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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再见严归 她怎么什么 ...

  •   因为北戎的突然入侵,祁县已经乱成一团。家家户户急着关门,路边商贩弃摊逃亡,大量人群涌入祁县却无处可去,挨家挨户祈求收留。

      县衙也不例外。

      县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发愁怎么处理,一听说许景彦来了,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激动地迎上前去:“许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许景彦面无表情,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截了当问道:“城外情况如何?城内新增多少人口?打算如何安置?粮食还余多少?”

      一连串犀利的问题打得县令措手不及,他支支吾吾,半晌才道:“事发突然,还请……还请许大人明示!”

      许景彦也不客气,简单了解情况后,迅速布置下去:

      “立刻征用全县寺庙及道场,布置临时安置点,安顿流亡百姓。”
      “关紧城门,时刻派兵侦查,有异动立即上报。”
      “清点粮仓库存,发布官方告示,严禁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指令简单有效。在他的指挥下,县衙很快恢复秩序,开始紧锣密鼓地运转起来。

      眼下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如今祁县有多少兵马?”
      “回许大人,共有府兵六百,衙役四百,合计一千余人。”
      “北戎来了多少人?”
      “初步估计,约有上万人。”

      县令沉默了,许景彦也沉默了。

      一千对一万。十倍的兵力差距。
      这仗怎么打?

      众人面面相觑,刚刚树立起来的一点信心,又在此刻开始动摇。

      沈知锦也看着他。可与别人不同,她的心中竟徒然生出一丝欣慰。
      这才是她所认识的许景彦。抛开过去种种,他确确实实,是个值得称颂的好官。

      她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上一世的画面。

      许景彦是个文官,吃食又一向拮据,身体清瘦羸弱。而她是武将之女,从小舞刀弄剑惯了,自然就揽起了护卫作战的职责。

      刚开始,许景彦并不赞成她动武,觉得一个女孩子,打打杀杀不光彩。她就故意假装听不懂,明面上岔开话题,私下里却更加用功练习。

      渐渐地,她开始做出成绩来了。
      她清剿了祁县周边山匪,让百姓不再担惊受怕;
      她抓捕了许多盗贼惯犯,还祁县一片平安祥和。?

      有了她的保驾护航,许景彦的许多政策才得以施展,祁县才得以从荒凉落败的小县城,渐渐发展成令人向往的地方。

      可以说,祁县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每一点发展和进步,都有她的影子存在。

      这里不仅有他的心血,还有她的。

      想到这里,沈知锦笑了一下。

      “喂,许大人。”她歪着脑袋,就像当年两人初到祁县时那样,扬起一抹无畏又自信的笑:

      “要不,交给我吧。”

      *

      祁县城外。

      黑压压的人头快速靠近,马蹄声震耳欲聋,卷起漫天尘埃,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可眼前这座城却异常安静。

      驻留城外的百姓早已被分散安置,城门紧紧关闭,四周没有任何人影,甚至连守城的士兵都没见到一个。

      就像一座被放弃的空城。

      北戎领头之人犹豫了一下,转头问身旁谋士:“严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严归盯着眼前禁闭的城门,冷笑道:“祁县县令是个草包,想必是心生害怕,所以弃城逃跑了。”

      “哦?那祁县岂不成了空城?拿了又有什么用?”北戎有些不满道。

      “您有所不知,这祁县虽处边境,但与周边各县均有接壤。只要拿下这里,何愁不能直捣黄龙,将那狗皇帝诛杀马下!”严归道。

      “好!”北戎眼里冒出精光,仿佛豺狼见到久违的肥肉:“严大人,待我等拿下京城,你便是第一功臣!”

      严归脸上露出狠厉的笑容。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可以替严家报仇雪恨!

      那日他爹急中生智,用一具焦尸换来他一线生机,可严家所有女眷,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却全都被那狗皇帝逼上了绝路!

      从那个时候起,他对这个朝廷就只剩恨意。严家鞠躬尽瘁这么多年,替皇帝摆平了那么多事、背负了那么多骂名,就算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可结果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和北戎有共同的敌人,所以北戎就是他的朋友,他的盟友,他的希望!
      什么大齐朝,什么隆庆帝,什么沈家陆家!他要他们统统给他爹陪葬!

      “兄弟们,冲!香车美女,珠宝牛羊,谁抢到就归谁!”

      听到这话,北戎兵士就像打了鸡血,一个个欢呼雀跃,直朝祁县冲来,眼看就要冲到城门下。

      “嘣”的一声,城墙上突然炸开了一朵烟花。严归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一道干脆利落的指令:“射!”

      “唰唰唰”,早已准备好的箭雨顿时倾泻而下。北戎猝不及防,连忙四处逃散,前排骑手纷纷跌落马下,被后排铁骑踏成肉泥。

      “有埋伏!当心!”

      北戎到底不是吃素的,短暂的混乱之后,很快便调整过来,用貂皮挡住箭雨,直冲到城门之下。一道道攀城绳索迅速甩上城墙,北戎士兵训练有素,麻利地开始爬城门。

      就在这时,箭雨忽然停了。一个人影站在城门楼上,冷笑着看着下方:“严归,好久不见。”

      有人认得他?严归眉头一皱,仰头看向城楼,待看清那人模样,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沈知锦!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他说话,沈知锦又道:“熟人见面,送你个见面礼。”

      话音刚落,一列士兵突然出现在她身侧,每个人手中都抱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石头?糟糕!

