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痂骨》芸落九凰

1、001

　　秋夜的风打在26楼的玻璃窗上激起了连绵的怪响。
　　荣北站在阳台前，清冷的月光倾洒在他的侧脸上，描摹着他分明又不失柔和的轮廓。
　　深邃却清澈的双眼倒映着那轮一日比一日丰满的月。
　　抬手，吸烟，他眯着眼吐出了缕缕烟雾。
　　又要到中秋了。
　　荣北淡漠地笑了笑。所里每年都会给他不少月饼的券。
　　不过，他通常不会去取，一个人的月饼，大约也没有吃的必要了。
　　荣北敛了敛眸，掐了烟头，抬手揉了一把乌黑干洁的头发，换上运动服，出了门。
　　开门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嘈杂了些，穿堂风很大，荣北刚松了手，门就被重重地甩了回去。
　　“嘭”的一声巨响，伴随着隔壁刺耳的开门声，回荡了整个楼道。
　　“抱歉。”
　　荣北侧头，声音低沉而轻缓。视线淡淡地落在隔壁刚想出门的男人身上，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没事。”男人皱了皱眉。
　　清冽又富有磁性的嗓音让人不觉勾忆夏日薄荷的清香。
　　荣北想起第一次看过的男人主演的那部电影，喉间溢出了一丝轻笑。
　　男人闻声，侧目望了荣北一眼，清冷的眉宇锁得更紧了些。他压了压帽檐，将那狭长而精致的眸藏进了黑暗里。
　　抬手戴上了深黑的口罩，他直径路过了近旁的楼梯间，一脚踏进漆黑的楼道里，大步向着另一侧的楼梯口走去。
　　荣北望着身着黑色体恤的男人逐渐与深夜融为一体，接着又沐浴在了感应灯的暖光之中。纤维摩擦过臂间的柔软似乎还在逗留。
　　荣北低头沉默了几许，随即抬步走进近旁的电梯口，伸手按下了向下的键。
　　眼底依旧保留着疏离而温和的笑意，似乎对男人的任何举动都不甚在意。
　　“叮”，电梯门开了。
　　站在里面的是30楼的赵大爷，他看着进来的荣北冲着他和善地笑笑。
　　“又去夜跑啊，小荣？”
　　“是的。”
　　“听说，你是搞那什么考古的？”
　　荣北闻言点头：“是的。”
　　“挺厉害呀，上次我还在电视里看到你哩。”赵大爷说着大笑了两声，接着瞟了一眼荣北，状似无意地问，“你们是不是去了吴寨啊，那里的东西也不少吧？”
　　荣北笑意不减，他转头望向赵大爷：“这也是叔从电视上看到的？”
　　深邃的眼眸望得赵大爷心下一颤，明明里面装的只是平和，却让他冻了个哆嗦。
　　赵大爷快速地撇开眼，僵硬着干笑两声，答非所问：“赚得肯定也不少。”
　　荣北没有说话。
　　电梯平稳地下到一楼，直到电梯门开的那一刻，诡异的氛围才渐渐消退。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荣北在出电梯门前依旧笑着向赵大爷点头示意。
　　而门内的赵大爷却心虚地冒了一身冷汗。
　　他慢吞吞地走出电梯口，幽幽地望着荣北渐行渐远地背影，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喂，平平啊……”
　　——
　　照说w市的深秋还不会这么冷，但今年的大雁显然是来得过早了点。
　　荣北穿着短袖运动装在小区的塑胶道上慢跑。汗珠裹挟着凉风顺着喉结一路往下滚，湿透的运动装紧贴着肌肤，隐约间似乎能窥探到其下有致的身形。
　　路上有几个小姑娘握着手机跃跃欲试，不过终究没有勇气付诸行动。
　　她们有些害怕荣北周身弥漫的气势。
　　荣北是帅哥毋庸置疑的，不过他的帅不在于皮相，而在于骨相。
　　是那种走大街会让人忍不住注视的好看。
　　如果要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长得“正”。五官挺立，棱角分明，身姿也挺拔，加上温和沉稳又不失淡漠的气质，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
　　可也偏偏是这份温和给他增添了一抹阅历之感，使他看着更像是上位者，难以靠近，难以捉摸。
　　荣北缓下脚步，他并不是很在意旁人的目光。在所里，他也算是领导者之一，这样的眼神，他遇见得并不少。
　　甩了甩额前沾了汗水的发丝，荣北向着自动贩卖机走去。
　　夜渐深，还缺着一角清晰边缘的月亮堂堂地挂在天际，清光挥洒，好像只照到了贩卖机前还在犹豫不决的黑衣男人。
　　荣北的脚步微顿，他看到那个熟悉又略显清瘦的背影，心下有一刻的诧异，但随即又克制住勾起的唇角。
　　还，真是有缘呢。
　　他抬步朝着那儿迈去，男人在感受到有人靠近时自觉向一旁挪了一步。
　　荣北便顺势站到了电子触屏前，他瞥了一眼让位的男人，却发觉他也正在打量着自己。
　　一声轻笑不由得溢出喉口，荣北抬手熟练地在屏幕上敲点几下。
　　“柠檬还是水蜜桃？”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男人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对他说话。
　　不过看上去他也不需要回答。
　　荣北快速地扫了码，伴随着有节奏的机械声，“咣当”两声，出了两瓶沁柠水。
　　“柠檬的比较清爽。”
　　荣北抬手，熟捻地将其中一瓶递给了身旁的男人，语气温和得像对认识许久的老朋友。
　　男人盯着那只向他伸来的节骨分明的手许久，蹙紧了眉。
　　“你认识我。”
　　是肯定。
　　荣北意味不明地望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把那瓶水丢给了男人。
　　男人下意识地接住，但在反应过来后又觉得烫手，眉头锁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