赵灵珠回头,左右一看未有所获,问道:“老鼠在哪里?”
纪晓芙手指点地,说:“喏,就在下面啦。”
赵灵珠眼珠下看,见地上蜷缩着一只黑黄老鼠,两眼爆突,口吐红舌。她全身汗毛顿时立起,呀地一下尖叫,触电般跳开。
心房如兔正砰砰乱跳,就听纪晓芙嗤一声娇笑,立刻被拽回神来,气道:“纪晓芙,臭丫头,你故意害我来,看我不打死你!”两手抓舞,向那坏心眼的师妹扑去,纪晓芙咯咯笑着早一溜烟跑了。两人一个追,一个逃,打闹着到了最后排的屋前。
这一排共有九间房,因着地势之故,高出前边一截,可能由于位置关系,所以保存度最好,连门扇也都完整。两人放缓步子,目线放厉如刀,在九所房上来回扫掠。
这些农宅简陋,但屋前屋后都用砾石细细铺整过,即便落了几日雨,也无湿滑的泥泞。可想,曾居此地的村民,虽隐身山野,却不乏生活情致,爱享着生命。
突然,纪晓芙神情一顿,视线落在第四间房前。
只见那门前四尺处,有一块地皮翻开,几颗砾石从泥内蹦出,掉在边上,石块尾部沾染的泥土湿润,显然刚离地不久。
赵灵珠随她目光亦发现此处,二人对视一眼,慢慢走到门前。纪晓芙猛手一推,木门便吱嘎响着退进屋内,砰地撞在墙上。她跃入门中,喝道:“出来!”屋内却悄悄静,了无声息。
赵灵珠跟上来喊:“不用躲啦,我们早发现你们了,快快现身吧。”然而,仍旧没有一丝人息。两人又等了等,才向内走进。
客厅内陈设简单,只一张木桌,配一条板凳,除了堂尾墙壁上,挂了一面长长的毛毡,再没有其他物件。她们拐进东首卧室,里边同样粗陋,唯搭了张木板床,铺了薄薄一块草席。
床上叠着几件衣物,纪晓芙翻了翻,都是男用的粗布衣衫,十分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目光落到床沿时,用指腹轻轻划拨一下,并不见有灰尘,不禁心感有异,暗想:我以为此村荒废已久,却似乎是刚被遗弃。这村中人走得急,连衣装也未收拾,不知什么缘故?
正想着,就听得嘟、嘟嘟、嘟嘟嘟几响,音量不重,但清晰分明。纪晓芙道:“是什么人?”奔出卧室,回到客厅。
声音猝然停下,重归于安静,厅内一如之前,根本没有人在。赵灵珠随后走上来,小声说:“怎么了?是丁师姐她们吗?”纪晓芙摇摇头,做了个噤声动作。
她手还没放下,那嘟嘟之声又起,听着好像某种敲击的响声,从屋子后方传来。她一个飘身,到了那毛毡之前,附耳贴在上头。稍瞬,从对面又送来一串嘟嘟音声,果然是隔墙而发。
纪晓芙比了个手势,让赵灵珠靠后,自己去揭毛毡,便在此时,就听“吱嘎”一响,那毡子后的墙壁竟然朝内倒来。二人心头大惊,刚预备撤后,急瞥之中,却发现那墙非墙,而是一扇木门,伪作成了墙的样子。
两人顿时悟然,知道此墙与毛毡乃是障眼之法,那后面实则别有洞天。纪晓芙毫不迟疑,一把拉开门踊身窜出,眼前白光霎然大亮,然未看清外面情状,头顶便是一黑,有东西当头盖下,将她二人整身罩住。
同时,有一人声高喊:“着啦!一起上!”跟着,好似有棍棒挥舞的呼呼声响起,她俩不够反应,身上已被连打几下。这硬物砸击,来得快且剧烈,方及眨眼,二人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纪晓芙心道:糟糕,咱们着了暗算啦。
不过,这棍棒舞得虽密,劲儿也不客气,但出棒的姿势,落棒的技力,全部毫无章法,足可见偷袭人均不懂武学。判定到此,纪晓芙心中片丝不乱,手里剑打了个圈儿,剑首疾刺而出。
峨嵋主修剑道,少有棍棒类技传,纪晓芙使的自然不是棍法,而是名作“千珠滚玉”的剑法。此一招,旨在速疾、力专,施展至绝妙,便是对方瞬时出十招、百招,亦可悉数化解。
就见她运剑当棍,戳、刺、劈、绞,招招风劲,剑虽不出鞘,但力势刚猛,包绕她的棍棒本还猛烈,这会儿便如镰刀过稻田,纷纷东倒西歪,别说继续围攻,就是近她身也再不能。
当时,仍有三柄木棒不信服,配合着攻来。纪晓芙抽剑回挡,三根木棍齐戳而上。她微微收力,将剑朝下一压,架在那三柄棍上,听到一人说:“恶人,偿命来吧!”棍棒们随声发力,要将她掀翻。
