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圃鹀宴 吞下象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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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塔捏着耳坠的手心微微冒汗——他把耳坠取了下来。
耳垂虽然结痂，仍然隐隐作痛。
“老爷，我们要去见皇帝吗？”汤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垫脚凑到洛斯塔耳边问，被问的男孩顿觉有些头疼。
无论事实如何，洛斯塔始终认为自己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成熟。他不想搭理汤比，可这孩子压根儿没察觉到他委婉的抗拒，反而更加热情。
“我不知道，别问我。”他忍无可忍地偏开脑袋。小孩的身高堪堪到他肩膀，虽然瘦小但力气十足，像一头好奇的牛犊。
这种孩子真的是在那样的杀戮中活下来的吗，安蒂利斯会不会想错了……不，不能掉以轻心。莫妮卡最开始那无辜且让人心疼的表情就完全是假的——她把自己装扮成最无害的菟丝子，趁大家被她迷惑的时候掀开绞杀盛宴。
这样想着，洛斯塔加快两步赶上塔拉。
塔拉在前面领路，她高傲得有些不近人情，看上去地位比安妮高不少。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走廊里没有窗户，只用油灯照明，环境昏暗。洛斯塔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叫起来，他悄悄掰下一小块硬面包，趁汤比被撞灯飞蛾吸引的间隙，迅速塞进嘴。
塔拉停在又一扇门前。
一扇可以向两边打开的，巨大的木门，上面刷着漂亮的深棕色漆，门把手处的金色晃花了两个孩子的眼。
门的左侧有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男人，脸上戴着造型色彩浮夸的歌剧小丑面具，头发花白。
汤比张大嘴巴，恍然大悟：“这里面肯定是皇帝！”
“不要胡说，”塔拉不耐烦地把汤比始终心心念念的那个恶心兔脚扔给他，“好了，现在你可以把它挂在脖子上了——放在衣服里面。不是外面！”
汤比闷闷不乐地接过她绑上皮绳的兔脚，塞到衣领里面。
女佣退到一侧。
男人打开门，示意他们进去。
洛斯塔往前一步，男人的眼珠径直转向他。
他的视线在洛斯塔左耳的创口上停留：“……等等。”
“利格莱托？”女佣塔拉看上去有些疑惑。
面具男人慢慢走到他面前。洛斯塔听见自己愈发剧烈的心跳声——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他是巫师？他会不会看出来安蒂利斯的存在？
洛斯塔不敢直视男人面具下双眼中冰冷的审判。他此刻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花栗鼠，不寒而栗，后背发凉，踏错任何一步就会跌下死亡之渊。
但怯懦会带来“更大的威胁”。
洛斯塔深吸一口气，把目光定到他的领结上——靠近脸部的位置：“先生？”
男人抬起戴着考究白手套的右手，捏住洛斯塔的耳垂缓慢用力，直到男孩疼得咬牙颤抖才松开手。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手套上指尖的血迹，似笑非笑：“新伤，嗯？”
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让洛斯塔冷汗直冒。
“这……这是我自己的事，”他声音都在抖，“与您无关，先生。”
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讥讽的冷笑。
汤比屏住呼吸，悄悄伸手拉扯住塔拉的围裙角，像寻求庇护的小兽。
“我检察过了，”女佣拂开他的手，把两人往前推了一步，打破僵局，“不用这么紧张。他们还只是孩子，一个古怪的创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么……”面具男人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终于让到一侧，“进去吧。”
洛斯塔快步走进房间，他感觉到汤比似乎想问点什么，所以一直没有回头。
门在他背后缓缓关闭，“咔哒”一声清脆落锁。
——
一条长桌，从他眼前延伸到房间尽头。
洛斯塔的脚步顿住了，他的面前是长桌的短边，只有一个座位，上面坐着一个背对着门的男人。
他身材挺拔，棕发里夹杂着银丝，梳得颇为考究；手中拿着一支雪茄，烟雾从那里轻缓上升，一直染到天花板的壁画。
房间里没有点灯，唯一的亮光从右侧的窗户外透出来，外面已是黄昏时刻。长桌的两侧全部空着，男人对面的女主人位也无人问津；餐桌上没有菜肴，餐具摆放整齐，看上去是银质的；房间四角各有不同的装饰物，墙壁和天花板上是色彩斑斓的古典壁画，装点的像教堂——勾起了黑发男孩一些不好的回忆。
“请入座，”男人头也不回，嗓音低沉沙哑，“桑切斯先生，以及，里奇先生。”
这就是……雅利威特·克莱门？
洛斯塔拖动沉重的脚步，一点点挪到男人的右侧，他的目光绕过男人向桌子面前扫过去，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印有金色序号的卡片。
四，六，九……离男人更远的地方，是十一，十九和二十。
完全没有规律的数字。
汤比速度更快，已经走到了左侧长桌尽头，那一侧的座位号从前到后分别是五、一、十六、八、十八和二十一。
他也不敢看首座的男人，只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洛斯塔。
