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观北战》围炉煮酒

22、壬寅岁去

　　“师兄可醒了？”
　　“师弟醒了吗？”
　　师父身着法衣，站在廊下，看着萧权敲着季辰妍、苏离的格子门无奈道：“为师先去，你们可快些，别误了时辰。”
　　可不论萧权如何敲门，没人应他，没人应啊。
　　无奈先推开了苏离的格子门，一双冰凌的手滑进了苏离的中衣内。
　　“啊~~”一声粗粝的惨叫声。
　　“萧权~~ ”东三厢房震了震。
　　“还不起？想去监院处举戒尺了？”说罢转身就走，还有一个啊。
　　轻轻敲了敲季辰妍的格子门，依然是没人应，进门便见一白嫩的可人四仰八叉的压在衾被上，毫无女子姿态可言。
　　站在火盆处烤了烤双手，便起身去捏那白翘白翘的小鼻子。谁料到季辰妍竟从睡梦中一个翻身跃起，与萧权撞了正着。若说刚还没醒，这会子估计已疼的神游星辰了。
　　萧权低头道：“可是撞疼了？怎么就突然坐起来了？”
　　“啊，疼，疼，疼。”
　　萧权捂了捂手，轻轻揉着季辰妍额头道：“岁除这日，能碰碰额头，也算是为来年搏个好光景。”
　　“岁除，师兄几时了？”转醒的季辰妍记起今日有斋醮。
　　“还有不到半刻钟。”萧权歪嘴笑道。
　　季辰妍从床上一步跨下大喊道：“苏离，还有半刻钟。”
　　“都怪苏离，昨日非要玩叶子牌，都是他惹的祸，都是他的错。”
　　来不及了，那厮起了没？急急的拿法衣往身上套，萧权侧脸走了出去。
　　谁说盥漱要优雅、细致？
　　一只手摸了一把脸，顶着摇摇欲坠的发髻便与萧权、苏离往道场跑去。
　　真乙子站在祭坛前与其他院法师说着话，眼却不时的往台下瞅，他那三个宝贝弟子可来了？这年节是不是太松散了些？
　　在监院即要开坛时，弟子们终于手持拂尘狂奔而来，也算是保住了他那一张老脸。
　　季辰妍那不争气的发髻，好巧不巧的在她冲到蒲团那刻，自头顶一泻而下。
　　这一下，惹的周边端坐的小道和观醮的一众人等，偷笑不已。
　　季辰妍拢了拢浓密的发丝，站起来向前后左右作了辑，准备离场找地儿簪发。
　　萧权见状也一起走出道场，绕到一处拐角儿道：“就在这吧。”
　　说罢从怀里摸出一把小栉，站在身后给她梳发。
　　季辰妍抬起因出丑羞红的脸蛋儿问道：“师兄为何有栉？”
　　“给你备的。”
　　“那多亏师兄了。”
　　“都怪苏离那厮的。”
　　不过片刻，一把青丝便在萧权的手里高高束起，簪发成髻。
　　除夕斋醮整整耗了五个时辰，当各小道、信使排队领包包时，季辰妍觉得这嘴、屁股和腿已经是别人的了。
　　可这还没完呢，各院弟子还得依观里的要求摆灯阵，日暮后燃供灯，这年节果然在哪过都是一样的…辛苦。
　　日暮已至，灯阵燃起。季辰妍与萧权、苏离身着青色法衣，手持拂尘，挺身玉立于观顶。三人本是登高望远嬉笑观景来的，可到了观顶时也不知怎的，竟无人言语，一丝轻风一寸发带，却惹的留在观中守岁的信使们频频回头。
　　“青霭烟阔叠岚嶂，紫霄林薄贯九天。”萧权道。
　　“一枕青丝踏方州，直指穹苍换九川。”季辰妍道。
　　“玄门帝子三千卷，妙语连珠挂九玄。”苏离道。
　　“殿高檐翘挑花灯。”萧权道
　　“瓶供红符绕朱檐。”季辰妍道。
　　“松青雾列红光起。”苏离道。
　　“额金瓦碧再添颜。”萧权道。
　　“壬寅岁去春宵度。” 苏离道。
　　“玉境仙登观中游。”萧权道。
　　“韶华一去笙歌尽，久忆成思断弦离。”季辰妍突然哽咽着自语。
