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双耳》塔夷州的sadism

2、故事

　　到竹节楼时，阳光散在石桌上张灵檀躲在阴凉处喝茶看书很是悠闲，旁边花坛里的银薇花开的正好，白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和坐在下面的人相互映衬，对方见他浑身脏乱问道：“你出任务了？”
　　“嗯，城外的村子出了问题。”贺清川一边回答一边上楼：“我先去洗澡，等一下找你。”
　　“好。”
　　半个小时后，贺清川全身清爽的出现在院子里和张灵檀一起喝茶。
　　对面的人看见自己坐在阳光下没说什么又继续把视线放回手上的书，他也顺手拿起一本《诗经》看起来。
　　片刻后张灵檀问道：“你一般出什么任务？”
　　“嗯？”贺清川见了一首自己喜欢的诗句折了起来，翻到下一页道：“处理周边村庄的骚乱。”
　　“没了？”
　　“没了。”
　　见他这么坦荡，张灵檀也继续看书：“如果没记错高级将领不用干这些活。”
　　“用钱买的。”贺清川翘起腿把书摊开品味起名家古诗。
　　张灵檀轻放下手里的《伤寒杂病论》：“原来是这样，那我怎么记得你在军校的成绩很好，也是假的？”
　　闻言贺清川呆住，好半天才抬起头回话：“你知道我？”
　　“为什么这么惊讶，你就比我小一届，而且那么出名我为什么不能了解你？”
　　“可......你比我更出名。”
　　“是吗？”张灵檀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拿起书继续看：“我和你一样不知道。”
　　但贺清川像是抓住了什么问:“你是想提点我？”
　　“不是，我还没有资格。只是答应了你父亲跟你聊两句关于这方面的东西。现在聊完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浪费大少爷的时间很抱歉。”
　　说完对方合上书放在石桌上起身离开，消瘦的身影上了二楼姿态却苍劲有力。
　　直到进了房门彻底消失他才收回目光，人走了贺清川也没心思继续看书，来了这么久对方还是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长的话，也是拜他的父亲所赐。
　　原本的希冀惊喜瞬间坠入悬崖变成了一厢情愿，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总归是让他不舒服的。
　　没多久，贺府又热闹起来。
　　张管家又开始指挥起家仆忙碌起来，说来这应该是府里最近最大的事——贺家二公子贺兰英从德国回来了。
　　这么高兴的事让贺崇德的病都好的大半，都能站起身在贺府转上几圈。
　　贺清川也请假回了贺府，回竹节楼换衣服的时候没有在院子里见到张灵檀，唤了个丫鬟一问才知道对方在房里。
　　自从上次也有半个月没有见面，真要是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搞不好又是受谁的指示。
　　换好衣服出院门时，张灵檀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窗户坐在窗边看书。
　　今日这人穿了件水墨色的长衫显得温文尔雅，看见他站在院子微微颔首示意。
　　他也颔首回了对方，今日是贺兰英回来的日子，众多贺家旁支系都要来，张灵檀的身份尴尬不易出面，但他也不愿对方觉得不受重视于是道：“今日府里会很热闹，如果你在院里觉得无聊，可以唤人来找我。”
　　说完也没有管对方是何反应，关上院门就走了。
　　贺清川到前院和父亲等人一起等贺兰英回府，好半天才等到小厮回来报信说小少爷已经到了城门口。
　　还没等高兴，云家已经得了消息派人提前来送礼，来人是云家的大管家田二，他拱手行礼：“云家老爷听说今日贺小少爷留洋归来，特意吩咐我为贺家送来大礼。”
　　贺崇德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片金叶子让旁边的人给田管家送去：“有劳，烦请田管家回去跟你们老爷道声谢。”
　　田二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家仆递来的东西推脱了一番：“贺家主这是何必，我也只是一个传话的。”
　　贺崇德摆摆手咳嗽两声，贺清川立刻接过去了话头：“田管家不用推脱，兰英回来父亲很是高兴，就当是给您的酒钱。”
　　“酒钱可要不到这么多。”
　　田二还是不肯收，贺清川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门口吵嚷打断。
　　一看两三个人直接迈进了贺府门，为首男人穿着白色开领衬衫脸上带着墨镜，快速走到家仆面前抢过金叶子塞进田管家的怀里，慌乱中田二只得收下。
