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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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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是臻一惊,双眸下意识凝聚,透过她吹弹可破的皮肤看到青紫色的血脉,再深入,奔涌的血液都近乎真实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仿佛某种古老幽深的呼唤,引诱着他更近一步,将她据为己有。
也不知是他凝视太久她心有所感还是什么,苏雅儿忽然睁眼,那双明眸仿佛收拢了最潋滟的光芒,在睁开的一瞬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
陆是臻心底翻涌出狂热的渴慕,仿佛他已追寻她千年,只为此刻她能看一眼他。
他不由得拥紧她。
苏雅儿的手却抵在他心口,缓慢、却不容抗拒地将他推开。
陆是臻惊愕,他明明那么用力地要抱紧她!
但苏雅儿眉目冷然,仿佛高山之巅的莹雪,触不可及的遥远辰星。
陆是臻心头惶恐,手臂收紧,但她竟然能轻轻抵住他的力量。
想得到她的渴望、怕失去她的恐惧,交缠混杂出一条扭曲的路径。
陆是臻颤抖起来,浑身血液仿佛被冒泡的岩浆取代,炽热疯狂,他的眼眸在黢黑的夜里陡然亮出猩红的光,一种不可言说的口欲在心中暴涨!
她皮肤下流淌的血液、鼓动的心脏,无一不在诱惑他!
口液从嘴里疯狂分泌,陆是臻咬牙抗拒,垂涎的液体便顺着齿缝粘稠滴落,好似一头饥饿的野兽!
忽然苏雅儿手下一软,抗拒的力量陡然消失,她慢慢闭上眼,又沉睡过去。
仿佛梦境崩裂,陆是臻猛然清醒过来,而嘴角濡湿,他抬手一摸,一手*****……
他……
他刚刚怎么了……
陆是臻后怕得心脏狂跳。
怎么了,他怎么会产生那种可怕的想法?!
有什么在他身体里吗?有什么野兽在他心里吗!
他明明那么喜欢她,绝不会想伤害她!
不会!
不是他不是他!
刚刚的雅儿也很奇怪,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连忙去抱苏雅儿,哑声道:“雅儿小姐……”
“醒醒。”几乎带着些哭腔。
苏雅儿迷茫睁眼,听见陆是臻颤抖的声线,一下清醒了,摸他的脸,“怎么了?”
还好,还好,还是他的雅儿小姐。
陆是臻后怕地叹息,“雅儿小姐……我做噩梦了……”
苏雅儿想起他的那些个噩梦,怎么就逃不开那些梦魇了,“都是梦……”她回抱他,“明天我去寺里给你求道符,我们府香油钱捐得多,我让方丈给你好好开个光。”
陆是臻闭眼埋首在她项间,是梦……
都是梦……
在京城的另一端,商追趁尤锦颜睡着了,肆无忌惮地在她卧室走动,倒水喝茶,翻看她小匣子里的儿时玩具。
忽然一阵强烈的冲击袭来,他浑身颤抖,几乎拿不稳手里的小木马。
小木马落地的声响惊醒尤锦颜,她撩开床幔看到一个黑影,那瘦削的身形。
是他。
尤锦颜起身走过去,见他蜷缩在地上,意识到不对劲,她赶忙走近,“商追,你怎么了!”
商追一把推开她,沙哑的嗓音仿佛被刻刀划过,“别过来!离我远点!”
尤锦颜被他吼得退后了几步,看他似乎在忍受什么剧痛,“我请大夫来?”
“啊……”商追痛苦地以头磕地。
尤锦颜蹲下身看他,心疼地想靠近,忽然他抬头,尤锦颜吓得往后一坐。
只见他双目泛红,牙关紧咬,口液肆意流淌!
