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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痴妄挽回 因爱生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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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数月之久,人间已悠悠度过数十年。
数十年的岁月,于凡人短暂的岁月来说,是漫长的,可对于一心修行的清韵来说,不过转瞬的时间。
遍寻不到苏锦云的清韵,即使她们已经结了道侣契,清韵她依旧感应不到苏锦云在何处。
因此她所能想到的,要么便是苏锦云遭遇了不测陨落,要么便是苏锦云已不在仙凡两界。
可即使上黄泉,下碧落,清韵都要找到她的心上人。
她死了,她便陪她一起死了,黄泉地狱相伴。
她若还活着,即使是地狱,她都要闯一闯。
从前不知修行为何,只眷念着长生作为永恒,可如今她明了,能与苏锦云一起,一刻即是永恒。
痴妄如此,即使是她疯了也罢,执念也罢,她统统不在乎。
她不开心,她不欢喜,她痛苦难过,她只想渡劫飞升,方能解脱。
一方面,唯有飞升成仙才能除掉岳峰,一方面,唯有提升境界方才有感应到苏锦云的一线生机。
此时,崇山峻岭的荒蔽处,像疯了一般日以继日强撑着不断修炼的清韵,终于突破了渡劫期巅峰,迎来了飞升的雷劫。
十万大山之上,原本晴朗的天幕霎时间乌云笼罩,紫电翻滚,阴风阵阵。
咆哮的风雨肆意卷起置身于滚滚雷电中那清丽绝俗之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一双带着痴狂笃定之色的寒目于暮沉的昏暗中发着摄人的冷光,女子面容上映着不可否决的坚毅,她紧抿着唇瓣,如白玉般细腻苍白的腮上,点着一些潮红。
手持散发着幽蓝冷冽的惊鸿剑顽强抵御着天道的滔天怒火,在雷网无情的劈砍下,清韵默默承受着紫电的洗礼,虎口亦被震得发麻。
固执垂下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随即越来越多,清韵终是无法承受这考验,“哇”地呕出一口血。
原本黑漆漆的天幕,逐渐染上了暗红,犹如清韵不断呕出的鲜血,诡异万分。
这不是一般的雷劫,比寻常飞升更甚。
只因执意飞升的女子,除了身怀一身清正道法之外,还心藏魔障痴妄。
天道愤怒着,誓要将这忤逆清正的倔强女子绞杀,使之身形俱灭。
清韵口中念决,闭目不知在思慕着什么。
此时的她发丝飞扬,衣袍碎裂,露出如莲藕般洁白的双臂,和修长匀称的大腿,若是此时有不怕死的人经过,定会被这冰玉般绝色美人的破碎感所折服,拜倒,心生怜爱。
可天道无情,肆意怒吼着,折磨着,撕扯那看似柔弱的女子。
黑色魔气自女子的胸口逸散开来,紫电夹杂着红雷更加凶猛,但更诡异的是,清韵的光洁的肌肤上,缓缓爬上如血丝一般的细纹,形成无规则的图案,女子忽然睁开眼睛,瞳中似乎韵藏着无尽血海,贪嗔痴恨妄五毒隐匿其中,暴射着精光。
黑幕中,那一幕决绝的身影,是那般动人心魄,凄清得无法忽视,绝望而又充满希望。
置之死地而后生!
若是你见了,定然毕生难忘,可那孤独身影独自承受着,身单影只,唯有信念在心中燃烧。
烧灭一切所谓的清正,邪恶,天下苍生,高贵怯懦,唯有那个人。
那个人!
是心中的一切。
是我执。
执念中的痴妄,即使立地成魔!
女子凄厉悲绝的一声啸鸣,肆虐的风雨逐渐停息,雷电也慢慢收敛。
可收敛不去的是,女子周身笼罩的悲意,赤眸含泪,此刻,她脑海中不断放映着的,是满殿的红绸,喜庆万分。
而她心念之人,正牵着她最痛恨的女子,欲缔结婚契。
慌乱着咬牙切齿,清韵一身狼狈,眸中印着阴狠诡谲,周身笼罩刺目的光芒,踏碎虚空,燃烧着一身修为瞬移到感应之处。
所以,此时被迫成亲的苏锦云眼前出现的,是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清韵。
与往日一身清正,风光霁月的气质不同的是,此时的清韵憔悴万分,邪气笼罩,发尾也焦乱不堪。
唯有那一双动情目死死盯着身着红袍的苏锦云,挺直的背脊透露着倔强,手持的仙剑冷冽万分,她步步逼近,步步威压,虽然气息因重伤而显得羸弱,但更摄人的是,是她惊为天人的容貌和仙魔混杂、爱恨交织的浓烈气势!
更让众人惊诧的是,这明明拥有着半步成仙气息的女子肌肤上,交织着堕落的魔纹,一如地狱黄泉口处盛开的彼岸花,花叶永不相见,无尽的绝望。
凄楚,咽入口中的尽是苦涩。
震撼、恼恨,还是什么,苏锦云无法形容她此时看见清韵这般模样的心情。
狠狠揪起的,是死寂许久的心,还是怎样的心房?