　　“云大管家现在这么矜持，心里指不定多想要吧。”
　　男人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和田二对视一眼，朝身旁身穿西装的人摊开手。
　　几秒后拿着新的金叶子又塞了过去，一手取下墨镜笑道：“见面礼。”
　　随后大步迈向贺清川和贺崇德站的地方，嘴里喊着：“老爷子，我回来了。”
　　“哎，哎。”贺崇德高兴的连声应下，完全不在意小儿子喊的自己什么：“我的孝先回来了，好好。”
　　贺兰英抓着父亲的手又转过头和旁边贺清川打招呼：“哥，想我了吗？”
　　贺清川莞尔：“嗯，想了。”接着视线落在了弟弟身后的男人身上，第一反应是样貌不凡吸人目光于是问道：“这是谁？”
　　贺兰英没有回头脸上的笑容增了些许，老神在在的说：“这是南城萧家家主萧鹤瑾。”
　　此言一出，院里只要对商圈有些了解的都吃了一惊。
　　南城萧家是干杀人越货的活发家，半路从商几十年竟也成为当地最负盛名的家族。
　　萧家几代掌家人手段都极其雷厉风行，黑白两道通吃，到了这代掌家人情况更甚。
　　自上位后步步为营，商路不断扩大，不论是西洋还是国内都有着极高的声誉，云贺两家都稍微逊色。
　　所以这话是在场唯一的云家人田二听的。
　　云大管家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道理，不卑不亢的拱手行礼：“竟然贺小少爷回来了，那我这个外人就不用留在这里了，贺家主我就先走了。”
　　贺崇德点头：“去吧。”
　　田二迅速离开后，身后的贺家人见爷三如此和睦，颇有眼力见的你一言我一句围上去，一大家人好不热闹。
　　杂乱人声让贺清川想到了竹节楼里的人，那人和这里的热闹格格不入。
　　人一旦分心就会觉得眼前的事很无趣，有些敷衍的应付着和他讲话的贺家人。
　　过了十几分钟后实在是忍不住偷偷离场往楼里走去。
　　大力推开院门发现张灵檀在修剪银薇花，见他来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水墨长衫和繁茂的花。
　　怎么看都是好风景。
　　正当他欣赏的入神，对方开口问道：“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我来躲闲。”
　　贺清川坐在石墩上盯着眼前忙碌的身影。
　　张灵檀剪下一截枝条上面还有一簇白色的花朵，凑到鼻尖轻嗅两下温声开口：“这花不香。”
　　“用来好看的，民间不是有谚语‘门前种株紫薇花，家中富贵又荣华’。”
　　当时就因为这个原因，老爷子才会让人搬来几颗花树种在这里。
　　“这是紫薇花？我还没有见过这颜色。”
　　张灵檀把花枝放在石桌上，坐在自己身侧，贺清川心里甚是欣喜的解释：“原本是紫色的，但兰英说颜色太俗非要换，父亲才托人买来白色的。”
　　张灵檀点头，反应过来大少口里的‘兰英’是谁后，摆弄着手里的花条道：“贺小少爷不是今天回来，你跑来这里不合适吧。”
　　“他有的是人陪，不差我一个。”
　　他走的时候，人还被围着姨太太中间而且还有一个萧家主作陪，一时半会儿怕是想不到他这个哥哥。
　　张灵檀点头放下手里的枝条，想想了提议道：“你这般无聊，我来给你讲故事吧。”
　　贺大少有些诧异，又想到了上一次的事情不由苦笑：“又是我父亲要求的？我今年已经二十四了不需要人这么哄我。”
　　张灵檀唤来家仆去拿来一本书回头看他：“贺家主没有吩咐过，讲故事是因为我想看书也能缓解你的无聊，两全其美的方法。”
　　贺清川失笑，没一会儿家仆拿来一本聊斋，张灵檀道谢后把书拿起来扬了扬示意他看过去：“你想听什么样的？”
　　“吓人故事不应该晚上讲？青天白日的鬼不敢出来。”
　　聊斋这本书在认字后他和兰英很喜欢，每天晚上兰英都会跑到他的房间缠着他一起看。
　　最后吓的睡不着，第二天上学在课堂上打瞌睡被老师骂。
　　多上几次父亲知道了后罚他们跪了一天祠堂，有了惨痛的教训此后就很少再看。
　　“你可以当爱情故事听，受点启发早日寻得良人。”
　　穿着水墨衫的人这般替他分忧。
　　闻言回忆都染上了杂味，贺清川不快：“为何这么说？”
　　“贺家主说的，你这么大了应该早点找个好姑娘了。”张灵檀语气平淡，手指不停勾起书页翻找最后停了下来：“找到了，‘狐狸和书生’我记得这个故事还挺好看的。”
　　贺大少都气笑了，明明最开始还说没有受谁嘱托，现在又算怎么一回事。
　　“张少爷和同辈人没什么话题，跟我父亲倒是聊的开。”
　　旁边的人睨了他一眼：“我是贺家主救的，不应该听他的话吗？”
　　有些无奈，贺清川没办法反驳只能转移话题哑声道：“你念故事吧，我听着。”
　　对方这才启唇开始给大少爷讲狐狸和书生的故事。
　　最开始贺清川没有听进去，毕竟他都读了快四遍，内容情节熟悉到对方说上一句他可以接下一句。
　　但张灵檀的声音莫名给这个故事增添了真实性，念到狐狸和书生在一起之后，贺清川甚至有些感叹。
