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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都是身不由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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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暖阳,虽不似春夏般热烈,却为濒临困境的人带来些许温暖和希望。
锦衣华服,权势地位,位高权重者,步步为营,高处不胜寒,深墙内是女子痛苦无助的一生,即使是皇后,也无法摆脱世人的偏见与世俗的枷锁。
一袭红衣,宋知妤从宋家女变为周家妇,纵有一身本领,却是空有抱负,无法施展拳脚,叛军围城之际,世人皆知皇帝周怀瑾临危不乱,与百姓共生死,却唯独忘了是作为皇后的她领兵出城作战,击退叛军,守住了王朝。
只见兰若轻笑着的从木柜中取出一套鹅黄色的衣裙,唇角上扬轻轻捧到宋知妤跟前,而兰夏的眼睛则是一直盯着锅里的野菜饼。
“姑娘今日回京可要试试这件衣裙,”兰若看着宋知妤接过手中的衣裙心下一喜,“这件衣裙还是半年前大长公主特地命人做的,姑娘尚在孝期,这料子虽然差些,但兰若想着姑娘身份尊贵,自然这面子里子都是丢不得的,所以姑娘今日穿这件吗?”
宋知妤轻瞥着兰若手上的衣裙,细细的抚着衣裙上的海棠花,轻笑中带着不屑与痛苦,随手将衣裙扔在木桌上,冷言。
“烧了。”
“烧了?是……”兰若不解,但还是闭上了嘴将衣裙放置在木桌上,准备将其拿出去烧掉。
兰夏兴高采烈地跑了出来,手中拿着新出锅的野菜饼,行了礼后并未起身眉眼弯弯,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姑娘姑娘,菜饼出锅了!可要尝尝,这是新出锅的,绝对没有之前那样难以下咽。”
“兰夏!”兰若不争气的看向兰夏,“不可用这种语气同姑娘说话,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
兰夏懵懵的看向脸上满是嫌自己不争气的兰若,又看了看眼中满是疼爱的宋知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好像又说错了。
“姑娘恕罪,是兰夏不好。”
“兰若,你吓她做甚,”宋知妤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瞅着兰若也要下跪,她起身用手将两人拉起,“这里如今只有我等三人,我知道你是怕兰夏性子跳脱,日后回京恐被人利用,我知你的苦心,可兰夏自幼…你们两个从小同我一起长大,与我而言,你们要比国公府的姐妹们更亲近些,兰夏如今不懂的,慢慢教着便是,无需如此。”
兰夏仍是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姐姐兰若,她不懂,她不懂姐姐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教导她尊卑有别,为何经常在深夜的时候摸着她的头痛哭,为何姐姐总觉得是自己没有用保护不了姑娘和妹妹,可是她的姐姐兰若明明是世上最好的姐姐,世上对姑娘最忠心的下人。
虽然她什么都不懂,但是她知道姑娘对姐姐和自己有恩,她知道在那个寒冷的雪夜是姑娘将姐姐和自己从最下等的下人房给救了出来,她知道自己的一辈子都是姑娘的,姑娘对她好,她更应该对姑娘千百倍的好。
兰夏看着旁边的姐姐眼眶红红的,从怀中拿出手绢细细的帮姐姐擦起来。
“姐姐——”
兰若任由兰夏擦着自己的脸庞,久久没有言语,若不是兰夏在守灵期间为护住姑娘以免野狼的追赶,伤到了头部,在这荒郊野外的没有及时得到医治,恐怕也不会每每头痛欲裂,宋知妤压下心头的酸涩,摇摇头。
“兰夏,你身上的衣服脏了,下去换一身吧,就穿……”话音未落,宋知妤顿住了,连主了都没什么好衣裳,更别提婢女了,“就将衣裳弄干净吧。”
兰夏老老实实的行了个礼,又看了一眼在一旁站着静静落泪的姐姐,虽然心里感觉怪怪的但还是听话地下去了。
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与窗外的鸟啼声相应着,宋知妤的头微微仰起,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削瘦的面颊滑落。
