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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清醒的沉沦 ...

  •   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口移动的棺材,在暴雨如注的曼哈顿街头疾驰。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刮器机械摆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刮擦着紧绷的神经。

      挡板升起,隔绝了驾驶座上戚穆的视线,也让后座这狭小的空间充斥着蔺炀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栗窈缩在角落里,身上还披着蔺炀那件带有体温的西装外套。她并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蔺炀闭着眼,侧脸隐没在阴影中,下颌线紧绷得像是一道锋利的刀锋。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那是他极度暴躁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在复盘。

      复盘今晚那短短三十分钟里,这只金丝雀是如何在沃恩面前,把他那盘原本天衣无缝的棋局搅得粉碎,又是如何用那一副“护主心切”的姿态,让他有火发不出,甚至要在外人面前配合她演这出“情深义重”的戏码。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大厦的地下专属车库。

      “下车。”

      蔺炀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翻涌的暗潮。

      回到九十六层的那一刻,所有的佣人都被屏退了。

      宽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窗外划过的闪电,将室内照得忽明忽暗。

      “阿炀……”

      栗窈刚开口,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扣住。

      天旋地转。

      她被狠狠地甩在了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还没等她起身,蔺炀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和暴虐的怒意。

      “嘶——”

      伴随着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那件象牙白的高定缎面礼服,被蔺炀徒手从领口处撕开。

      崩落的珍珠扣子在地板上噼里啪啦地乱滚,像是一场狼狈的雨。

      冷空气毫无阻碍地袭上皮肤,栗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遮挡,却被蔺炀单手扣住双手手腕,死死按在头顶。

      “这件衣服,你不配穿。”蔺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毁掉美好事物的残忍快感。

      “象牙白?圣女?Bianca,你在沃恩面前演这一出忠臣死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份代码没能骗过那个老东西,你会是什么下场?”

      “我没骗他!”栗窈仰着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却固执。

      “那是程以安算出来的……他说如果不阻止,明天蔺氏的主账户会被穿透……阿炀,我不能看着你为了沈家那个蠢货去冒险!”

      “程以安?”

      蔺炀冷笑一声,手指大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程以安那个废物,算不出那层幽灵逻辑。那是蔺惜甯——那个死去的疯子留下的东西。告诉我,你怎么会有?”

      这一刻,空气凝固了。

      蔺炀终于问到了核心。他不在乎那四十亿,他在乎的是,他的金丝雀是否染指了那个曾让他都感到忌惮的旧人。

      栗窈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她知道,这是今晚最致命的赌局。

      她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反而在此刻,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疯狂。

      “是我偷的。”她承认了。

      “我在你的书房里看到过那组数列……我背下来了。阿炀,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看你的书,学你的字,模仿你的思维……我想变得有用,我想变得能配得上你。”

      她费力地抬起头,在那极其危险的距离里,吻上了他紧绷的下颚。

      “我怕你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不敢赌。比起看着你被联邦调查局带走,我宁愿被你恨,被你关起来……阿炀,我只有你了,蔺氏倒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破碎、哀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里剖出来的真心话。

      蔺炀盯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浓烈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和恐惧。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蔺炀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证明给我看。”

      蔺炀突然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他拖着衣衫不整的她,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

      “既然你说你背下来了,那就写给我看。”

      他将她狠狠按在书房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前,随手扯过一张白纸和一支钢笔,拍在桌面上。

      “六十四位,错一个数字,我就把你从这扇窗户扔下去。”

      窗外,雷声轰鸣。九十六层的高空风声呼啸,像是有无数厉鬼在拍打玻璃。

      栗窈握着钢笔的手在发抖。

      那是生理性的恐惧,也是因为寒冷。

      她身上的礼服已经成了碎片,几乎是赤裸地暴露地坐在这里。

      她没有犹豫。

      笔尖触碰到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调取着那晚在程以安钟表店里看到的每一个字符。

      她确实背了,只是地点不一样。

      一行行数字、符号、希腊字母,像流水一样从笔尖倾泻而出。

      蔺炀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将她圈禁在怀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纸面,随着字符的增加,他眼底的震惊逐渐取代了暴怒,最后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幽暗。

      全对。

      每一个小数点,每一个变量逻辑,甚至连岑硒甯那个习惯性的笔误修正,都一模一样。

      最后一位数字落下。

      栗窈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着。

      “阿炀……我真的爱你。”

      她回过头,仰视着身后的男人,眼神破碎而凄美。

      蔺炀盯着她。

      看着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因为过度用脑而微微充血的眼球,看着她眼底那浓烈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和恐惧。

      理智告诉他,这依然有可能是谎言。

      一个只看过一眼书房数列的女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理解其中的逻辑。

      但情感上,被喜欢的宠物处心积虑地爱着,拼死保护的虚荣感,以及她身上那股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的疯劲,狠狠地击穿了他那颗傲慢的心脏。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该死的兴奋。

