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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贼人 ...

  •   布庄远离城内,四处都是栽种桑树的旷野,树影婆娑,无一丝光亮。
      桑萼的屋外倒是拴着一只狗,狗耳朵高高竖起,时不时望向窗纸上伏案的倩影。
      忽然,狗站起来,四处打量,警惕地看着树丛阴影。
      一块肉从阴影处抛来,掉到狗的面前。
      狗闻闻,懒懒趴下来,甚至打了一个哈欠。
      暗处的人瞪大眼,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不一会,惜春出来,给狗端了一盆子肉,然后解开狗绳,“大壮,咱们去嘘嘘。”
      活这么久,还没见过拉着狗去别的地方嘘嘘,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一根细管捅破窗纸,吹进一股烟雾,不多时窗边的人影倒下。
      两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潜进来,一个人悄声走向床榻,搜寻女子的贴身衣物。
      另一个人则拿着绳子,朝桌边趴着的曼妙身影走去。
      刚把‘女子’翻过来,男子迫不及待将她捆起来。
      却不知‘女子’突然睁眼,摸索着撕开 衣领,露出......健壮的男子臂膀。
      獐头鼠目的男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扮成桑萼的张广打倒在地。
      布庄霎时亮起烛火,“来人啊,有人偷东西。”
      桑萼披着靛青棉比甲,在众人的簇拥下从暗处走出,俏脸含霜,看两个男子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地上的人已经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看着桑萼走近忍不住发抖。
      桑萼亲自从地上捡起狗食,朝着两个男子的要害处淋下,然后转身,温柔盖上张二丫的耳朵,“放狗吧。”
      她甚至未曾弄脏衣裙,青丝未束,仿若林间仙子。
      那两个男子送到府衙时,已经失血过多,不省人事,桑萼也不打算瞒着。
      于是第二日,全江南的人都知道,桑家桑萼看似清冷高洁,可也有心狠手辣的一面。
      桑家正厅,竹帘半垂,阳光被分割成块,暖融融撒在棋盘上,桑员外和杜无酩执子对弈。
      玉石打造的棋子陈列,桑员外的白子落下,胜负见分晓。
      杜无酩笑着斟茶,“桑伯父的棋艺炉火纯青,在下受教了。”
      桑员外很受用,脸上的皱纹笑开花,“杜世子让棋让得不着痕迹,也是不容小觑。”
      他瞧见下人在门外探头探脑不敢入,便赔了句失礼。
      杜无酩自顾抿茶,只隐约听见‘布庄进贼’、‘大姑娘带着贼人往刺史府去了。’
      门外,桑员外眼前发黑,“我明明找了二十多个家丁护院,怎么还会让贼人混进去,你再去打听,贼人进屋时,萼儿在哪。”
      短短几个呼吸,桑员外衣襟湿透,控制不住往后倒去,幸好有一双手及时托住他。
      杜无酩扶着桑员外的肩膀,半张脸陷在竹帘后面,对着桑家的仆从说,“我随桑伯父一同去刺史府,你带几个布庄的证人去丝行会馆,找管事的去布庄查证,我如今是丝行的代理行首,一切异常及时回禀。”
      家仆领命,很快叫来欢伯,“世子。”
      杜无酩淡淡应了声,从腰间解下玉佩,“拿着此物去找善堂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欢伯应下,很快离开,然后一个桑家的小厮将马车赶到前院。
      杜无酩和小厮一起,将桑员外抱到马车上,然后吩咐车夫往刺史府赶去,甚至有余力吩咐桑家的账房,将桑家的成衣坊关门。
      桑员外一脸懵地坐在马车首座,事情太突然了。
      正准备细问桑萼在哪,手里已经被塞了一碗参汤,他更茫然了,转眼之间一切都被杜无酩安排好。
      杜无酩挑起帘子的缝隙,一言不发,很快马车在刺史府外停下。
      唐刺史匆忙来迎,待看见杜无酩亲自将桑员外扶下马车时,脸上的肉狠狠一抖。
      杜无酩整整微皱的衣襟,很是和善道:“丝行的管事稍后便到,托唐刺史的福,此次的审理必才能服众。”
      唐刺史看他不曾生气,“哪里,是桑大姑娘机敏过人,才没让贼人得逞。”
      杜无酩垂眸,随唐刺史进府,正好丝行的管事来了,桑员外便和丝行管事一道去看贼人。
      唐刺史看着大摇大摆进府的一群人,心里梗了一口气,明明此事只是布庄进小贼,他们算哪门子苦主。
      再看杜无酩,杜无酩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托起盆架上的兰花叶子,察觉到他的目光,杜无酩微微一笑,“在府上叨扰了,我初担任丝行代理行首,免不得御下严谨,刺史大人又是桑萼的姑父,所以我便来了。”
      唐刺史干笑着,“哪里哪里,蓬荜生辉。”
      杜无酩又去看兰花,“桑萼现下在哪?”