“娘娘可知,这是条不归路。”
一只纤细白嫩如玉的手缓缓放在谢迟肩上,宋知妤面露释怀,却内心苦涩。
“只求先生看在知妤曾于先生之恩,救救知妤。”
谢迟不言,但望向宋知妤的眼神晦暗不明,却将宋知妤的手紧紧抓住。
一夜红烛燃尽,烛泪满窗,两袭新衣,终归是无缘重见天日,这也算是圆了谢迟那见不得天日的心愿。
妤儿,北晗这般黯淡无未来的一生,终究是无法予你璀璨的日子。
“这天气是愈发冷了,姑娘可要多穿些才是,切莫得了风寒,”兰若手捧一件粗布麻衣,站在宋知妤后,脸上满是着急,“姑娘披上只当是挡风。”
冬风冷冽,一抹纤细的身影立于小院前,白色的粗布麻衣虽简陋,却掩盖不住女子的清冷之美,一张脸生的清冷而又透彻,神情温和,朱唇微据,那双眸,宛若深潭,平静而深邃。
“不必了。”她的嗓音很清,像是雪山之巅融化的冰水,干净的同时透露着微冷。
“姑娘……姑娘可是……”兰若红着眼眶不敢道出真实的想法。
“是,我怨,我更恨他们。”宋知妤的泪水如珠般落下,颗颗都如刀子落在兰若的心上。
“兰若,世人不公,身为女子,必要遵循礼仪孝悌,无论身份高低贵贱,这一生都必为家族奉献,凭什么!就连世人提及祖母历经三朝,为大兴放弃了自己的全部,驻守边疆数十载,却只能记的祖母是大兴的大长公主,肃宗之女,惠宗之妹,宋国公之妻,独独忘了她本是一位为国浴血奋战的女将军,男儿报效国家,女子又差在何处!”
宋知妤轻轻地抽泣着,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间,不甘地摇头。
“我的一生,又凭什么为他们作嫁衣,皆为宋家子,我怎么不能为家族增添荣光!”
兰若心上仿佛被眀雷击中,语气间皆是绝决,宋知妤还未反应过来,她便直直的跪了下去,朝宋知妤磕了磕头。
“姑娘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兰若懂姑娘的委屈,更心疼姑娘,兰若和妹妹的命是姑娘救的,这一辈子必为姑娘肝脑涂地,倾尽所有,哪怕是舍了这条命,兰若只盼姑娘全了心中所愿,兰若今日若有半句虚言,必叫阎罗殿收了这条贱命,不得好死。”
宋知妤长舒一口气将兰若扶起,望向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情愫。
“人这一辈子哪里会没有软肋,兰若,人总是要有软肋的要好。”
兰若脸色陡然一变,身子微微颤抖,却依然语气不变。
“兰若……遵命。”
火焰袭来,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皮肤,如同千刀万剐,烈日耀眼夺目,但烈日般的灼热,令她心头涌上一股剧痛。
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
火光中为掩护子女被万箭穿心的父亲母亲,拼命想要抓住彼此的手,却再也无法牵上手,在大殿众官见证下被白绫活活勒死却依旧大骂昏君的大姐姐,边关被急诏召回京中胸怀天下却死于权谋算计的两位兄长,为所谓自由离家而去的五妹妹,死于刀箭下的姨娘与四妹妹,那弟弟呢?他仅八岁,没了亲族庇护,他又该怎么活下去,还有,那天下顶顶可怜的三妹妹,她那夫君能护住她们母子吗?
周砚,你荒缪无道,为奸臣之言灭宋家满门,在宋家为祖母守灵之际下此毒手,实实是个是非不分的昏君!
宋知婉眼底的冷意渐渐显现出来,宋知婳将手中的步摇晃了晃,宋知婉才回过神来。
“婉儿总是心不在焉的,今日是怎的?”
宋知婳将步摇放回妆奁中,声音冷淡而平静,却笑容温婉。
“有什么事儿,不如说于姐姐听听,姐姐或有什么好主意呢?”
宋知婉伸手拉住宋知婳,宋知婳感受手上传来的温热触觉,眉梢轻轻一扬,透露出一丝狡黠。
宋知婉柔声细语的缓缓道:“妹妹想……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宋知婳瞳孔猛地一缩,随后迅速冷静下来,看向空无一人的院中,压低声音。
“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宋知婉放开宋知婳的手,一步一步缓缓靠近梳妆台,轻轻抚上那支代表地位的金丝凤凰步摇。
“宋家的女子入宫有的贵为皇后,再不济也位列四妃,大姐姐,皇城内总要有自己的人不是吗?后宅中的女子又有几人是为自己活的,大姐姐,我想要活的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