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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看门狗 ...

  •   门外的电子锁发出冰冷的机械声,在死寂的九十六层显得格外刺耳。

      戚穆推着餐车走进来。他的脚步声一如既往地沉。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唯有远处曼哈顿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暗影中投下斑驳的长影。

      栗窈依然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背对着门。

      她换上了一件蔺炀亲自挑选的几乎垂到脚踝的深紫色丝绒长裙,那颜色浓郁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蔺总吩咐,晚餐必须吃完。”戚穆的声音平板无波。

      栗窈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发丝顺着瘦削的肩头滑落,露出半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戚先生,笼中鸟又怎么飞出这片名为恩宠的天?早已习惯了仰望头投喂的那人。”

      恰到好处的一丝自怜。她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脆弱,去撬动这些钢铁浇筑而成的男人。

      戚穆没有接话。他默默走到她身后,将昂贵精美的骨瓷餐盘一一摆放。在俯身的瞬间,他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过她领口处没被丝绒遮挡住的肌肤。

      那里原本应该是如雪的白,此时却布满了未消散的青紫色的印记。那是昨夜蔺炀在失控边缘留下的烙印,像是一道道丑陋的咒语,钉在她的身体上。

      戚穆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瞬。

      “蔺总也是为了保护你。”戚穆垂下眼帘,说出了连他自己都不信的陈词滥调,“沃恩先生的人最近盯得紧。”

      “保护?”栗窈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丝嘲弄。她猛地转过身,赤着脚走到戚穆面前。

      由于距离太近,戚穆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带着水汽的幽冷香气。带着一种原始而危险的生命力。

      栗窈抬起手,指尖看似无意地划过戚穆紧绷的小臂肌肉。即便是隔着黑色的作战马甲,她也能感受到那下面如钢索般跳动的青筋。

      戚穆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呼吸急促了一瞬便迅速平静下来,像一潭死水重归寂静。

      “蔺炀以为他切断了所有的光纤和信号,我就彻底成了瞎子。”栗窈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他忘了,你也是我的眼睛。只要你还在这间屋子里,我的信号就从未断过。”

      戚穆看了一眼栗窈,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欲,只有一种死人般的麻木。他侧过身,避开了她的触碰,声音依然死板:“蔺总让医生送来的,去瘀血的药。”

      他从推车底层拿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放在餐桌上。

      栗窈没有去拿药,反而缓缓拉开了丝绒长裙的领口。动作决绝而冷酷,露出胸口上方那个还在渗血的牙印——那是整片果园被摧残后最狰狞的一处。

      栗窈转过身,扯开丝绒长裙的领口,露出那个还在渗血的牙印。她直勾勾地盯着戚穆,“那你帮我涂?他咬的时候,你不是在监控里看得很清楚吗?”

      栗窈说完就开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伤口,手指按着那底下的柔软打转,嘴里发出些暧昧的动静。“啊......好疼......这种事,你应该很得心应手吧,戚先生?”

      戚穆的手指颤了一下。

      “你不必这样。别演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木然,而是沉默地走过去,单膝跪在地毯上。他摘下了那双常年不离手的战术手套,露出一双布满伤痕却意外干燥温暖的手。

      他沾了一点药膏,指尖触碰到她伤口的边缘,认真得像在在修补一件被神明亲手打碎的瓷器。

      “很疼,是吗?”

      那一刻,空气仿佛静止了。

      没有情欲的试探,只有一种近乎荒凉的抚慰。戚穆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醒一场易碎的梦。

      “栗小姐,你不需要挑衅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戚穆低着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你想让我帮你传递信号,想让我帮你逃。但我给不了你自由......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

      栗窈的心脏微微漏了一拍。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恶毒诱惑的台词,在这一刻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戚穆的头顶。她想起三年前,她刚被蔺炀带回来,噩梦连连的深夜里,她曾偷偷推开一条门缝。那时候,戚穆就坐在门外的走廊里,像一尊石像,守了她整整一夜,一如从泳池上来的那一夜。

