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赎》卿九不识酒

5、第五章涅槃·解前尘 “多年后，

　　“多年后，你是否也会哭着对镜子前的自己说‘该放下了？’”

　　——恙黎

　　这是恙黎走的时候留给我的话。

　　恙黎走了，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秦恙黎不会回来了。

　　在那个灯红酒绿的夜晚，她就永远沉入了海底。

　　走在巷子里，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

　　我今天看见了一个人，他站在公交车站牌下，望着对面跑过来的女孩，但是今天没有下雨，他也没有把伞递给那个女孩。

　　女孩没有笑，她被另一个男孩手拉手接走了...

　　我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掉，继续往前走。

　　“恙黎？”背后传来一个既试探又肯定的男声。

　　我仅仅只是顿了一下脚步，不做任何停留，但是我知道，自己露馅了。

　　“恙黎，站住！”他走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肩头。

　　我回头，假装不认识和莫名其妙

　　“你认错人了”

　　我想转身继续走，自认为天衣无缝，但手心里的汗出卖了自己。

　　“一个人无论到哪里，她的习惯是不会变的，她模样再变，声音不会变，忘掉再多，心底的那个人是不会忘的，恙黎，你连我也会忘吗？”

　　鬻紧紧拽住我的手，我怎么也挣不开，就像当初一样。

　　“你不该，不该忘记我的！我的恙黎...”

　　“不要！不要...”我觉得脑袋被魔音穿颅，逼得我神经几乎崩溃。

　　我不想听见鬻说的任何一句话，但是我又一字不漏都听进去了。

　　我害怕听见这些，我害怕看见他，那是一段肮脏不堪的回忆，原本这些应该陪着秦恙黎永沉大海的，秦酒不会知道的，不会的。

　　可是我做不到，我好恨。

　　“阿酒，别听！”

　　“看着我的眼睛！”

　　暝来了，他按住我的头，使我不得不正视他的眼睛。

　　深邃，无法自拔，我不敢看。

　　“听话，看着我的眼睛”

　　现在好像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我只得看着他深渊一般的眼眸...

　　那天我和鬻在天台俯瞰全市，我将鬻推下了天台。

　　他不会死。

　　这个计划从他第一次打开铁门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想要逃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之所以我能成功，是因为我看见了鬻的表哥，他叫...暝！

　　那个叫悯惜然后自杀了的女人的孩子。

　　那个寄人篱下，如同下人一般苟且偷生的哥哥。

　　早在我被父亲带到那里时我就见过他了。

　　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

　　是他主动来找我的。

　　他从未向我表明过身份，他只是会提着一个药箱走在我面前，半跪着，慢慢的将药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整整齐齐的排列出来。

　　然后。

　　用在我身上...

　　直到鬻来找我的前三天，他才告诉我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想让我成为他的利刃，而我所得到的是涅槃重生。

　　不过他从未告诉过我他的名字，在那个时候。

　　出了生天，我只对暝说了一句话：

　　“我要让当初抛弃我的人有多后悔没有留下我，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后来暝给了我一条玉石手链，让我重新回到百里川身边。

　　“百里川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也别无选择”

　　暝说的是事实，我依言照做了。

　　果然，我想要的都实现了，我成为了整个城市最耀眼的明珠，日月同辉，永不坠落，在黑夜里。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当初放弃我...后悔了吗？”

　　我真的万众瞩目了，他们也都后悔了，但是我觉得心是空的，我根本不快乐！

　　在这一刻，没有一个人与我站在一起。

　　天神说蝼蚁渺小，人类嘲笑蝼蚁孤傲，蝼蚁只是贪生，只是眷恋。

　　我也只是习惯了回头看看，那个站在自己身后对自己笑的人。

　　“也许有这么个人，你兜兜转转，回头却发现还是当初那个求不得爱别离的人。”

　　这是我和鬻在一起时说过的。

　　但是现在我觉得当时说的不对，也不是错。

　　或许吧，得和离到最后都是一汪泡影，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习惯真的是一把能杀人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就插在我的胸膛，血淌了一地，是黑色的，我的胸膛也是空的，连心都没有，仔细看，原来它腐烂了。

