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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翌日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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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曼哈顿的雨终于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潮湿而冷硬的铁锈味。九十六层的落地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崩塌。
更衣间内。
蔺炀坐在黑色的皮椅上,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雪茄,缭绕的烟雾将他那张清冷且充满杀伐气的脸衬托得愈发阴晴不定。他没有看那些战战兢兢的造型师,目光始终越过烟幕,钉在镜中的栗窈身上。
黑色硬皮革紧紧箍住她的肋骨,由于材质过于硬挺,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皮革轻微的磨合声。那立领高耸,边缘锐利,像是一道中世纪项圈,迫使她只能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展示出一种被献祭般的脆弱。
这件衣服并不适合今晚的酒会。
在沈氏公馆那种追求浮华,蕾丝与轻盈绸缎的社交场合,这件硬挺,冰冷且透着禁欲与受虐倾向的皮革长裙,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蔺炀是故意的。他要她在这场名流云集的盛宴中,像一头被打上烙印的牲口,清醒地感知到周围人异样的、探究的、甚至带着亵渎意味的目光。
他要所有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是他的宠物,是正在接受神明惩罚的玩物。这种刻意的“不合时宜”,是蔺炀给她的最体面的羞辱。
它完美地遮盖了昨夜在浴室里被蔺炀暴力“清洗”过的所有红肿与齿痕,却给栗窈套上了一层更深重的枷锁。
蔺炀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他走到她身后,这件衣服从后脑根部延伸至后腰,整齐排列着三十六颗细小的黑漆金属钩扣。
由于皮革材质没有任何弹性,这些钩扣必须在暴力拉扯下才能勉强扣合。蔺炀伸出修长且略带寒意的手指,指尖一粒,一粒,缓慢地将那些金属钩扣别入。
钩扣咬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死寂的更衣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共三十六颗。”蔺炀在她耳边低语,呼吸带着辛辣的雪茄味,“酒会结束前,如果有一个钩子崩开了,我就当你今晚……不乖。”
戚穆站在门口。
他不再穿着那套暗淡的保镖作战服,而是换上了炭灰色的修身西装。这种剪裁极致贴合的西装让他精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黑色的高领衫衬得他下颌线如刀刻般分明,透着一股成熟而禁欲的气息。
这身衣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令人害怕的戾气,多了几分优雅的肃杀。褪去作战服的戚穆,眉眼间竟透出几分如玉的温润,像个落魄的贵公子,可当他抬眼,那双浸过血的死寂眸子,便瞬间将这种错觉粉碎,这是宿命。刚刚路过的几名年轻女造型师助理,都有在整理衣物时偷偷看他,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悸动。
他的目光像鹰隼般巡视着房间的每一个死角,却在触及镜中栗窈被皮革勒出的身影时,瞳孔深处出现了一抹极其隐秘的,被灼伤的痕迹。
三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入下城区。
车厢内,皮革面料摩擦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刺耳。戚穆坐在副驾驶,后脑勺对着蔺炀,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临战状态。
红灯亮起。
就在这一秒,路边一名醉汉因争执突然被推向车道,正对着蔺炀的后座。
“目标接近,避让!”戚穆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爆开,冷静且短促。
在前车急刹的瞬间,戚穆推门而下。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在沈氏公馆外的监控死角,他单手按住醉汉的肩膀,另一只手在掩护侧方视野的刹那,吊坠里那枚黑色的纽扣精准地落入阴影。
他没有直接扔,而是利用身体的遮挡,将其踢入了排水渠的暗影中。
“安全。”
他重新上车,指尖还残留着纽扣的冷意。
沈氏酒会,灯火辉煌,却透着一种末日将至的疯狂与虚伪。
在一众彩色礼服和珠宝的包围中,穿着黑色硬皮长裙的栗窈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惊讶、鄙夷、嫉妒,以及男人眼中那种毫不遮掩的、下流的窥视。
他们盯着她被皮革勒出的、近乎窒息的轮廓,盯着她那高耸到不自然的立领,在脑海中勾勒着蔺氏总裁关起门来是如何调教这具身体的。这些目光像是一条条黏腻的毒蛇,在她身上爬行。
这种“恶意”,此刻成了她最好的社交面具。
“Bianca,跳一支舞。”蔺炀贴在她的耳边,那种粘稠的压迫感卷土重来。
他们在舞池中央旋转。
黑色硬皮革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冰冷、坚硬的光泽。栗窈的脊椎被那三十六颗金属钩扣死死撑住,每一次旋转,坚硬的皮革都会摩擦、挤压着她昨夜刚受过刑的伤口。
痛楚是真实的,但她的舞步比任何时候都要稳。那种由剧痛带来的张力,让她在舞池中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二楼回廊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然出现。
那是程以安。他没有穿沈氏要求的正装礼服,而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外面随意套了一件黑色风衣,这种极其潦倒且充满攻击性的打扮,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游走在奢华宫殿里的野鬼。
程以安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只盛着廉价气泡水的玻璃杯,目光穿过舞池中交错的人影,死死锁在栗窈身上。
“蔺炀要倒霉了......”程以安低声呢喃,声音被楼下的音乐掩盖。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看到猎物进入陷阱后的狂喜。
旋转间,栗窈的视线与二楼的程以安在空中短暂相撞。
“你走神了。”蔺炀猛地收紧手臂,将栗窈狠狠撞入胸膛。他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了雀儿的分心,抬头看向二楼,却只看到一个消失在暗门里的灰色背影。
“阿炀,我只是在想,沈家的水晶吊灯什么时候会掉下来。”栗窈仰起头,眼神里全是荒诞的笑意,“你说,它要是砸下来,会先砸中谁?”