      严归心中警铃大作,紧急招呼大家后撤,但可惜为时已晚。
      大块大块的巨石向下砸来,爬墙的北戎士兵无处躲闪,纷纷摔落城墙,又被巨石砸得不成人样。

      严归驾着马匹向后逃去,牙齿恨得咯咯作响。又是沈知锦!他非要让她死在这里不可!

      他想了一下,追上北戎头领,进言道:“巨石数量有限,料想这招用不了多久。等他们石块耗尽,便是攻城好时机!”

      接连两波偷袭,本就让北戎头领憋了一肚子气,此时听到这话,他更是想也没想就同意。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巨石的数量就明显少了下去。北戎头领看准时机,大手一挥道:“搭人墙!翻!”北戎兵士立刻变换队形,一个个搭起人墙,直向城楼爬来。

      巨石果然没再落下。严归冷笑一声,得意地冲着城门楼高喊:“沈知锦!这下你的死期到了!”

      “是吗?”沈知锦笑了一声:“依我看,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她的语气相当轻松,不由得让严归开始怀疑。难不成这人还留了后手?可石块看样子已经耗尽,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一列兵士重新出现在城门楼上。不同的是,这一回,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一个铁桶,里面盛着某种液体,齐刷刷往城墙上倒。

      严归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神色。让城墙打滑,这倒是个办法。但可惜他们是北戎,最擅长马上功夫,这种障碍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沈知锦啊沈知锦,你的死期到了!

      严归正在得意,突然察觉一丝不对劲。

      那些士兵倒完铁桶后,立刻从身后拿来火把,然后猛然向下一丢——

      顷刻间,城墙上蔓起熊熊大火,直烧到北戎士兵身上!

      更奇怪的是,那火焰就像长了腿似的,死死黏着北戎士兵不放,任凭他们如何拍打、如何扭动,都没有一点效果!北戎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一个个跌落城下,被活生生烧成焦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油味和焦味,严归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些人倒根本不是水,而是油!

      他紧紧攥着拳头,脸色又黑又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沈知锦!沈知锦!

      这一波阻击显然让北戎大伤元气。北戎首领见势不妙,紧急吹响撤退号角。很快,北戎兵士便撤离城楼,退回驻扎营地。

      第一场祁县保卫战,成功。

      沈知锦站在城楼上,远眺三里外的北戎营地,脸上略过一丝忧色。

      她至今没收到陆子羡的任何消息。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许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从进攻的规模看,这里并不算北戎主力,很有可能是一场偷袭。凭陆子羡的侦查能力,此时的他应该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祁县兵力不足,却是进攻京城的必经之路,势必需要派人支援。来回最快三天,也就是说,最乐观的情况下,她还需要再支撑两天。

      两天。

      一千对一万。

      她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

      晚上,一群人聚集在县衙,复盘今日战况。

      “沈姑娘真是深藏不露啊。”县令啧啧赞叹:“有你和许大人在,祁县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沈知锦却摇了摇头,道:“今日只是缓兵之计,恐怕之后,北戎的进攻将更加难以对付。”

      “沈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县令以为沈知锦是在自谦,笑道:“先是暗箭,再是油泼,最后火烧。一环扣一环,犹如铜墙铁壁,北戎哪里还能攻得进来!”

      “未必。”沈知锦脸色凝重,道:“北戎以游牧为生,狡猾且勇猛,最擅长机动作战。凭我对他们的了解,今日我们只是占了先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待明日他们回过味来,势必会调整策略,到时就难以对付了。”

      “真的假的?”县令有些不相信道:“那北戎这么厉害?”

      “北戎是马上民族,优势在于速度,所以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祁县。但要想追求速度,就必须轻装上阵,因此他们此番突袭,应该没有携带投石车之类的大型器具。我就是想到这点,才敢用这些投机取巧的办法。”

      “沈姑娘真是厉害,从没见过北戎,却能把北戎的心思揣摩得如此透彻。难怪许大人要极力保荐,真是眼光卓绝啊。”

      县令原想拍点马匹,谁知沈知锦听见这话,脸色却莫名变了一变。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许景彦突然接话:“是啊,沈姑娘真是料事如神。”?

      他盯着沈知锦,意味不明道:“莫不是曾与北戎交过手,所以才能了如指掌?”

      沈知锦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
      这几日的许景彦,真是太奇怪了。

      她讪讪笑了笑,道:“家父常年在边境,曾经听他提起过。”

      她扯了个自以为还算有说服力的借口,希望能把这个话题绕过去。可谁知许景彦却不依不挠,追问道:“据我所知,自从沈将军提任宣城以来,从未回过京城,又是什么时候将这些事情告诉你的?”

      “……自然是家书往来时有所提起。”

      “家书?”许景彦冷笑了一声,咄咄逼人道:“那沈将军的家书想必非常长了,竟能提到投石车这样的细节。”

      “……”

      沈知锦盯着许景彦,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许景彦不对劲。?

      这几天,他老是揪着她的漏洞不放,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其实问来问去,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她怎么会知道那些,本来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他这样着急,这样执着,这样不依不挠,就好像……

      就好像在努力求证什么。

      沈知锦心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喊叫:

      “大事不好,北戎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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