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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春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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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宠物医院离季幸川家很近,她没坐檀珘的顺风车,兀自撑开伞走进雨里,雨势小了许多,淅淅沥沥的雨水在寂静的街道演奏着清亮的交响乐曲。
檀珘坐进车里,吩咐司机缓缓跟上。
时间已接近午夜,她家里人也是心大,任由一个女高中生独自步行回家,全程不见一个电话。
季幸川的速度不算快,似乎有意拖延回家的时间。
道路两旁栽满了香樟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叶被晚风吹得哗哗作响,树上的黑色小果掉了一地,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但路程实在有限。
路的拐角处,昏黄路灯下,有少年撑一把黑伞,清瘦孤寂,身影挺拔似松,目光相撞的那一瞬,沈榆动身,缓步走向她。
“回家。”他说。
沈榆没有问她去哪儿了,没有问她电话里那道恶趣味的男声是谁,只是固执地称那空荡荡的房子为“家”。
“沈榆。”
少年侧目:“嗯?”
季幸川垂着眼眸,睫毛轻颤,小声道:“我想我妈了。”
“我也不想考试,我肯定会考不好的,他们都等着看我笑话……”
沈榆看着她,声音清沉:“那就不考了。”
两把伞,一黑一白。
两个人,一高一矮。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少年有意放慢速度配合着女生的步伐,俩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幽黑的巷子里。
檀珘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张叔,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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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霸榜年级第一的学神沈榆缺考了开学考试,同时缺考的,还有高二年级频频上表白墙的那位转校生。
据说,转校生来的第一天,就是由沈榆带着去买的校服,动作举止间颇为熟稔。
俊男美女,又正值青春期,学习压力一大,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沈榆本来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平时不做什么都话题度很高,缺考的消息一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猜测都有。
一时间,流言满天飞。
季幸川在沈榆的陪同下去了墓地,人间三月天,草长莺飞的季节,又经历了一场春雨,来的路上,已经有各种颜色的小花从草地里探出头来,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着脑袋。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青草的味道,时而风送来一阵清甜的花香,阳光懒洋洋的,一切安逸又美好。
季幸川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巧笑嫣然。明明应该悲恸的,可心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二人并肩站立了许久,静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季幸川对沈榆说:“走吧。”
相比于一个月以前,季幸川的脸清瘦了整整一圈,一米六七的个子,却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的错觉,肩膀也瘦成薄薄一片。
她的眼神也同以前有了很大区别,以前的季幸川是张扬又热烈的,沈榆见过她同朋友一起玩闹时大笑的模样,樱花般粉嫩的唇,一双笑眼生动又鲜明。
季幸川跟季情不吵架时,同世界上千千万万的母女一样。她偶尔撒娇,小孩模样,季情看向她的眼神,写满爱意。
季情人其实很好,她会做很好吃的饭菜,会在家里养好看的月季和水仙花,会一次不落的出席他跟季幸川的家长会,亦会在两个小孩生日时给他们应有的惊喜。
大悲过后,她似乎在一瞬间成长起来了,有了自己明确的想法与目标,可偶尔眼神里还是会流露出一瞬的怅惘与哀伤。
沈榆还是喜欢看她笑得恣意的模样
沈榆有时会羡慕季幸川,羡慕她有一个很好的妈妈。可现在沈家出了事,所有亲戚在得知沈父留下的巨额债务后对两个小孩都避之不及,季情更是在很久以前就与娘家人那边断绝了关系,他们都孑然一身。
他对她,满心亏欠。
如若不是沈家,她们母女俩或许不会天人永隔。
沈榆忽然叫住季幸川。
少女偏过头来,静静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阳光下,沈榆的微笑让太阳都失了颜色:“以后,我是哥哥了。”
我一定尽我之所能保护你。
一定会让你再变成之前那个,让所有人艳羡的季幸川。
沈家捧在手心的公主
他在心里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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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话题中心的两人一齐出现在校园里,继续开始下午的考试。