商追看了眼窗口,仅剩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纵身一跃跳到窗外,尤锦颜跑到窗边,他已经蹿进竹林不见了踪影。
“商追……”尤锦颜喃喃道,“你到底……”
想撕碎她的欲望在他疯狂的奔跑中猝然消失,理智骤然回笼,商追喘息着停下来。
这种突兀的疯狂口欲是他从未有过的,但也不难猜,这必然是他替陆是臻承受的一部分欲望。
他终于觉醒了吗?对苏雅儿。
他回首,尤将军府就在身后。
但他已经不能回去,不知为何,本该对欲眼的口欲施加到了尤锦颜身上,如果陆是臻再失控,他怕他忍不住把尤锦颜撕碎了……
她……是个好姑娘。
他不该祸害她。
可是一想到她身上那种美妙的香甜,他就毫无抵抗力。
商追挫败地席地而坐,望着星河观察半晌,星图似乎……
有些变化?
他当即决定联系南疆的大巫祝。
苏雅儿又安睡在他怀里,陆是臻却不敢再睡,在没有弄清这些异状的缘由之前,他甚至都不太敢和她单独相处。
他将自己从小到大做的怪梦全部在脑海里理了一遍,那些梦境无一不在向他昭示一个可怕的结果……
不一样的吧!
现实与那些梦还是不一样的!肯定不一样!
陆是臻辗转难眠,但心头有再多疑虑,还是得把眼下的事做好,明天铺面的事还等着他,他需要休息。
他要获得侯爷的认可,他……想和雅儿小姐在一起……想得不得了。
只是今夜注定不安定,即便睡着了。
浑浑噩噩的梦境里,是他故意寻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引她争吵,她气而出走。
为了抹灭那些罪恶的渴望,他烧了一把火,在他与她的居所,连同他自己。
烈火的灼热一浪接一浪,而他端坐在长椅上如坠冰窟,烧红的木头落在手背,而他只是看着。
是他允许这一切发生,倒塌的梁柱,冲天的火焰,翻卷的皮肉,烧焦的恶臭。
只要能保全她。
这一切痛苦,他允许。
可她竟去而复返,遥遥相望,她轻轻道:“是臻哥哥,你不要我了……”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所以才这样问。
“是,我不要你了。”
他回避她的目光,依靠在燃烧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塌陷的房顶,在火海漩涡的中心,慢慢闭上眼。
层层火幕后的她什么表情他看不太清,也不想看清,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可回头,所以听见她重赏遣人进来救他时,他毅然决然地转身往里走。
“陆是臻!”她撕心裂肺,喊得几乎破音。
他脚步不停。
“陆是臻!”她的声音陡然清晰,他心头一跳,惊愕回首,她竟冲了进来!
火舌舔卷她的裙摆,飘逸的发尾几乎是瞬间就被烧得卷缩。
“雅儿!”他的从容荡然无存,冲向她,保护她,她却怔忪地望着他,“你的脸……”
他的脸该是烫坏了,但他并不在意,当务之急是把她送出去,他拢住她,推开燃烧的横梁往外急走,苏雅儿紧紧盯着他,恨道:“你再敢扔下我试试!”
然后他被她强迫着治疗伤势,伤好后,容颜尽毁,全身皮肤触目惊心。
她却偏执地守在他床边,“我不爱他,你知道的……”她用脸贴他的伤手,“是臻哥哥,你不能离开我……”
陆是臻爱怜地抚摸她的面颊,或许自己伤成这样,那些可怖的欲望就没有能力再实施了吧。
这一刻,他又偷生了丝希望。
“如果你……”她爬到他的病床上,凑近他的耳朵轻声呵气:“真的很想吃掉我,那……也不是不可以。”
陆是臻浑身一颤,惊得瞳孔微缩。
下一刻他猛地睁眼,苏雅儿正拿着丝帕给他擦汗,见他终于醒了,柔声道:“你出了好多冷汗,做噩梦了?”
陆是臻坐起身,望见窗棂熹微的晨光,“什么时辰了?”他抬手擦脖子的汗,“你什么时候醒的?”