      其实他们两个人,都比第一次在泳池边打照面时,更早就认识了对方。她一开始会对这种监视感到恶心,时间久了,反而会觉得,这个人一直在,让她有几分安心,他不仅是蔺炀的影子,也是她的影子。

      她从袖口里滑出一枚极其细小的手工磨制的黑色纽扣,那是她从昨天被撕碎的礼服上偷偷拽下的。

      “明天蔺炀会带你去见沈鸣野。在经过下城区那个废弃钟表店的红绿灯路口时,请你......把它扔出去。”

      “你在找死。”戚穆盯着那枚纽扣,“只要我告诉蔺总,你现在就会消失。”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栗窈上前一步,胸口几乎贴上他的胸膛。她仰着头,在那双常年冰冷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戚穆的手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撑破皮肤。他在恐惧,却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自己内心深处那点卑微的、想要纵容她的欲望。

      “我对他,绝不背叛。”戚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在对自己进行最后的催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切割空气的轰鸣声。

      蔺炀回来了。

      戚穆在那轰鸣声中,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夺过那枚纽扣,动作狠戾地将其塞进战术手套最深处的夹缝里,又快速地戴上手套。

      金属搭扣扣合的声音,掩盖了他内心最后一声坍塌。

      她知道这个男人理应会为她动容,可是当他真的再次因为她做出选择时,她居然有些错愕。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栗窈拉住了他的衣角。

      “戚穆,如果有一天我们都坠落了......”

      戚穆没有回头,门再次被合上。

      栗窈重新坐回地毯上,端起那杯昂贵的红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刚刚泛起的动容对这几年的她来说太陌生,太危险了。像是一根刺,像是一根生锈的刺,扎进了她原本冷酷精准的复仇计划里。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坠落了......那你就垫在下面吧。”

      她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刚才沾染在嘴唇上的一点红酒渍让这个笑容更显妖冶。

      她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唇角的酒渍,苦涩与甘甜交织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温情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这种东西,不属于她。

      这种奢侈的东西,从四年前她站在寒风里观察蔺氏大厦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她。

      她需要戚穆的堕落,需要他的挣扎,只有这只忠犬的防御出现了裂缝,她才能在蔺炀那密不透风的控制网里,撕开一个足以让她登顶的缺口。

      她不需要救赎,她只需要王座。

      直升机的轰鸣声已经压到了头顶,巨大的气流震动着厚重的防弹玻璃,落地窗外的云层似乎都被这股权力的噪声绞碎。

      栗窈站起身,顺了顺那件深紫色丝绒长裙。裙摆沉重地拂过地毯,发出沙沙的响声。她走到穿衣镜前,借着微弱的霓虹灯光,仔细检查了自己的领口。

      药膏的香气还没散尽。

      那是一种清冽的带着薄荷与某种草药苦味的香气。

      “咔哒。”

      内门的感应锁开启了。

      蔺炀推门而入。他身上的黑色西装略显潮湿,发梢还带着几点晶莹的雨滴。他并没有看栗窈,而是随手解开领带,将其扔在玄关的古董架上。

      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戾气。

      “戚穆说,你今晚很乖。”

      蔺炀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刚从某种血腥的谈判桌上走下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一步步走向坐在阴影里的栗窈。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的声音,像是一声声闷雷,敲击在栗窈的心口。

      他走近了。

      在两人距离不足五厘米的时候,蔺炀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将栗窈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

      他没有急着去吻她,也没有去撕扯她的衣服。他只是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将鼻尖凑近她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

      栗窈甚至能感觉到他喷洒在自己皮肤上的、炽热而急促的呼吸。

      “这种药味......”蔺炀的声音低得可怕,尾音里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颤音,“谁准你涂的?”

      这药,竟然是他的吗......是啊,这味道多像他。

      栗窈仰起头,迎着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暴虐光芒的眼睛,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既纯真又残忍的笑容。

      “阿炀,我疼啊。”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他湿冷的西装领口,“疼得快要疯掉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总得找点东西,来止止痛,不是吗?”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将室内照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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