　　“你这是听进去了？”张灵檀合上书看向还在愣神的贺大少。
　　贺清川没有回答，张灵檀思索一番把紫薇花枝放在了他的面前：“这也算是富贵花了，大少拿去送给喜欢的女子也未尝不可。”
　　“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那就以后送吧，话我已经带到了。”
　　说完张灵檀就拿起聊斋继续看，这次没有念出声。
　　贺大少很无奈，看向一旁的水池，波光粼粼的。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拉近关系。
　　每一次以为关系近了一点就会被一句“贺父要求的”给打败。
　　视线移到放在手边的花，一时间更加挫败。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旁边的人，有些痴心妄想到要是对方能接受这花就好了。
　　可能是他的视线过于强烈，引得对方抬眸，浅褐色的眼睛泛着光：“你还想听故事？”
　　“如果是用来劝我结亲的还是算了。”
　　贺清川拒绝的干脆。
　　“好吧。”张灵檀有些失望的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院门被推开，小少爷贺兰英走了进来。
　　见他哥和一个眼生的男人坐在石桌前，略作思考，确定陌生人就是老爷子新娶回来的男妾，瞬间挂上微笑。
　　“你好，张灵檀，我是贺兰英。”
　　打着招呼就坐到最近的石凳上，刚好和张少爷面对面。
　　“你好。”张灵檀略做回应。
　　听到回应小少爷又把话头引向大少爷。
　　“哥，你们在聊什么？哟，还摘花呢。”
　　贺兰英笑眯眯的伸手去拿贺大少面前的紫薇花，等着他们让自己加入话题。
　　结果他哥拍开手顺带轻飘飘的来了句“什么都没聊”。
　　贺二少随便摸了两下自己被拍出红印的手，惊讶道：“你们就在这里干坐着？不觉得无聊吗？”
　　“还好。”
　　贺兰英：“......”
　　行吧，是他性子太活跃，眼前两位都不是闹腾的人。
　　几分钟后，看着快要把石桌抠出来一个洞的弟弟，贺清川才找了一个话题：“萧家主呢？”
　　闻言贺兰英明显不太高兴：“去书房了，老头子一天不做生意一天难受。”
　　见他哥只是点头并不打算再开口，贺兰英自觉不能让场子冷下去继续道：“哥，你最近怎么样？最近一年都没有在信上写你的近况。”
　　贺清川不太想在张灵檀面前谈军营里的事，随便拿个“还好”敷衍了过去。
　　但明显贺兰英没有要收住话头的意思，撑着脑袋扒拉着挂在衣服上的墨镜，一脸不信任的看向自己：“什么是还好？哥，别以为只能你调查我，不能我调查你。”
　　闻言贺清川眼神冰冷的看向弟弟，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贺兰英，你是不是八年没有挨我的收拾了？”
　　“打住，打住，我不问了。”
　　被叫全名的人直接认输，还好家仆来的及时解救了他。
　　“大少，二少，还有张少爷，老爷让你们去前厅用午饭。”
　　家仆刚说完，贺兰英就接下了话：“好，下去吧，我们马上去。”随后回头道：“走吧，二位。”
　　用过午饭后，贺家主乏了就先一步回房休息，张灵檀后一步也回了竹节楼。
　　贺清川和贺兰英站在小时候最喜欢的花园里聊天，至于萧鹤瑾已经离开了贺家。
　　站在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里叹了一声，夏风带起柔顺的黑发。
　　贺兰英打着呵欠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点燃，一边揉着噙着泪花的眼角一边吐出烟道：“感觉这里都成回忆了。”
　　“你这不是回来了吗，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贺清川斜看了一眼弟弟，语气不算很好，在他眼里抽烟就是坏习惯。
　　“啊，抽烟这个事算机缘巧合吧，反正我蛮喜欢的，你要是闻不惯我灭了就是。”
　　贺兰英记得自己哥哥的确是不喜欢这东西的，说着就要蹲下把烟按熄，却被贺清川阻止：“不用了，你喜欢就抽吧。”
　　“这可是你说的。”见自己亲哥答应，贺兰英直起身把烟塞到唇间，尼古丁的快感让他舒服的眯起眼。
　　见弟弟惬意的样子，贺清川轻笑：“抽烟就这么快乐？”
　　“对。”
　　贺兰英回答的很快很干脆。
　　贺清川点头，突然想到了萧鹤瑾问道：“你和萧家主关系很好？”
　　“算吧，我在追他。”
　　依旧答的又快又干脆，这次还带着一丝眷念和愉悦。
　　落在贺清川的耳朵里无疑像是在战场上被人一枪打中脑袋，根本无法思考，好半天才道：“什么？”
　　贺兰英弹了弹烟灰，无奈的再说了一次，只是这次说的更仔细：“萧鹤瑾，我喜欢的人。我想把他八抬大轿把他带进贺家，当然我去萧家也不是不行。”
　　“......”