纪晓芙不进反退,把剑一抽,对方收力不住,连人带棍朝前扑来,乘此时机,她反撩长剑,剑首突突突三下,点在那三人手上神谷穴上,三柄棍子当即脱手,剑首不停,又近一尺,突突突追加三下,全击在他们腹中,那三人便朝后跌开,砰砰砰落在地上。
此刻,赵灵珠长剑斩下,齐齐砍断四根木棍,围绕她的人心中骇然,不敢再冒险前进。她得此空隙,将罩在头上的东西一把扯下。
两人视线终于大清,一抬头,对上一双玄黑大门。这门扇距她们约有四丈,高伟厚实,白铁色门钉日光下银光幽灿,极是威严肃穆。门前,蹲两只石狮,一只口衔铁圈,一只足踩火球,亦都威风凛凛。
她们已知门后另有天地,但只以为是暗室密房之类,实难想象,竟是一座阔庭高院的宅邸。
这大宅宽幅与九间房等长,高度与之齐肩,余下三面被繁植密树拢抱,完好隐藏在这山中,若不是她们机缘之下进到这里,根本无法从外界察觉分毫。这般巧费心思,并斥资建宅,那背后属有者定不能是什么山野村民,却不晓是何人了。
方才围攻她俩的是十三个流民,年龄都在二十至三十之间,刚受了败挫,均各木然呆怔。其中三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满面惊惶。
纪晓芙收了剑,抱拳道:“几位朋友,刚才多有得罪,我这儿赔礼了。”
那三人中一个年龄尚小,只十三四岁模样,纪晓芙柔声与他说:“小弟弟,摔痛了吧?我来扶你好吗?”
话音落下,激起那些人魂来,二话不说拔腿便跑,全往对面逃去。奔出了一段,那少年想起什么,转身道:“恶人,杀人偿命,咱们不会放过你们!”回头朝大宅子吹了几声口哨。
嘘嘘响音当中,那高墙之上突然钻出一排人来,也都是乱发污衣打扮,他们人手一把弓,箭搭弦上,全对向她们瞄准。
这时,那十三人跑到了门前,少年道:“你们心狠手辣,杀人放火恶同魔鬼,咱们就是拼光性命,也要为恩人报仇!”
他口口声声,左一句恶人,右一句报仇,指向的都是赵纪两个。她俩越听越迷糊,刚要发问,背后传出一语:“纪师妹,赵师妹,你们在这里吗?”是苏梦清的声音。
纪晓芙道:“苏师姐,我们在这里。”话落之时,丁敏君同苏梦清从那门内走出。
她二人刚站下,少年道:“好极,仇人到齐了,咱们这就送她们上西天!”嘘嘘,又吹了两声口哨。
似如雷鸣报雨,墙上飞矢应声发射,四人连忙拔出剑来格挡,一时间,剑光纷乱,箭音吁吁,如此连射三轮,才歇下势头。
见四人淋了一场箭雨,却纹丝未伤,那少年惊白了面颊,强挺着脖子说:“恶婆娘,倒有两下子啊,你们别得意,这些只是开胃菜,下地狱之前,咱们定喂得你们饱饱的。”
丁敏君呵呵冷笑,说:“好啊,原来你们不单劫货,更要害命,我岂能容你们,必然要为民除害!”踢开地上的断箭,要往对面走去。
少年心知不妙,不再多言,捏住口唇嘘嘘吹起口哨。
那扇玄黑大门经哨音敲击,缓缓打开一条缝来,只见人影幢幢,从其内鱼贯而出,俄顷时间,便在门口站了一堆,面朝对边四人,来势汹汹。
这群人均都乞丐污糟样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总共二十来个,均自手拿武器,刀、枪、剑、戟、棍、…十八般武器件件不差。然则,他们行动时下盘虚浮,站如歪松,立似扭葱,只消用眼一瞥,就知全没半点武功底子。
至于他们持兵器的手法,更是百怪千奇,有人握剑比菜刀,有人把锏作棍耍。有老者拎一条软鞭,腿脚打颤,鞭子打抖。也有十岁小姑娘,跨一杆樱枪当骏马,雄赳赳扮将军模样…皆是千姿百态,无一不奇。
苏梦清背过身去,噗嗤一笑,赵灵珠捂住嘴,也偷偷地乐,丁敏君连翻白眼,冷笑不断,唯有纪晓芙神色不动,直视这帮颠兵痴将。
斯时门已大敞,又有一男子从内走出。此人二十出头,右腿受了伤,微微屈着,用几根布条缠了树枝胡乱绑固着,右手拄了支拐杖,左手提把银环大刀,长得方面阔额腮,一脸子英悍。
少年看到他,唤了声:“大哥!”跑到他身边站下。
男人把拐杖丢给他,左手一抛,将刀接到了右手,扬起来在四人身上一一点过,数道:“一二三四。嘿,小弟,这就是你迎进来的四位客人?”
少年道:“大哥,你别小瞧这几个娘们,都凶悍得很。”
男人笑了笑,把刀一举,背在肩上,说:“请问四位小娘子,都打哪儿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