流言似乎得到证实,肆虐向各个原本不知情的各个角落。
两天考试下来,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沈榆与季幸川是一对。
老师那边倒是知道他们的关系,反而乐见其成,因为兄妹俩都生了张低调不了的脸,与其摆在那受人惦记影响自己与他人学习,倒不如让别人以为这俩是一对,早死了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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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阅卷出分速度极快。
沈榆除了缺考的语文,其他科目成绩依旧遥遥领先。
有人感叹,学神不愧是学神,边谈恋爱边考试也能碾压小喽喽们。
只是季幸川这边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她就没一门科目是及格的,除了英语稍微好点,其他全部惨不忍睹。
成绩单刚发下来时,班里一众人都以为是印刷出了错误,毕竟季幸川生了张看起来成绩不会差的脸,再加上平日的用功程度,怎么着也和科科班级倒数这几个字挂不上勾。
季幸川的桌面很干净,此刻她把成绩单摊开来摆在桌子上,盯着自己的那栏成绩看了有二十分钟。
发成绩单的时候,檀珘随意抽了张塞进桌洞里就往后传去,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成绩。此刻他翘着二郎腿,单手支着脸,津津有味地翻看一本厚厚的漫画书。
周遭的窃窃私语,似乎全与他无关。
不过也因为他今天看起来脾气十分好的模样,质疑与嘲笑愈发的无所顾忌。
“天啦,我开始还以为她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呢,看来在我们班是没人能兼顾颜值与成绩了。”
“要真成绩好的话她能到咱们班来?别忘了她刚来的那节课直接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还是后面去了趟老王办公室后面换了座位才开始看书。”
“等等,你是说她是在跟檀珘坐同桌以后才开始装模作样,那是不是说……”
“诶诶,我可没这么说啊你少发挥你的想象力了。”
“可你的话不就是这意思嘛……”
“反正我第一眼就不喜欢她了,每天板着个脸给谁看呢,谁也瞧不上的样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烦噢,本来我们班平均分就低,这下又来个扯后腿的,这不得被隔壁班笑死。”
季幸川尽力摈弃外界声音,专心致志分析自己要如何在短时间内将基础赶上来。
在心里制定了一个简易的学习目标后,她用笔戳了戳檀珘:“我想去趟厕所。”
檀珘头也没抬,懒洋洋应了一声。
季幸川象征性扯了两张纸,却没去厕所,而是去了楼梯间。
一中的楼梯间有扇大大的窗户,没装玻璃,只有铁丝网做的简单防护,夏日傍晚,这里能够看到盛大灿烂的夕阳,亦会有晚风穿堂而过,轻抚过少年少女们的发梢与心间。
此刻,季幸川坐在楼道上,抬眼看月亮。
今夜难得好天气,明月泛清辉,淡紫色夜空干净得一览无余。
她不是不难过,虽然已经做过心理准备,无论是一塌糊涂的成绩,亦或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议论。
她很想找个人倾诉,可是妈妈不在了,她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沈榆待她已经足够好,她并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矫情,不想成为他的负累,他承受的实在太多。
说到底,是她不够强大,做不到直面自己的不堪,亦做不到对别人的议论视若无睹。
往日张扬跋扈浮现在眼前。
季幸川忽然意识到,昨日之种种,不过是她仗着身后有人撑腰。
她压根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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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珘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出去找季幸川。
明明她高傲,野心勃勃,脾气又差。
或许是因为他嗅到了她身上同他相似的种种。
又或许单纯看不惯班上那群人的嘴脸,不管不顾替人贴上标签,却又在对方没有达到自己预期时狠狠唾骂。
檀珘找到季幸川时,她正坐在楼道台阶上,她扎着高马尾,脖颈修长流畅,脊背挺得直直的,像只高傲优雅的白孔雀,连背影都不肯认输。
如果不是他走近了发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动的话。
檀珘交朋友很随意,和谁都能聊上两句,却并不走心,女性朋友更是少之又少,他又向来以毒舌著称,几乎不见他安慰过谁。
他在女生身后站了片刻,思索了许久,最终将自己外套脱下,轻轻罩在她头上,声音淡淡的:“就要下课了,不想被被人看见的话,就把眼泪擦一擦,口袋里有纸。”
少女微微一怔,旋即把衣服往下拉,遮住整张脸,无所顾忌地将眼泪宣泄。
檀珘在她身后等了片刻,待呜咽声归于平静,他将衣服捞起,向季幸川伸出手。
他的手很好看,健康的肤色,骨节分明,微微屈着,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季幸川抬头,对上少年沉沉的看不出情绪的双眼。
“要下课了,这里会有很多人经过。”他耐心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