　　苏离转身握着我的手道：“好妍儿，怎如此哀伤？是想家了？”
　　“无事。”
　　萧权侧目，一脸复杂。
　　真乙堂榻上的小桌摆满了各色点心、干果，好些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因着午时斋醮未食，季辰妍从山上下来后，便盘腿坐在榻上掰着点心往嘴里送。
　　确与平日里吃的有些不一样，但也是各有秋色，也不知是哪院送的。
　　刚塞了两块，便听苏离那厮喊道：“妍丫头。”
　　“啊，这便来了。”
　　因着未及笄，师父不允喝酒，可一年一次的年节怎么能没酒呢？
　　把酒倒到茶里，不是一样喝吗？
　　“这能喝吗？”苏离道。
　　“你懂什么，酒本就可以混着各种果饮喝。”
　　“果饮？”
　　狠拍了一下额头道：“我这脑子真的是磕坏了，快把桑葚荔枝蜜拿来。”
　　苏离一脸质疑的递了桑葚荔枝蜜，看我融了桑葚荔枝蜜水，又把蜜水倒进米酒里，甚是奇妙。
　　看了看被染的酒色，闻了闻道：“今晚就喝这个？”
　　我尝了尝乐道：“甜酒，甚好~”
　　“有酒有肉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快，装进瓷壶里，今晚就拿桑葚荔枝蜜敬师父。”
　　玄元一炁化苍生，
　　天尊福佑瑞昌合。
　　紫微宸御命盘动，
　　岁次壬寅亦相和。
　　萧权陪着师父在西二阁挥笔题诗，除岁，全然不知我二人的谋划。
　　大娘的手艺自是不必再陈，菜色寓意俱佳，师父换掉了法衣来了席面，不禁呆了呆，脑袋里不自觉重叠了另一人。
　　“韶华如梭，癸卯肇始，愿尔祯泰，常乐未央。“师父道。
　　师父从来不拿什么见素抱朴、抱元守一、清净无为、道一归真……之类的话来教导我们。
　　给师父倒上蔷薇露，闻着就够馋人的。
　　“愿祝吾师：”
　　“福禄昌和”
　　“华茂松青”
　　“康宁顺遂”
　　合“新年快乐！”
　　“好，好，好。”
　　师父端起酒杯，不失风雅掩袖而吃。
　　我们三人自是迫不及待，不，是我与苏离迫不及待地端杯一饮而尽。喝完后，斜眼瞅了瞅萧权，两片薄唇碰到酒杯时稍有犹豫，不过还是一口吃了下去。
　　喝完酒，师父便给我们发了钱袋子，哈哈，可以下山吃饮子咯。
　　师父执箸给弟子们夹菜。
　　大弟子夹了山药炒木耳。
　　二弟子夹了芙蓉花糕。
　　三弟子夹了炙烤羊腰。
　　“为师方才听到最后一句贺词是？”
　　“新年快乐，师父。”苏离道。
　　“嗯，出自哪里？”师父问。
　　“出自辰妍小道。”我抬头道。
　　“嗯，听着是有些新奇。”
　　“师父还想听么？还有呢。”
　　“什么新春吉祥，身体健康，出入平安，吉星高照，和和美美，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
　　掰着手指头，憋着一口气顺出了十几个。
　　苏离乐道：“师兄的手指应是少长了几根。”
　　师父点着头乐道：“嗯，简约顺口，甚是有趣。”
　　“是呢，师父弟子以蜜代酒祝师父福星高照，财源滚滚，体魄康健，新春快乐！”我道。
　　“快乐，快乐。”师父开心回道。
　　“哈哈~”
　　一顿团圆饭自是吃的其乐融融，在席面要散时，师父说他要去监院处，嘱咐我们吃完去真乙堂守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