　　我不知道百里川为什么会帮我。

　　回去之后他没再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没有再让我喝那杯血与其他东西的混合物，没有再折磨过我，也不让我再靠近那间房间。

　　但是在这之前他看见了我手腕上那条玉石手链。

　　暝给我的！

　　一次偶然我在百里川的书房里看见了一幅画，它藏在帘子后：

　　那是一位古色古香的美人，穿着复古的衣服，手执一把团扇，手腕上有一条青玉色的玉石手链。

　　左下角有两个字“悯惜”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不等我看清楚，百里川的脚步声就传来了，我害怕被发现，便躲在帘子下，意外发现帘子后面的墙是空的。

　　我小心翼翼的卸开那块板子，里面竟然有一间密室，走进去之后，我急忙把板子装回去，最后一丝光亮在眼前被堵上了。

　　密室里黑漆漆的，还有水“哒哒哒”的滴落声。

　　脚下的地是松软的泥土，偶尔还有一两个小石子绊住我的脚。

　　我在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摸索了大半天，终于探出一条路来。

　　原来百里川的书房是连着那间房间。

　　我从衣柜里出来，几年不见那个房间，还是老样子。天花板上的图案依旧鲜红如血，我回头借着光亮看清楚了来时的路。

　　！！！

　　原来滴落的不是水，是血珠。

　　绊住我脚的也不是石子，是断骨。

　　那是一个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

　　百里川被警察带着那天，他给我留了一张银行卡和一套房子，都在我的名下。

　　我在那栋房子里找到了一卷画像：一位古色古香的女子，叫“悯惜”手上依然有条玉石手链，和我的一样。

　　还有十多封信，看样子是写给百里川孩子的。

　　看信的落款，那个孩子的生日应该在中元节，万鬼尽出的时候。

　　百里川从他一岁写一直到了今年，算算那个孩子应该二十二了，和我一样。

　　我的心里有了一些猜想。

　　后来我将房子捐了，只留下了那张画和那堆信。

　　我去看海了。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散着头发，赤足，在沙滩上。

　　“是不是用力爱过的人，眼中都是一汪死水？”

　　我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眼神无波。

　　“不会有任何奢求，只觉当时不过黄粱一梦！”

　　我可能是在问大海也可能在自言自语。

　　“哗哗...”这是大海的回答。

　　大海很好，它愿意听每一个孤寂的人倾诉衷肠，将他们的不堪遮盖起来。

　　也不好，它对谁说的话都一样，因为大海是不会有心的，我又怎么可能成为他的偏爱和例外？

　　“从前，我也很快乐！”

　　我一步一步走向海里，在正中央有深蓝色的超度。

　　“你这辈子到底做了多少不可饶恕的事情？”我问我自己。

　　连大海都不能超度你。

　　我慢慢的躺下，感受海风吹来翻起阵阵浪花，在我耳边。

　　“哗哗啦”

　　我闭上了眼睛，头顶蔚蓝的天空纯粹无暇，在我眼里从一个圆成了一条细线，慢慢消失，我的世界只有黑暗和海浪翻滚的声音。

　　我感受到自己在慢慢往下沉，在最深处传来阵阵梵音，像是一条条金色的线，一圈一圈的缠住我，将我带走。

　　那是渡我的声音，那是世界的诀别。

　　我将要看见没有淤泥的荷花池，而我坐在烈日下，与天地为伴，身旁无一人。

　　人生来就是孤独的！

　　“人间太苦难，早知道就不来了！”

　　还好，我醒悟及时，与人间露水相逢，然后策马远去...

　　思绪万千都飞走了，我再不会有任何机会开口说话。

　　因为我得到了超度，大海还是怜惜我，愿意让我脏了它的祭坛。

　　我真的很抱歉，毁坏了它的金线，让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泛起了阵阵涟漪，那是我向世界发出的最后一次信号。

　　然后便没有了，一切都停止了，包括我的呼吸，我耳边海浪的翻滚声，我的思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