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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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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耶罗赶来善后之后,人群自觉没趣地散开。芙洛拉目视着她的哥哥离开山庄,连忙转过身来,拉着余荼的手,“谢谢你,你有没有受伤?”
余荼摇摇头,“就当活动筋骨了。我看到他拉着你,你的手腕怎么样?”
芙洛拉愣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地说没事。余荼看到这个情景,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伸出手,放柔了声音和神情,“没关系,把手给我。”
芙洛拉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把袖口卷起一些,她的手腕红得触目惊心,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出血点,余荼轻轻接过她纤细的手腕,观察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大问题。如果我没记错,要24小时内冰敷,24小时后热敷。”
说完,余荼的眼睛顺着勒痕无意间向上看,一道明显有些时间的疤痕蜿蜒着藏进了衣服里,她注意到小姑娘的紧张,不着痕迹地把眼神收了回去。
那可不是一般的拉扯会导致的伤痕。
这里的一切都很复杂,牵扯到那个组织,还涌动着许多未知的暗潮。帮助芙洛拉确实是出于好心,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余荼目送小姑娘跑开,转过身,正看到翮舟、何咎和弗朗西斯走过来,询问她要不要接受一起转转的邀请。
余荼问弗朗西斯,“这座岛屿你都转遍了吗?”
弗朗西斯回答,“只在山庄打转,我并不喜欢印斯茅斯,所以一直没去。”
印斯茅斯还能是个景点?何咎颇为震惊。弗朗西斯读懂了他的表情,解释道,“是有地方可看的,就是门厅风景画中那座灯塔,在渔村北头,目前在维修中。”
弗朗西斯向他们介绍著名设计师设计的喷泉、园艺大师称赞过的花园与代表家族文化的各类徽饰和雕塑。这些都是老斯柯克的杰作,看起来,他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名门贵族。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厅附近,在门廊闲逛的宾客们三五成群,其中就有余荼的几位前同事,以及宴会时见到的黄丝带男士。他们或在观赏风景,或在露天的小桌上发呆。余荼整理了一下衣领,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啊”,弗朗西斯轻轻拍了拍手,“想起来了,那几位穿着风衣的先生,昨天都向我打听过印斯茅斯,而且都第一时间找了过去。看起来对那里很感兴趣。”
“他们为什么要找你打听?”翮舟好奇地问。
弗朗西斯无所谓地耸耸肩,“可能因为我长期混迹在门厅,他们把我认成了侍应生?当时他们来问我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找吃的。”
“他们有跟你说去那儿干什么吗?”余荼突然插话。
弗朗西斯摇摇头,“不清楚,我只看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并不怎么开心。”
这时候,他已经走到了紫藤花架的门廊旁边,一阵幽暗的芳香氤氲在墙根底下。似乎是出于艺术家独有的敏感,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景色上,“你们知道为什么山庄种了这么多紫藤花吗?”
他们当然不知道。于是弗朗西斯接着说,“山庄建立伊始,这里还是印斯茅斯的地界,当地人一般用紫藤花纪念亲人,他们相信棺材上饰有这种花能让逝者安息,甚至有人说它可以让人起死回生。斯柯克老爷到来之后,为了尽快疏通与当地人的关系,也入乡随俗,开始摆弄起这种花了。”
起死回生是很多异宝传说的俗套开头,放在眼前这种极其常见的花朵身上,让人有种荒唐的错谬感。
翮舟扭头看向弗朗西斯,“我有点好奇,你会相信这种说法吗?”