可于心脏处喷涌而出的,是滚滚炽热的鲜血,叫嚣着,怒吼着,似要笼罩着面前对她缓缓落泪的女子,伸出无形触手将之拉近,揉碎,交织在内心深处,不分彼此。
在盈着泪珠的红眸中,苏锦云可感受到的是声声控诉,控诉她的背叛,控诉她的无情!
可莫名的,苏锦云嘲讽地笑了,她狰狞的面容,亦回应着,她曾经是多么屈辱,被欺骗,被戏耍,被一剑刺穿!
清韵读懂了心中人眼神中的恼恨,她微瞪着的水眸,闪过一丝慌乱,终是于苏锦云近在咫尺处停下脚步,虚弱着近乎哀求着:“小云儿,与我回家。”
“家?”
即使苏锦云身着的新服是那般刺眼,也及不上她嘴角肆意的嘲笑。
“我跟你?”
清韵微微颔首。
“笑话。”
苏锦云嘴角一勾:“装,继续装。”
不屑攀上苏锦云的双目,这女人越是装得楚楚可怜,她越是恼恨。
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她,曾经纯真如她,天真如她,就像一个小丑。
眼前陌生的苏锦云就像一轮被阴暗遮蔽的大日,太阳也生出黑子,阴郁冷然的苏锦云不复从前的灿烂清朗,让一心护着她孩子般纯真阳光的清韵心痛万分,也慌乱万分。
“不,小云儿,一切都是真的,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清韵悲痛的面容中印上懊悔与遗憾,她深深望着苏锦云,欲道出那句她曾汲汲哀求的那三个字:“我...”
“够了!”
苏锦云一声怒吼,似乎要从清韵坚定深情的双眸中预感到她要吐露的话,愤怒地打断了她。
“我不想听!”
“已经不重要了。”
伸手搂过呆滞在一旁的嫣然,紧紧护在怀里,铁青的面容埋在她颈间一瞬,埋下她难忍的脆弱,亦埋下她难以镇压的激动。
待她抬头之时,已是轻浮戏谑之色,苏锦云与嫣然故作亲昵状,又对着清韵笑道:“欢迎仙尊前来参加我与嫣然的婚宴,如仙尊无别的事,识相的,最好自行离去。”
那戏谑不屑的神色中,对清韵的,是那弃如敝履的鄙夷。
一颗痴妄的心被硬生生掰碎,试图挽回的,没有退路,无可回头。
清韵懊悔万分,卑微来自苏锦云的转变,她变成殷红的毒血,亦是那将洋洋大日遮蔽的漫天灰尘。
或是细碎、肮脏的,细细密密,不知不觉渗透交织着的,又丑又小的寄生物。
“你爱她?”
仿佛是用尽了最后的期盼,才鼓起勇气问出这么一句话。
“你爱她?”
在被询问了两遍之后,苏锦云察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清韵踉跄着退了一步,忽然笑了:“好。”
嫣然低垂着眉目,心知苏锦云在撒谎,因为她搂着她的有力双臂,在微微颤抖,她刚刚的埋首中映着点滴湿意。
唯有她知道。
即使她们在互虐,可望在嫣然眼中,依然像是在秀恩爱。
因爱生恨,因恨相杀。
痛心的,只是自己。
只因自己始终是慢一步的局外人,永远也插不进去,更别妄想做第三者。
“你走吧。”
苏锦云面容冷峻地吐出这样的话,可清韵只是倔强地摇了摇头。
回头吧,小云儿,回头是岸,我永远在岸边守着你。
心中无奈徘徊着这句话,但只能无声,却欲让其知道。
可对面的人,感应不到。
声嘶力竭感应不到,愤怒万分感应不到,泣涕无声亦感应不到。
清韵渐渐无言,本以为说出口就可以挽回一切,可她逐渐明了,心与心的遥远,即使剥开赤诚热血,在对方眼中,仍是鲜血淋漓的毒。
如何拉近这距离,从始至终,她好累好累。
被融化的冰封,曾被笼罩的温暖与光芒,正逐渐被黑暗绝望吞噬,但还在挣扎,依稀倔强着。
直到美好的回忆变成扭曲阴暗,当一切再次变质发霉的时候,也许清韵她就放下了。
她是这般告诉自己的。
即使闭上眼睛,仍是苏锦云那天真浪漫的面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还是她的冷漠鄙夷。
她倔强地摇头,直立着不退却,久久观望的魔尊终是露出不耐之色:“既然清韵仙尊不愿离去,便留下来好好观礼。”
魔尊使出手段,将清韵手脚束缚,封住了修为,只能跪坐着被人拖到一旁。
在魔尊的威压下,婚宴继续举行,妖众吃够了瓜,却不敢非议,推搡着满腹心事的苏锦云和嫣然完成了仪式,送入了洞房。
渐渐消失的,那挺拔欣长的大红身影,与另一个绝色佳人一同,逐渐远离清韵的眼眸,如寸寸刀割的,是清韵难言的一颗心,被践踏,被凌迟。
可她仍不想放下。
这一缕令她贪恋的阳光气息,是她沾染的毒药,亦是她的救赎,她不想放下,亦放不下。
也许,再努努力,还能回到过去。
不能,放下小云儿,独自沉溺在黑暗中,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