　　这回贺清川倒是彻底的理解了，第一反应是弟弟去了德国八年回来就不一样了，随即而来的念头是那他可以和张灵檀在一起吗？
　　贺兰英见他哥失魂的样，以为是自己的话把人吓到了，抽了口烟小心翼翼的问：“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贺清川回神无奈：“我还有什么意思，你刚刚说你还在追？对方有那意愿吗？”
　　闻言贺小少爷叹气：“算吧，我们亲过睡过抱过，但他目前没有想跟我谈永久的想法。”
　　“那他今天来贺家是为了和父亲谈生意？”
　　“不然呢？”小少爷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萧家有名也是在南方，北方还得是云家，现在贺家有了取代云家的趋势，他这次来是为了跟老爷子谈生意合作顺带给云家一些威胁。”
　　见弟弟一连难受的样，贺清川才感觉到了什么：“你这次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我都追他两年了。”贺兰英把烟灭掉随手丢在草丛里。
　　“那之前跑到贺家来闹的那个女生你又怎么解释？”
　　思考了一下他哥说的是谁后回道：“我最开始就跟她说过我给不了她什么，但她听说我是贺家人后就想让我给她的哥哥牵线，我不答应她一气之下就回国跑到家里搬弄是非。”
　　贺兰英一脸委屈。
　　贺清川相信了弟弟的话，转头又想到萧鹤瑾安慰道：“你喜欢就去追吧，要是他能和你在一起是最好的。”
　　“哥，你真好，那张灵檀你有什么想法吗？”
　　贺兰英笑的贼兮兮的转移话题，贺大少的神色一下就不自在起来。
　　“别不承认，五年前你给我来信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就肯定你喜欢上了某人，你读的军校没有女孩子而且是封闭式，而且这几年我再一查什么都知道了。”
　　想到孝先都这么坦诚，他这个做哥哥的藏着掖着肯定不好，于是坦白道：“我的确喜欢他，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同性，而且现在名义上他是父亲的妾”
　　“切，”贺兰英无所谓的拔下两颗草，拿到他哥眼前：“看到了吗？生命就是这么脆弱，现在的战争局势你要是不抓住机会指不定哪天就没命了，什么都没得不到。”
　　随手丢掉手上的东西抄起手继续讲大道理：“再有，你都说了只是名义上，父亲又不管张灵檀，而且哪个大家族没有些隐晦事？”
　　贺清川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这人留洋倒是学会了洋人的直接，说什么话都不顾及，竟然怂恿他去父亲后院抢人。
　　“你以后说话多拐几个弯，不要什么都明摆着说出来。”
　　“那又怎么样，”贺兰英又打起了哈欠，一脸无所谓：“你要是实在不想这样干，那就让老爷子给张灵檀改个身份，反正喜也冲完了。这样不仅你追求张灵檀自由了，他本人也自由了贺家也还是可以继续庇护他。”
　　贺清川沉默下来，他的确这么想过但让父亲松口改身份但该以什么理由？说什么都不是，还平白让人怀疑。
　　“算了，就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
　　哥哥的温吞让贺兰英无奈，他只得再提醒最后一句：“不要犹豫太久，你都没有去询问答案正不正确，怎么就直接给了自己一张低分考卷。”
　　贺大少闻言却自嘲的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
　　“孝先，贺家需要我。”
　　一句话意味深长。
　　已经完全接受西方教育的贺兰英不懂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只觉是大哥自己作茧自缚。
　　两人两种不同的心思，各自指向不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