苏雅儿担忧地看他,当初他以那些噩梦为由拒绝她时,她只觉得可笑,但当亲眼见他颤抖着呓语,浑身冷汗涔涔时,她深刻地感受到了他的恐惧。
他呓语时一直唤她“雅儿”,以一种痴迷缱绻的口吻,是她从未听到过的。
他往日只喊她“雅儿小姐”,是想区别于那些可怕的梦境。
他唇色发白,虚汗出了一身,便是现在醒了身体依然在轻微地颤抖,可见那梦魇之深重。
“今日我就去寺庙给你求个符。”苏雅儿抱住他,“夫君,不要怕。”
陆是臻想说他不怕,但看她温软地依进自己怀里,他想她说对了,他很怕,很怕和她走到那样的结局。
陆是臻摸了摸她的脑袋,“吓着你了?”
“我只是很担心。”
“没事,都是梦,既然是梦……”陆是臻眼神怔怔地望着发青的窗户纸,“就都是假的。”
两人都没了睡意,苏雅儿起身洗漱后就叫桉栅套马车,她要去一趟庙里。
陆是臻喊了张鹤鸣,交代他一些铺面上要办的事,见房东竟然头一天就来上工了,有些惊讶。
因为还未开张没什么事,就让他先帮忙整理铺面,自己则去了胡商云集的牌坊,去和一些商人谈贸易合作。
一天下来,因为他南疆人的身份,又会说胡语,认识了不少胡商,愿意和他深入交流的也有两三个。
他带他们来参观自己的铺面,表明自己的低收费后,其中两个胡商愿意把自己的商品放到他这里寄卖,先看看情况,再根据售卖的情况谈后续合作。
下午苏雅儿求了符回来,见陆是臻还在招呼那些胡人,她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自觉回了后院等他。
陆是臻把胡商送走时已是掌灯时分,他回了后院,张鹤鸣正在舀饭。
苏雅儿招呼他,“大家等了一会儿了,我让他们先吃。”
陆是臻点点头,“不必等我,以后也是,该开饭就开饭。”
他从身上取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桉栅,桉栅茫然地看了眼苏雅儿。
陆是臻道:“这里面是些银子,以后只要在这里,开支就从我这儿出。”他看了眼苏雅儿,眉眼微弯,“我养着你。”
苏雅儿抿嘴笑,朝桉栅点了点头。
桉栅便收下了。
陆是臻坐到苏雅儿身边,苏雅儿偏头看他一眼,“你右耳没有耳洞,难怪你只戴一只耳坠。”
陆是臻摇了摇脑袋,那只莹绿的坠子跟着晃荡起来,“我这个耳坠也不是打孔的,扣上去的。”
苏雅儿道:“那你怎么不戴一对?”说完想起还有一只在他那里。
陆是臻端碗吃了口饭,含糊道:“回头戴给你看看。”他得意地斜她一眼,“我也有一整套头面。”
张鹤鸣一边夹菜一边拱火道:“是臻戴上可好看!”
苏雅儿不可置信地瞅他一眼,“啧”,还头面……
饭桌上,陆是臻又和张鹤鸣讨论些明天该干的事,还询问莲弦,若是愿意,可以到铺子里帮帮忙。
莲弦跃跃欲试,“我正想找些事做呢,就怕……做不好。”
陆是臻道:“有什么不会问我,若是我不在,还有张鹤鸣呢。”
张鹤鸣正刨饭,闻言道:“今日那胡商说明日拿些异国首饰来,你若是没事干,就戴上首饰站那儿展示展示。”
莲弦白他一眼,“合着我就是个木桩是吧。”
陆是臻道:“他的意思是你很漂亮,戴上展示的效果肯定比单独放那儿强。”
莲弦嗔张鹤鸣一眼,“听听!”
苏雅儿笑道:“正巧我还有胡服,以前我跳舞时拿来穿着玩儿的,改一改尺码应该能穿。”
莲弦不好意思道:“我真就……站那儿?”
苏雅儿听了有趣,“我也要试试!”她转眸看向陆是臻,“我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我喜欢跳胡舞,也喜欢胡服首饰!”