      这种兴奋来源于一种变态的认知——他亲手养大的这只雀儿,不仅漂亮,而且聪明得可怕。她终于长出了爪牙,而这副爪牙,此刻正为了保护他,而向着全世界张开。

      这比任何顺从都让他着迷。

      “愚蠢。”

      蔺炀低骂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他一把扫落桌上所有的文件和电脑。
      “哗啦——”

      价值连城的古董台灯摔得粉碎。

      他将栗窈抱上了办公桌,没有任何前兆,也没有任何温柔。

      整片果园如狂风过境被摧残着,土壤深处因暴雨的冲刷而变得泥泞潮湿。云端的樱桃被采摘了一次又一次。野性驱动的猛兽并不感恩水果的香甜,而是一口狠狠咬住根部,白云之上的土地一下流出鲜血。汁水四溢,染红了象牙白的残片。

      “啊!”

      栗窈痛呼出声,身体剧烈颤抖,指甲深深嵌入了蔺炀的背部肌肉里。

      这是雄性野兽在标记领地。

      是惩罚,也是确认所有权。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蔺炀没有松口,直到他在她最引以为傲的曲线上留下了一个深可见骨的牙印。

      “既然这么聪明,为什么要装傻?”

      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

      “我想让你高兴……”栗窈颤抖着回答,带着哭腔。

      “你喜欢乖的,我就乖。你喜欢笨的,我就笨。只要你不赶我走……”

      “我要把你洗干净。”蔺炀突然说道。

      他一把抱起她,走向浴室。

      浴室里,巨大的圆形浴缸很快放满了水。蔺炀没有试水温,直接将她放了进去。水温有些烫,烫得栗窈浑身发红。

      他挽起袖子,拿起毛巾,一寸一寸地擦洗着她的身体。

      那动作与其说是在洗澡,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严苛的检查。

      “洗掉沈鸣野看你的眼神。”他擦过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皮肤泛红。

      “洗掉沃恩那个老东西身上的雪茄味。”他擦过她的手指。

      “洗掉那个该死的程以安教你的脏东西。”他擦过她的太阳穴。

      栗窈乖顺地任由他摆布,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随着蔺炀每一次的擦拭,他心中的怒火正在一点点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欲望所取代。

      他在确认她是干净的,是属于他的。

      这种变态的洁癖和占有欲,真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终于,蔺炀停下了手。

      他看着满身红痕、在水中瑟瑟发抖的栗窈,眼底的风暴终于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囚禁欲。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扯过一条浴巾,将她裹住,抱回了卧室,扔在那张大床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救世主,这么喜欢替我做决定……”

      蔺炀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优雅与冷酷。

      “从今天起,这间公寓就是你的牢房。”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夜,背对着栗窈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戚穆会切断这里所有的外网信号。没收你的手机,电脑,以及任何可以与外界联系的工具。”

      “沃恩既然保了你,我暂时不动你。但Bianca,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在我想清楚该怎么处置你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既然你说你只有我了……”蔺炀回头,眼神阴鸷而深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我就成全你。”

      “这里以后,只有我能进出。你想见任何人,想听任何声音,甚至想喝一口水,都只能求我。”

      这是彻底的软禁。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她时,竟总是心软得一塌糊涂,哪怕是在这样严重的事情上,他什么时候对威胁这样手下留情过。

      这是蔺炀能想到的,对栗窈最严厉的惩罚。

      他要剥夺她的自由,让她在这九十六层的高空枯萎,直到她彻底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随着卧室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世界安静了。

      栗窈依然维持着蜷缩在床上的姿势。

      身上那件宽大的浴巾散开,隐约露出那枚新鲜的还在渗血的牙印和大片带着淤痕的肌肤。

      在那一片死寂中,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胸前那个火辣辣的伤口。

      疼,真疼啊。

      蔺炀这一口咬得毫不留情,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但随着疼痛而来的,是嘴角那一抹逐渐扩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她赢了。

      蔺炀以为切断通讯、画地为牢是在惩罚她。

      殊不知,这正是她想要的。

      只要她被关在这里,沃恩就会死死盯着蔺炀的一举一动,生怕这个吹哨人被灭口。

      而蔺炀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和掌控力,必须每天都回到这里,必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原本分散在公司,社交,其他女人身上的精力,现在将被迫全部聚焦在这间笼子里。

      她成了他唯一的,必须时刻提防却又忍不住靠近的危险品。

      “只有我能进出……只能求我……”

      栗窈低声重复着蔺炀最后的话,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光芒。

      她赤着脚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夜。

      等会儿,那天看门狗就要来了。

      这九十六层不再是笼子。

      这是她为蔺炀打造的斗兽场。

      在这场清醒的沉沦里,谁是囚徒,谁是狱卒,还说不定呢。

      “晚安,阿炀。”

      她对着虚空,轻柔地送出了一个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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