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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立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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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修书给了健康后,便安心留下了,管事都有百花旧人,对待亲和的大姑奶奶很是亲热。姜茹儿早就知道这是庄主的堂妹,更是不能拘束她,看着管事的态度,也很尊敬她。
姜茹儿想给她安排居所,谷雨却是说自己处理,三两句话打发了她,却是径直去了天香阁。一进门就碰见了脉儿萼儿两个小可爱,二女欢欢喜喜迎接大娘子。
薄舞听闻热热闹闹的一阵动静,扬声问:“何事?”
二女拥着谷雨进来,笑着问:“女郎你看谁来了?”
薄舞看着这面若明月的和善阿姊,只觉一阵熟悉,“阿姊。”
“还记得我,好窈?”谷雨眼睛一红。
薄舞只觉得一阵亲切,这红眼睛也熟悉。“抱歉,我只记得你是阿姊,其他的记不得了。”
谷雨红着眼笑,道:“够了,这么多年情谊也够了!”
二人靠在一起,亲亲热热叙旧。
姜茹儿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心中不由一酸,那人真这般讨人喜欢?笑话!
解叶快马加鞭赶路,一天穷尽方赶到了。他踏月上山,只听一阵歌事,不由笑了,寻音而去。歌又化为了吟诵,赶去却未见人,不由警惕起来。
他小心翼翼靠近木屋,见一个看似而立之年的男子席地而坐,正闭目养神。他不便打扰,也随着坐在一旁。他保持警惕,眼前的男人却一下如烟雾消散了。“师父,师父。”没人搭理他。
解叶循着四周的痕迹,找了好久,累得够呛,总算看到了烛光一处。赶过去,又是一座方才幻影的木屋,推门进去,看着那烛火前师父靠着围椅看书,凑近些,人没消失,只是拿书的手都垂落了,不由叹气,这是睡着了?他累得很,也滚一边坐床上睡去了。
再睁眼只见师父伸手拍着自己额头,关切问:“怎么睡在厅堂?”
“我跑一天了,师父你设的迷魂阵累死人了!哪有人寻你,做这劳什子没用的。”
“你那山庄跑来东西甚远,你这是跑死了几匹马?”
“才不,我的枣儿可是千里良驹。师父可听说我名号了?”
“怎会没有?幸而到头你还是解叶。走,随为师钓鱼。”师父手持鱼具携他出门。
解叶倒是没有钓鱼的爱好,道:“今日能煮鱼羹吗?”
“可。”
解叶瞧着一贯温和的师父,看着他两鬓悄悄冒出的白发,叹口气:“我有个弟子也喜欢钓鱼,叫杨君源,生于大家族,却不愿意入朝为官,只求学问。”
师父轻讪一声。
“师父笑什么?”
“我笑你入世出世,却还是觉得谁都能淤泥不染,有些事情并不由人的意志决定。”他一拉竿,一条跃动的鱼儿跳出水面。“不过他若有才,倒是可以替你,让皇帝真正放你逍遥。”
“我烦国事,一提国事便要我舍小家为国家,我思来想去,许是我的能量太大,所以左右朝政。若是一渔夫走卒,我爱谁就和谁逍遥自在,犯不着有了国,还保不住家。我不想我的爱人再为国家牺牲一次。”
“这倒不是你的问题,你是为红颜所惑,你的红颜才是为国家那个,非是你,你虽怜惜人命,胸有乾坤,却是个没有家国概念的,南边北边在你看来都是一脉相承,同族同宗,这左边右边打来打去,却是没有意思。你说着冷心冷情的话,哼,只是站的格局不符合当权者的利益,若真是生灵涂炭,你又怎会忍心?只是你这朝上好说,军中呢?”
“不难,文武我都选好了,我还收了个徒弟,叫王敬显,有深厚功底,早年名声狼藉,看似花柳常客,却是对女人一窍不通,一根筋。”
“那倒是好过你,你这为情所困,反而不美。”
解叶看着这冷漠疏离的仙人样,不由想起了芷含,那盈盈眼波也留不住这人的铁石心肠。“到底确实有几分像师父,不愿入仕为官,对女子也狠心绝情。”
师父手一颤,拉竿,一条小鱼。
“为师的确老了,倒是有些精神不济,我依树歇息片刻,这鱼竿就交给你,这么些年,想来你越发稳重了,为师考考你,今日这鱼够了,你便不要再钓上下一条。”
解叶垂眸,接过鱼竿,揭人伤疤,被罚也是正常的,只是有些话明知不该说,却也忍不住,就像有的人不该想,却也会入梦。
日暮,没有风三郎的夜晚风吹得厉害,薄舞在窗前坐着,不敢想那个狠心分离的新婚儿郎,只是去想花儿不知又落了多少入土,看看廊檐挂着的灯笼,那一阵阵火光跳跃,一下,两下,三下……脉萼二人知道她的心思,也只好给她披上披风,陪着她。
这时一个身影跑了进来,薄舞回头,不由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看看,我不像个俊朗公子吗?”谷雨一袭男装,倒像极了个富贵人家的娇憨少公子,她扭身转了一转,倒让人看了清爽不讨厌。
脉萼二人也被这新奇赶去了睡意。“怎么样,比风庄主如何?”