      唐刺史心下戚戚,暗道桑萼果然是祸水胚子,这才见了几面,杜无酩竟也对她上心了,“在后院的倒座房里,她的婢女将证物落在马车上,她和婢女一起去找。”
      杜无酩用帕子擦擦指尖,笑着寒暄两句,似不经意瞧瞧天色,打算去瞧瞧审问犯人的进度。
      他今日过来,只是疑惑,桑萼为何想来刺史府。
      堂堂锦云宫主,见过的风波数不胜数,不可能费尽周章只是为了让贼人受折磨,他更怀疑桑萼来刺史府有别的目的。
      近来他唯一的乐趣便是此了,杜无酩在百业碑时与众仙官相处和睦。
      唯独惹了德高望重的锦云宫主不痛快。
      杜无酩屡次登门道歉,皆被拒之门外,可他也未曾真的被锦云宫主为难过。
      难得这次碰见她落难,杜无酩自是要帮一把,锦云宫主用不着他锦上添花,那雪中送炭呢?
      当然,锦云宫主如今碰见的事,也很有趣,杜无酩笑笑,朝倒座房而去。
      桑萼在倒座房四处搜寻,拿着树枝翻开砖块。
      惜春在她旁边,指挥着小厮在水井边找,主仆俩人配合着。
      但桑萼微微摇头,这里无人是她要找的人。
      惜春喊得嗓子冒烟,瘫坐在桑萼脚下,虚弱道:“大姑娘,你怎么那么肯定,你要找的人一定是刺史府的小厮?”
      桑萼捻着草茎,视线在每一个忙碌的小厮脸上滑过,但无一人露出过异样的眼神。
      “直觉,他一定在刺史府碰见难题,才无法脱身。”桑萼慢慢道。
      她想过苟墨是罪奴的可能,但否决,因为字条上带着新鲜药草的味道,罪奴应该接触不到药草。
      所以苟墨可以在府里自由活动。
      “桑萼,你非要找什么东西?”桑姨娘和她的女儿唐倩倩过来,母女俩都掩着鼻子。
      桑萼的面颊晒出绯红,瞳仁极黑,握着一柄蒲扇遮阳,她仍然穿着苎麻外衫,浆染成墨绿色,可腰间束着柔顺的白色腰封勾勒出纤细柔韧的腰身。
      她只是站着,便将唐倩倩比下去一大截。
      桑萼轻飘飘看向桑姨娘,“姑母,我说过,是证物,那两个贼人竟然能闯进布庄,还找到我的住所,未免手眼通天,昨晚的贼人不小心掉的家书,上面的话语焉不详,等我找到,贼人的身份便不难猜了。”
      桑姨娘面不改色,“怎么能这般不小心,我派人帮你找。”
      桑萼淡淡道:“有劳姑母。”
      桑姨娘有些不自然,“昨晚他们闯进你的寝间,没吓到你吧?好端端的姑娘家怎么能经常不在家,和那等贱民住在一起,依我看,他们说不定就是你身边的人,不然怎么会直接找到你的房间?”
