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痂骨》芸落九凰

2、002

　　“用户12345，是我。”
　　荣北指纹扫过门锁时，只意味深长地留下了这一句话。
　　秦沂听到这一句，开门的动作一顿，他倏地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果不其然，那个最早关注他的“用户2487665816”已经变成了“用户12345”。
　　秦沂盯了良久，突然想起刚才在电梯里，那个男人掏出手机，轻笑着打字的模样，不禁陷入了沉默。
　　租房后，发现隔壁住着自己的头号粉丝。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夜里的风有些大，秦沂一手拿着那瓶沁柠水，一手有些艰难地抵着房门。
　　在他踏进屋内的那一刻，手机屏幕蓦地亮起。
　　秦沂抽空瞥了一眼，就看到他的小助理发来的微信。
　　你大舅：小秦，给你接了个吴寨的宣传片。
　　你大舅：tmd公司就是有病我跟你说。
　　秦沂看了两句就没有兴趣再往下翻了，他草率地回了句“知道了”，径直躺倒在沙发上。
　　修长的腿挤在狭小的过道里，黑色的衬衫下，细微的汗水划过精致地锁骨，秦沂咽了咽口水，喉结便随之滚动，性感至极。
　　他常年冰凉的眸子里并没有多少情绪，只不过在无意间划过桌上的那瓶沁柠水时，他突然就想起隔壁的那个人的话。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拿过那瓶沁柠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淡淡的柠檬清香掺着一丝甜味斥入口中，秦沂微微愣了愣神。
　　好像确实还挺清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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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汗淋漓一场后，荣北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床上，潮湿的毛巾还搭在肩头，半干的头发被卷得有些毛糙，他伸手捋了一把，目光却始终盯着手机屏幕。
　　“抓不住的。”
　　屏幕内，那身着白衣的男人淡淡地开口，他望向天际，眸中是挣扎后的麻木与释然。
　　进度条播到最后，荣北又一次抬手将它拉到前端，来来回回，反复如此。
　　这是秦沂拍的第一部作品《无题》，很短的微电影，很没名气。
　　全篇讲了男孩被生活奴役的故事，完全以动作神态呈现，而最后秦沂说的那句话，也是全剧唯一的一句台词。
　　情节压抑且狗血，制作也算不上出彩，但是荣北却格外喜欢。
　　那时秦沂还没出名，不，或者说，秦沂一直以来都不算出名。
　　除了前段时间演了一部甜宠剧的男三算是略微改善了一下不温不火的近况，他的演绎事业一直不容乐观。
　　但相比他人所夸耀的爱情神作，荣北觉得，《无题》始终是秦沂演得最好的一部作品。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低头、抬眸、举手投足，秦沂好像不是在演戏，他像是在演绎自己。
　　荣北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收到父亲的死讯时，安坐在沙发上，竟是冷静得可怕。
　　他抽烟喝酒，他打开电视，他看了《无题》，他听见了那句台词。
　　“抓不住的。”
　　荣北笑了，那一刹那，在观影中从来处于旁观者的他突然有了共鸣。
　　原来这才叫悲伤，他仰头，任由泪水滚烫。
　　那一晚，荣北喝了很多酒，他面色泛着潮红，头脑却异常清醒。
　　在《无题》的尾声里，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短短几个字，却明了了他的决心。
　　“叔，安排我去所里工作吧。”
　　荣北大学修的历史学，他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在这一方面很有天赋。
　　很小的时候，荣北的母亲就和他父亲离婚了。
　　荣北还记得，那时母亲神色冷淡，她将他无情地丢给他父亲，眸子里没有任何的不舍。
　　她冷冷地说：“我想要的是陪伴，但你给不了。”
　　然后，她就走了，走得干脆，没给荣北留下一丝幻想。
　　但其实这么多年，荣北并不怪她，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她只是做出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选择。
　　她想要陪伴，父亲需要事业，而他期望有个家。
　　可惜，没有人在乎他的选择。
　　但这些并没有什么关系，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荣北妥协了，就像他父亲后来也妥协了一样。
　　好像在母亲走后，父亲突然就懂得了一些东西。
　　他学会了回家，学会了视频通话，学会了关心荣北。
　　他给予了荣北很多，有爱、有知识、有物质、有人脉。
　　后来荣北考大学，很多人希望他选考古专业，但他没有。
　　在填报志愿的时候，他竟难得的想起了那个女人的脸。
　　清晰而明朗，明明他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但在那一刻，他竟然还能这么清楚地记得她离去时的面庞。
　　只是时光荏苒，他也比从前更懂得察言观色。
　　在那张记忆之中的脸上，他居然还读出了一些当年没能悟透的东西。
　　只是他难以概括，难以形容，直到那天失去父亲的时候，他听到《无题》中的那一句话。
　　“抓不住的。”
　　她抓不住她的丈夫，而他也抓不住她。但荣北想，自己或许要比她更惨烈一些。
　　那一天，他连自己唯一的父亲也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