萼儿插上一句:“比少爷差点,又多了点。”
“哦,你这丫头还有点见地,说说。”
脉儿也乐了,“自是少了几分男子气概,多了几分脂粉香。”
“那倒是,我若真像了,不成了男人婆吗?”她笑嘻嘻转向薄舞,“薄姬娘娘,我可是奉命陪睡暖床,你家庄主有命,许我占便宜来了。”
薄舞好笑,拉着她往床边带,道:“允了。”
这时风吹过,万里无云,月光皎洁,“灭灯吧!”
“这是为何?”谷雨更衣回身,这还没收拾完呢!
“这天黑点灯,灭灯自然是……大小姐这也不知道?”萼儿笑嘻嘻凑过来给她换上睡衣。
“小蹄子,我撕了你这张利嘴,没大没小!”谷雨伸手捏捏她的粉腮,笑骂道。
“大小姐,那可不成,没了嘴……”她话一下子止住了,原是薄舞过来了。
谷雨不由叹气,蝶谷四姝都是养女,却在谷中各占一方,唯独这挂着谷主亲女的好窈什么都不管,安安静静藏在月谷,交往也只和四姝。这下人们常随从四姝,倒是更亲近她们,与这少主子更是疏离,唯有崇高敬意,这本是谷雨精心调教的结果,现在却是有些不满意了。后来大宋公主的身份更是让人敬而远之,这性情冷傲孤僻,如何是好?如今姐妹分散,都已成家,这人越发孤零零起来,仿佛没人懂她。
第二天一早,谷雨就把人拉去了莲衣轩。薄舞瞧着厅中的摆设,一幕大大的垂帘将偌大的厅堂分为两处,帘外是高立的层层书架,近处木案一张,上面是文房四宝,随意团着纸团,折子书简到处都是,地上编织的毯子上也丢着书。而四处摆着梅兰竹菊,随着四时芳华。掀开帘,内是一屏一案一琴一香炉,屏风上是一副丹青妙笔,画中孔雀色彩绚烂,随着阳光而越发多姿,它昂首漫步,傲然风姿,却怡然自得。
薄舞微微颦眉,这帘内带着些微熟悉,却又蒙着一层纱般缥缈。她哪能知道,那帘内本就是风湮为了怀恋,把她生活的痕迹原封搬过来的。
薄舞看着案上的琴,自然想碰,又控制住了自己。走到案边,推开窗,坐在案前,看着沾了墨迹的纸团,“好个三郎,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她伸手收拾了一下。
谷雨随她去,自己去找着一份关于“郑州栈”的资料,怎么也没找到。
薄舞收拾到案下,只见案边有个抽屉,很是隐秘精巧,她试探去拉开,却也不打算多去试试,正要作罢了,耳边突然一声“三妹”,她手一推,只觉指尖抽屉往外弹了出来。她抬头朝向谷雨,问:“阿姊何事?”
“我去隔壁书库找找,你便在此等我。”谷雨带着丫鬟出去寻书。
薄舞拉开抽屉,原来如此,只见里面是一些书信,信封上名称却是——呈程远。程远,不正是弋哲王,镇国元帅吗?他的信件怎么会在这?她好奇取出一封……
另一边,姜茹儿听着小渔玩笑:“你说这大姑奶奶是男是女?”
姜茹儿笑骂:“你这问的什么废话?”
“今儿个莲衣轩一早就有动静,我去瞧,只见那大姑奶奶一身男装,倒是真像个男人。她和那天香阁的倒是走得很近!”
姜茹儿不由撇嘴:“你傻,你以为庄主真能让个男人陪着他的宠妾?再说那可是郁家的夫人,真当郁家上下眼瞎不成?你说他们在莲衣轩?”