      惜春对着桑姨娘欠欠身,“桑姨娘,那人真的不是布庄的人。”
      “住嘴,一个奴婢插什么嘴?”唐倩倩娇声斥道,“桑萼表姐,你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别老是和不三不四的人待在一起,否则怎么贼人不找我,偏偏找你?”
      桑萼瞧她一眼,笑了笑,轻易看穿对方眼底的嫉妒,“是啊,我是粗鄙之人,粗人有粗人的活法,表姐不懂。”
      她忽然凑近,抚上唐倩倩宽大的衣摆。
      唐倩倩猛然后退一步,警惕拽回自己的袖子,“你干什么?”
      她身上的这件衣服是上等天蚕丝织成,当初桑萼挑出最好的生丝,费尽一个月的心血才做成。
      如果能放在成衣坊出售,锦云布庄会名动江南,最终这件百褶裙却被唐倩倩以生辰礼的名义要走。
      桑萼慢悠悠道:“只是可惜这条裙子,雍容太盛。”
      唐倩倩登时气得要冲上去,她最讨厌别人说她小家子气。
      桑萼顺势拉着她的手臂,迫使她侧过身,“腰线缝得太高,但衣襟开的太矮,显得个头矮了点,不如唐妹妹将衣服还回来,我帮你改改。”
      “哦对了我只是贱民,做的只是贱役,不和这次改衣服按价收费,唐小姐看过满意后再给银子。”桑萼颔首,然后离开。
      唐倩倩怎么想,她无所谓,自顾在刺史府倒座房转悠。
      她在等唐倩倩的下一步,今日她拂了唐倩倩的面子,善妒的表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没想到,却见到不该来的人。
      桑萼正拿着树枝,翻看后院墙根的草丛,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的发丝已然汗湿,但穿着窄袖襦裙,没有带帕子,见面前递过来一方帕子,随手接过,“打听到消息了吗?”
      无人答话。
      帕子隐隐传来檀香味,桑萼蹙眉,猛然将帕子扔掉,警惕看向倚靠在花墙下的男子,“你怎么来了?”
      再看,周围竟然无一人,惜春也不知道去哪了。
      杜无酩扬眉,“我让他们去帮我找令牌,锦云,我就猜到你所图并非此事。”
      锦云是桑萼在百业碑的名号,正如杜无酩号称甘霖仙君,虽然桑萼觉得这个称号实在不适合他。
      他一个酿酒的,不知道糟蹋多少粮食,算哪门子的甘霖。
      桑萼扬起下巴,“那又如何,甘霖,你又想多管闲事。”
      杜无酩扶额叹气,“不敢,您德高望重,任何谋划都关乎万民生计,哪是我一个闲散小仙能比。只是瞧您如今处处掣肘,姑且看看能否帮上一二,您也知道,我生平无半分本事,唯独讲义气还说得过去。”
      他惯常油嘴滑舌,桑萼已经习惯,只是如今苟墨的状况不明......
      桑萼拿出字条,又缩回,杜无酩的手便不尴不尬停在空中。
      他站直,“有何吩咐?”
      桑萼目光郑重,一字一句,“此事的人情算在苟墨身上,与我无关。”
      杜无酩忽然大笑出声,“您老放心吧,我不会讨债,苟墨最近也曾向善堂求助,我本来就打算找他。”
      “找?”桑萼凝眉,转向他问道:“他向来细致,怎会不言明身份。”
      杜无酩道:“何止,他只说受困江南,等三日后逃出来,让善堂先准备好去京城的马车与人手,我甚至不知他在刺史府。”
      说起来,苟墨在百业碑便和锦云宫主亲近,如今看来,他果然更信任桑萼啊。
      “愣着干嘛。”桑萼沿着小径,走到院门边,却见杜无酩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杜无酩错开眼神,“先去找管事,打听最近常常出门的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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