“我?”弗朗西斯指指自己,笑着摇了摇头,“要我说,这种花对艺术生最大的意义就是它本身,不过,看起来对它抱有起死回生期待的人还是占大多数。”
“这我同意,”何咎凑近花丛闻了闻,起死回生这个词,让他脑子里闪过许多以前出任务时见证的荒诞场景,他冷笑了一声,“就比如现在在花廊东边的那位老爷,正对着花丛祈祷呢。”
大家顺着他的话往东看去,何咎说的这位老爷也是他们在宴会厅上注意过的宾客,他地位尊贵,排在艾兰右手边第一张座位。
与当时跟艾兰说话时的趾高气昂不同,他现在双手合十,不停地向着紫藤花架伏惟低语,一滴晶莹的汗珠从发胶间滑下,消失在他脖颈的沟壑里。某种秘而不宣的恐惧裹挟了他,让他两股战战,脸上也毫无血色。
“要是有阴阳眼就好了,就能看到紫藤花架里是不是藏着来向他索命的女鬼了。”何咎歪着头看着这场默剧,嘴角的玩味笑意越来越明显。
“东方的阴阳眼能看到西方的鬼吗?”翮舟率先提问。
还不等同伴回答,那位老爷已经拜完了紫藤花,转身往他们的方向走来。翮舟察觉到,弗朗西斯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两步,在繁花掩映间藏起了自己的身形。
与他们擦身而过时,这位恍惚的贵客露出了破绽,让大家字字分明地听到了他嘴里的自言自语,“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为什么她又出现了,怎么回事,一定是没有处理干净,一定有古怪...”
“你看吧,”何咎说,“就是有鬼,男鬼女鬼目前不清楚。”
弗朗西斯沉默地注视着那个人离开,清亮的眼睛里增添了许多阴翳。似乎是害怕这份失态被更多人发现,他向伙伴们申请了提前告退,“抱歉,大家,我突然不确定房间里的颜料有没有放好,得赶紧回去看看。”
等到小画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翮舟才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竟然这么怕被发现?刚才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怕不是和疑似出现的那只鬼有什么渊源。”余荼一边说着,一边突然偏过头去,一位在旁边逡巡着的印斯茅斯女仆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余荼对上她的目光,对她甜甜一笑。
直到女仆心虚地移开视线,跑开去远处做工,大家的讨论才逐渐热络起来。
现在,山庄里有秘密的人又多了一个,这可不是普通的游览或者拍卖会会有的际遇。他们就像电影台下闲散的观者,突然被拉入了盛大的舞台中心,不明所以地开始一场一镜到底的即兴演出。
也因如此,不赶紧弄明白剧本可不行。
这时,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自他们身后响起,他们转向声源,那是山庄的停车场,一辆黑色专车沐浴着正盛的阳光,正往他们这个方向驶来,最终停在了大家面前。
后座车窗缓缓落下,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紧了他们,那位中年导师的鬓角已经被风霜磋磨,但指点江山的气势丝毫不减。她的目光向下游移,不经意地扫过余荼的袖管。
最终,这位女士开口结束了僵持,她的声音低沉有力,好像山壁的回声,“诚恳的建议,离那位名叫芙洛拉的女孩远一些,她远比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复杂。”
“复杂就等同于危险吗?”何咎抱起手臂,上前一步,把朋友护在身后。
“当然不能这么说,”女人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指点,这是许多老师都会有的习惯,“你们难道就不奇怪,为什么她与她哥哥的长相有天壤之别?为什么她没有任何印斯茅斯的特征?特立独行的生物永远是危险的,更何况她还过分美丽呢。”
“她危险不危险,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何咎极其短促地笑了一下,“我们都是萍水之交,也无所谓离她远近。倒是您直接跑过来说这些,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女人把眼光聚焦到何咎的脸上,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直到何咎的脸色完全阴沉下来,她才慢慢开口,“如果我是你,我就该好好担心自己的这张脸,会不会也和芙洛拉一样招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了。”
说完,她依靠回座位上,前座的学生识趣地关上窗户,但并未立刻启动汽车。车内昏暗的沉寂里,女人展开一条墨绿色的围巾,上面绣了许多未知年代的文字,她披上围巾,汲取了一丝微妙的安全感。
这时,她听到窗外的年轻人一字一句地回敬她,“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这人天性古怪,最不怕的就是招惹麻烦。”
这句话似乎让她想到了什么,短暂的怔愣过后,她疲惫地叹了口气,向学生招招手。
“走吧,去印斯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