“会砸中所有不听话的人。”蔺炀冷笑,带着她在乐曲的高潮处完成了一个近乎折断式的下腰。
那一瞬间,栗窈看见了二楼阴影里的程以安。他对着她无声地做了一个“48”的手势。
时间到了。
就在曲调最激昂的瞬间,宴会厅那扇沉重的烫金大门被猛地推开,音乐戛然而止。
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挂着ICS胸章的官员,在那群面色严肃的随从簇拥下,带着一种与酒会格格不入的肃杀气息步入。
为首的沃恩并没有看向沈鸣野,他的目光直直穿过舞池,锁定了正被蔺炀搂在怀里的栗窈。
“关于蔺氏与沈氏跨境资产包的合规性调查,国际清算组需要白雪基金会的实际持有人,栗窈小姐,即刻随行协助。”
沃恩举起那份盖着钢印的红色文件,声音响彻死寂的宴会厅。
就在沃恩举起红色文件的那一刻,蔺炀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戾气。他看着这个在蔺家服务了十几年、甚至见证过他父亲葬礼的公证人,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拎出来的。
“沃恩,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带走白雪基金会的持有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蔺炀的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作为公证人,沃恩本该是蔺炀最忠诚的家臣,是他法律防线上的最后一环。
沃恩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在触及到不远处二楼阴影中程以安那冰冷的视线时,他强行稳住了身形。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悲悯:“蔺总,正是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才必须这么做。白雪基金会的账目在半小时前被匿名举报到了ICS,如果不走程序,明天早上,蔺氏的股价会先于沈家崩盘。”
蔺炀的瞳孔骤然一缩。匿名举报。
“是你。”蔺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吼,手指几乎要掐进那硬挺的皮革里。
“阿炀,”栗窈凑近他的耳畔,在那三十六颗钩扣还没崩开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看来今晚,你不仅不能陪我跳完这支舞,连带我去开曼的机票,也可以省了。你应该明白我的苦心。”
“沃恩先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在正义这一边,因为我给了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死期。”
实际上,沃恩根本没有选择。栗窈让程以安黑掉了沃恩在开曼群岛的所有私密账户,并把那些足以让他坐一辈子牢的证据做成了定时邮件。如果沃恩今晚不“大义灭亲”带走她,那些证据会在酒会结束的那一秒发往联邦调查局。
“Bianca,你以为走出了这扇大门,你就自由了吗?”蔺炀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周围宾客细碎的窃窃私语淹没。蔺炀的手仅仅捏住皮革腰封上,那力量大得惊人,额角因隐忍而青筋突起。
他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失了态。他盯着沃恩,又看向怀里那个即便被指控,依然笑容灿烂的女人。
栗窈没有理会。
她缓缓推开蔺炀的手,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优雅地转身走向沃恩。
“带走。”沃恩挥了挥手,两名穿蓝色制服的干员走上舞池,姿态强硬。
戚穆站在人群边缘,指尖在西装袖口下再次微微颤动。他看着那个穿着黑甲走入黑暗的女人,心里那个关于背叛与守护的秘密,在此刻彻底沉底。
他没有阻止这一切,正如他没有阻止自己坠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