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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雪序章(一) 翮舟收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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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大多数北方地区来说,十二月不是个令人愉快的时节,人们出门前都要鼓起极大的勇气。就比如现在,这座内陆小城一夜之间就被寒冬覆盖。雪片夹杂着风声,如野兽一般冲向任何敢于出门的勇士,并给他们一个原始的、火辣的拥抱,随后雪花飞走,或被人类的体温融化。这时,人既能感觉到被野兽撕咬的刺痛,也能感觉到被野兽舔舐的湿润。最终,裸露在外的皮肤僵硬,温暖的热度散尽,连头脑也被冻住,疲惫的勇士们被这头野兽拖拽着,消失在小城繁华或破败的街头巷尾。
当然,如果足够幸运,不用在风雪肆虐的天气里四处奔波,那就可以在离家最近的咖啡馆里,听着有些年头的爵士乐,抱着电脑喝着热巧克力,在电子机械与甜点饮品带来的幸福感中舒活筋骨,抖擞精神,活跃思维,横跨宇宙,确实是一桩妙事。
林翮舟又喝了一口热巧克力,最终决定放弃,这家咖啡馆的巧克力太苦,不适合他,如果不是今天和朋友有约,他宁可在家点外送。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鹅毛大雪,又把视线转移回电脑上来,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扫描报纸,报纸上一张照片喧宾夺主,挤占了大部分文字的位置,因此,报道本身有些简略:
“12月1日,阿卡姆市附属莫沙岛屿的伊芙山庄主人艾兰·斯柯克宣布将于12月23日举行山庄拍卖会,阿卡姆各界名流均受邀前往。据悉,山庄共备有41件拍品,拍品均为斯柯克家族祖传珍品,举世无匹。受邀者将于12月3日--13日乘坐山庄特备的游轮,由阿卡姆北港出发,借道印斯茅斯镇,抵达伊芙山庄。
一年前,杰森·斯柯克突发疾病去世,具体死因众说纷纭。独生子艾兰·斯柯克从异国赶回继承遗产,过程低调神秘,并婉拒多家媒体的采访请求,山庄自此迷雾重重。
此次拍卖会是小斯柯克执掌山庄以来首次举办的公开活动,本报编辑部高度重视,积极协商,成功取得独家全面跟进报道拍卖会的权利,欢迎广大市民订阅本栏,获取一手精彩报道。”
“嚯,这报纸看着有点年头,不太清晰了。”翮舟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一位来客风尘仆仆地坐下,他解开冲锋衣的扣子,摘下口罩,脸上有些发红,身上也有和这场暴风雪搏斗的痕迹。他拍净了衣物上的雪渍,这才转头看向翮舟,俊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哎呀,好巧呀,翮舟老师。”
“是挺巧的,何咎,如果你刚才没有偷偷摸摸站在我后面想吓我,那我确实可以假装我们现在是巧遇,”翮舟把电脑和咖啡厅的菜单一起推过去,“这是我从特殊途径得到的扫描件,所以不清晰。顺便,你要喝点什么吗?”
被叫做何咎的年轻人眨眨眼睛,翻了翻菜单,“冤枉呀,我是看到你桌面上那张金碧辉煌闪人眼的照片,才情不自禁站到你身后的,再说你都发现我了,这不叫偷袭。”
翮舟想跟何咎盘一下这句话的逻辑,但何咎先被那则简讯转移了注意力,“《阿卡姆日报》,感觉不是国内的报纸,你从什么特殊途径找到的?等下,艾兰?嘶,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哪儿有这么个人来着——”
翮舟说,“在哪儿搞到的不重要,一会儿再说。艾兰这个人,原先我也只是觉得熟悉,但是想不起来,直到看见邮箱里的邀请函才想起这是我们的高中同学。看你这样子,难道你没收到这个山庄拍卖会的邀请?我的邀请里说同时邀请了你们两个啊。”
何咎的眼神显得愈发迷茫,过了一会他才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咱们高中兴起的那个社交邮箱?我早就不用了。翮舟老师你竟然还在用那个?我还以为你用的邮箱应该是自主研发、层层加密、让世界各地的天才黑客魂牵梦萦、不破解就一生遗憾的绝版人工智能神秘邮箱呢。”
翮舟脑内处理了一下何咎繁复的形容词,头上的问号几乎实体化,“我是黑客,但我倒也没有出名到能诱捕我的同行吧?另外,为什么不能用那个邮箱,这种非工作用的小邮箱反而比我另外几个生意往来的号安全一些,我一个月检查一次就好了,又不用维护。”
何咎了然地点点头,“非常严谨,不愧是你。但我们和艾兰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联系了吧?怎么又突然想起来邀请我们了?”
这时,门口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细小的争执声,惊扰了门口的风铃,让它也随着来客的动作喧闹起来。聊天的二人回头向后看去,只见门口的侍应生正和一位刚踏进门的顾客拉拉扯扯,那位顾客裹着一件到膝的大衣,上面贴着几片固执的雪花。她的右手白皙而骨节分明,提着一个小行李箱,左边袖子正被服务生拽着,但如果仔细看,就可以发现那条袖管不自然地瘪下去。两人看到服务生涨红了脸,向来客道歉道,“抱歉,我只是想帮您提东西,看到您是女生而且左手……不太方便。”
来客摇摇头,她的脸上恢复了一点笑容,但身体还在保持戒备,“没关系,我自己就可以。我是来找我朋友的。”
何咎倒吸了一口冷气,偷偷对翮舟说,“余荼那个箱子里不会还是她那些可爱的装备吧?”
翮舟摇摇头,“应该不至于,她坐火车过来有安检的。我觉得只是服务员太过热情,触发了职业人员的警觉机制。”
“好的,”何咎说着稍微直起身子,向陷入僵持的余荼招了招手,“那我们来帮她放松一下。”
余荼将空空的袖管从服务生手里抽出来,她的余光瞥到了何咎,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柔和,“我看到我朋友了,我这就过去,您先忙吧,感谢您的照顾。”
终于找到台阶下的服务生连连道歉,转身跑开了。余荼冲她的朋友们走过来,把小行李箱放在了地上,一边将它擦干净,一边问道,“这儿可真冷,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何咎说,“一起点单吗?”
“等你们点完,我们聊聊邮件的事吧,”翮舟接茬,“人齐了。”
雪又紧了几分,天色被雪幕遮得暗了下去,电脑上那张金光闪耀的照片似乎更绚烂了,那是艾兰山庄的门厅。虽然照片并不清晰,也没有考虑光影等拍摄手法,但依然可以窥见那个门厅里的主要装潢。门厅两侧,黄金、水晶与珠玉藏匿在家具的每个边角,门厅正北,三米高的壁画上,精致的笔触与艳丽的色彩铺满每一毫厘的空白。富裕家族几百年的财力与物欲流淌在这张照片的每个角落,流出报纸,流向三个人的眼睫。
注视了那张照片许久,余荼开了口,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她说,“我见过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