洛斯塔没学过贵族的座次礼节，他只在护工们聊天时听说过一两句，似乎贵族家庭中成员用餐时有要求男性与女性相隔。无论这种似是而非的记忆能不能用上，这是他唯一能依赖的东西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他按照男女间隔座次要求，咬牙，落座在距离克莱门最远的二十号座位上，右边的位置似乎是女主人位（根据梅德女士的说法，有很大可能是阿里桑德拉夫人，也就是在主楼外羞辱他并且把他名字错记成洛罗萨的那位，至少现在这里是空的）。汤比挣扎已久，慢吞吞地坐到他对面。
那是二十一号座位。
他低头摸摸自己的领子，那里面挂着塔拉给他改成项链的幸运兔脚。
克莱门自他们坐下后便没有再说话，雪茄随着时钟滴答燃烧着，绵延一圈圈细碎的火星。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似乎是在等待其他来客。
终于，当厅堂的座钟拨到八点十五的时候，大门再一次被打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三个男孩与两个女孩，他们大都穿着一样的布衬衣与马甲，身形瘦削。
其中一个男孩看上去颇有些趾高气扬，另外两个男孩是双胞胎，面黄肌瘦的脸一般无二。女孩当中，有一位比莫妮卡还瘦小，另一位正好相反，她壮实、有力，身材比安蒂利斯小姐还高，洛斯塔毫无疑问她可以轻而易举掰断汤比或另外一位女孩的胳膊。
克莱门依次喊出他们的姓氏，邀请他们入座。高傲男孩选择了离他最近的五号座位，与汤比在同一侧，瘦小女孩坐在高傲男孩对面的四号位置，他们俩一左一右待在克莱门身边。双胞胎选择了汤比和高傲男孩之间的十六号、八号位置，壮女孩则独自一人坐到了与洛斯塔相隔一位的十一号位置。
除了双胞胎，其他人之间座位都有相隔，由此可见，他们都至少具有不轻信陌生人的常识与警惕心。高傲男孩时不时看克莱门一眼，似乎是希望他对自己说点什么，他是几个人中穿得最讲究的，马甲上有典雅的金线暗纹，一头金棕色短发十分惹眼。
他长得比每年教皇到福利院挑选的小孩还要漂亮，鼻尖挺翘，眼睛是深蓝色的，除了表情略显殷勤之外很像壁画中的可爱小天使。
但远没有阿里桑德拉女士和安蒂利斯小姐好看……奇怪，我为什么会将一个男孩与夫人小姐作比……洛斯塔不着边际地发呆。
他隐隐有些担忧。克莱门让他们入座，这里肯定有他们的座位，至少有一部分座位，但座次肯定是有讲究的。
目前为止只有瘦小女孩和其中一名双胞胎拥有正确座位，而这所谓“正确”只是按照男女座次来看……况且他心里也没有底，白卡片上扎眼的金色数字刺得洛斯塔双眼如针棘般疼痛。
座钟又走过了五六分钟。
门开了。不同于门外的面具怪男利格莱托为来宾开门，这次是来客主动按下门把手轻轻一开，走进了一对衣着华丽的少爷小姐。
那位小姐棕色长发微卷，发间点缀着几簇白色晚香玉（洛斯塔在福利院管理夫人的小院里见过，她相当宝贝这些花儿），一身灰蓝色裙装，甜美温和，举止温柔，她身后的少爷一头阳光般的橙发，脸上的表情却不如发色那样明媚。
他个子不算很高，一看就是从小生长于优渥环境，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丝优雅。
二人向克莱门行礼后，小姐走到瘦小女孩身后，略带惊讶地轻捂住嘴，她的手套上缀满蕾丝，一看就价值不菲。
“唉……小姐，这是我的座位呀。”她如是叹气，微微透露出一丝不开心。
瘦小女孩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跳起来，她速度惊人，迅速朝小姐深深鞠躬后从洛斯塔这一侧绕到了汤比旁边的座位，加上她的到来，那个角上的四人瞬间并排而坐。
小姐淡然落座，把那张白卡片翻转过来，上面很清晰地印着一行字，她举起卡片向众人展示——“莱丝丽缇”。
橙发少爷坐在她右侧，也就是克莱门右侧的第二个座位，他也举起卡片：“理查德”。
众人脸色骤变。洛斯塔翻过自己的卡片，上面是空白的，应该是猜对了！他努力压制住侥幸的狂喜，再次抬头看去，汤比、瘦女孩舒了口气，壮女孩一翻看名字发现不对，又瞥到洛斯塔的卡片内容。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把自己移到了洛斯塔旁边那个十八号座位，这里的卡片背面也是空白的。
双胞胎对视一眼，从座位上起身，站到椅背之后，看起来他们身前卡片的名字也都不对。
高傲男孩翻过卡片后猛地抬起头，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再也不能说话了。
橙发的理查德少爷保持着优雅的投掷动作，他的手中刚刚是一把银餐叉，现在银餐叉正插在对面男孩的脖子上，所有的叉齿都没入其中。
这异变来得太突然，男孩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喉间鲜血喷涌，他白皙可爱的脸蛋瞬间涨得紫红如猪肝。他颤抖着摸到那把凶器，眼中写满了恐惧、怨怼与委屈。
理查德起身摘去手套，走过去把高傲男孩从椅子上拖拽下来，男孩的眼睛在停止转动那一刻死死钉在天花板上。
橙发少爷平静的就像猎杀了一只抖动双耳的野兔。他把男孩静止的身躯扔到门边，那颗金黄的脑袋磕在门板上发出轻响，如一颗投入绿湖的小石子。
门一开一关，以塔拉为首的佣人鱼贯而入，开始清理起被鲜血弄脏的五号座位。他们动作迅速，一看这种事就常发生。
除了莱丝丽缇小姐和克莱门，其他几人目赌这一刻，后背已经浸满冷汗，不是因为再一次看到鲜血与杀戮，而是这一场贪婪求生的自相残杀的盛宴并未结束——或者说，真正的选拔……
……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圃鹀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