“别说侯爷夫人,就是言叙兄知道了我这身皮都不保。”
“哦……”苏雅儿戳了戳碗里的饭,败了兴,“好吧。”
夜里苏雅儿沐浴完了就催陆是臻也去洗浴,陆是臻借口要规划明天的事一直拖延。
等他去沐浴回来,苏雅儿已经睡着了。
陆是臻秉烛痴痴地瞧了她一会儿,然后吹了烛火去春凳上睡。
因为个子高,春凳还没他长,只能蜷着。
在尚未查明那些异状之前,这样的距离对雅儿小姐来说,安全许多。
陆是臻感官敏锐,即便不是特意,要在这寂静的夜里捕捉她的呼吸也不是难事。
她轻而缓的气息就在耳边。
她就在他身边。
混沌中尘屑弥漫,星与星之间,有时候是相互吸引,有时候是相互排斥,但更多的,是吞噬与吸收。
有时候会在无尽的黑暗里行进千万年,有时候会目睹灼眼的光辉爆炸,有时候撞击,有时候被撞击,有时候融合,有时候被融合。
而祂们相互环绕,相互陪伴,交相辉映着,度过了亿年的漫漫时光。
忘了是什么时候,也忘了是怎么打破了平衡,吸引变得越来越强力,逐渐演变为吸收、吞噬。
要在一起,永永远远。
吃掉她。
这个想法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底。
宛如一棵缺水的幼芽,而她的气息是雨露,一接触,便轰然长成参天巨树。
可怖的欲望如洪流倾泄,裹挟着他慢慢逼近。
她醉人的吐息,带着无与伦比的馥郁;跳动的心脏,泵出让他激昂的鲜血……
他无法想象该如何撕扯那颗迷人的心脏,而那些甜美的血液又会如何美妙的溅射。
“雅儿小姐。”陆是臻彷徨地顿了顿脚,一个清澈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跃出。
“雅儿小姐。”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在喊……她。
陆是臻陡然回神,自己的手竟成爪状伸向她心口!
他猛地缩回来,握拳时手心刺痛,张开手心,指甲竟如野兽利爪般锋利!
陆是臻惶恐地翻看自己的手,真的是指甲……
他怎么会长出这种东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是个什么怪物吗!
忽然一阵极其轻细的踏草声,陆是臻眼神一寒,飞快地跃窗追去。
商追一怔,他离他尚有十多丈,这样的耳力,比他还强上数倍!
而且他的身形很快,便是从小受过训练的商追也躲不过。
“你觉醒了,陆是臻。”商追淡淡道,并不惊讶,或者说,他今夜就是来确认他是否觉醒的。
陆是臻听他此言,眉目一凌,“你知道这怎么回事?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追低声道:“你正巧你找到了你的欲眼,事情就必然会这样发展。”
陆是臻慢慢走向他,他感觉商追必然知道许多事,好言好语道:“商追,能从头说给我听吗?”
商追看陆是臻是不打算放他走了,叹口气,“星图重演,但星轨依旧未变,陆是臻,你便是溯了流年又如何?”他眼眸低垂,“我能预料到结局是什么样,毕竟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惨淡收场。”
陆是臻狐疑地蹙眉,“说清楚一点。”
商追也有些疑惑,“你觉醒了,却没有和祂连接上吗?”
陆是臻以为商追在绕弯子,敛眸道:“商追,明人不说暗话,好好谈谈?”
商追淡着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你也不必着急,等你和祂连接上,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陆是臻想起刚刚混沌中那种异样的感觉,揣摩道:“它?它……是星吗?”
商追反而愣了下,若有所思道:“原来祂曾是个星吗?这我们倒是不知道。只是祂和你异位一体,我们尊你们为神。”
“神?!”陆是臻吃惊道,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诡异镇子里的“食仙”神像、在寺庙的地窖里摸到的拜神图。
“可我是活生生的人!”陆是臻低喝。
商追点点头,“我知道,每隔几十上百年神就会现身于世,其他大部分时间沉睡在巨石上。这一代神降,就是你陆是臻,不对,去掉你父亲随意捡来的姓,该叫你是臻。”
陆是臻恍惚想起幼年时父亲带着母亲和自己仓皇出逃的些许片段。
包括父母的死,那些模糊的、诡异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