“是呀!主子也是能忍那位,主子,说句切身的话,您现在如此纵容,少不得以后为她作威作福。主子何不趁庄主不在,把主母的声威立下。”
姜茹儿端着茶盏,思忖片刻,道:“我虽然有着想法,但是……我如何立威?我本有缺,郎君那边须有亲生子嗣,我难不成还能拘着他?这人赶走显得我妒忌,我也不知如何处置。”
“正是如此,那才要把她收拾服帖,不然有了子嗣,您又何处?您就拿出些威风像上次一样收拾一二,如是她反,就有由头收拾更甚,若还是逆来顺受,那便知道那边德性,不是阴里做事的假惺惺,就是认命了。主子莫不是怕了?”小侍在边上出着主意。
“她可还在莲衣轩?”
“正是,千真万确。”
“那便去。”
薄舞刚取出信,才看个开头的“枫”字,这字迹瞧着像自己的,唉,也是迷糊了,这缺笔少画的写法,自己不见得枫字也写不来。一封信看完,是那场关于北魏的胜仗,最后落款也是一个字——萲。萲而忘忧,她不由念了出来,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便边将信件放回,边抬头看向门口,却是顿时失笑。
只见姜茹儿冷着一张脸迈步进来,身边丫头尖声质问:“你手中拿着什么?”
薄舞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也不是自己的天香阁,她忙把信安放入盒,一把推了进去。姜茹儿剜了她一眼,薄舞起身绕过几案,款款行礼,唤一声:“夫人安好。”
不料姜茹儿径直一个耳光,她冷不防身子一偏,手撑着几案,回头冷冷看向姜茹儿。
姜茹儿却是偏过头看都没看他,斥责道:“果是风尘出生,这往来信件乃是机密,其实你随意能翻的?不讲规矩!”
此时门外一声断喝:“好大的威风!”姜茹儿回身,只见大姑奶奶面上冷冽。
“大姑奶奶还请不要干涉我家内宅之事!”
谷雨不由嗤笑出声,走近姜茹儿,凑近瞥她的脸,一手抓住她臂膀,抬手便要一巴掌打过去。
薄舞扬手拦住,蹙眉摇了摇头。谷雨顿时恼怒,撒手转身。薄舞被她瞧见窝囊本就不悦,快一步就出去了。
“好窈……”谷雨顿时急了,这人对着姜茹儿不发火,脾气却是不小。
姜茹儿方才被吓着了,身边侍者围着她安抚,一回神,她不由大怒,谷雨方才发怒甩开她的手现下生疼,在别人家要打那家主人,她也是生平罕见。还未等她开口,便听谷雨冷冰冰一句:“姜大小姐坐下,其他人退下。”
不等姜茹儿发声,左右架着那几个侍者便出去了。
谷雨坐下,斜眼瞧着道:“姜大小姐,我也不打你,和你说道说道。你的底细我清楚得很,别在这给我装疯卖傻,你自己的痛脚不让人碰,却专挑别人的出生是欲何为?”
“你……””
“不用瞒你,这山谷中人,有一半是蝶谷旧人,我管他们十多年,你才几日?她哪里比不上你?论礼论才也是你不如她!你谈出生,可笑,你破落人家靠着风三郎负疚怜悯坐上风尘山庄主母之位,你能如她?她什么出生,她是我蝶谷谷主教出来的,你在我眼前欺辱她,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不要欺负她失忆,她若是没失忆,有你什么事?她才是风三郎的唯一,是他的心头肉,你算什么,一笔债务!”
“你……你……”
“滚出莲衣轩,这儿的东西她想干嘛干嘛,就是一把火烧了,风三郎又能如何?以后我怕是要立个牌子,疯狗勿入!滚!”
姜茹儿泪水满面,帕子掩上脸便跑出去。
薄舞正是气急了,平日里让着姜茹儿,避而不见也就罢了。上一次也是想着三郎偏爱,她是正房,让一让她也就算了。这一次竟是当着阿姊的面,这……情何以堪。她避在葵花从中,没忍住,心里翻腾怒意和悲痛。
谷雨找到她的时候,不由觉得风湮说得对,这哪里是她的好窈会干出的事?她搂着自己的妹子回去,倒上茶先请罪:“是阿姊不好,阿姊不该与那般人计较。只是你又何必忍让,又不是惹不起她!”
“她比我小好几岁呢,何必和个小女孩子计较,是为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然岂会让她得手?阿姊不要恼火,不会有下次。”
谷雨叹口气眼圈不由泛红,只希望说到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