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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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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忘以艰难的姿势护好了他的作业本,顺便把自己的作业也给马虎做完了,往那一沓本子上一叠。
黎忘看了眼时间,从抽屉掏出早餐,啃着块剩了一半没吃完的豆沙包,嘴里甜滋滋地嚼嚼嚼着。
他晃了晃江景时胳膊,想把人摇醒:“醒醒呀,江景时醒醒,快上课了。”
被摇晃了一阵子的江景时坐直身体,他撑着头缓缓让自己清醒过来,斜眼一瞥就看到整整齐齐的一沓作业,他顿时清醒过来。
“……”这种整齐划一的场面可真是不多见啊。
倒不是说上一任同桌商池有多懒得管江景时的作业,只是下了早读课,商池困得比他还厉害,早就趴着躺着坐着立着睡着了,顾不上他的作业本又飞哪儿去了。
但黎忘显然还没遭过应试教育的毒打,每天睁开眼就是精神抖擞着在好奇今天上课又会做些什么,一点儿都不困。
江景时戳开一瓶牛奶盒,往黎忘桌上一推,“干吃不噎么,喝这个。”
黎忘眼巴巴看着他,腮帮子继续鼓鼓地嚼嚼嚼,没有接过牛奶盒。
江景时看了他一眼,从抽屉又翻出一盒牛奶,戳开吸管,这次是给自己喝的。
这下黎忘终于肯咽下嘴里的包子,端起属于他的那盒牛奶喝起来了。
江景时站起身,把那一沓作业一一交去给了各科课代表,回来的时候黎忘已经喝完一整盒了。
第一节是地理课,老师是个情绪平静得吓人的中年女人,说话语调常年如一,念的每句话都像在念同一句话,毫无波澜起伏。没睡够觉的学生睁着眼听多几分钟就能合上眼皮。
黎忘上课虽然不困,但也不见得在认真听——他双手端端正正叠放在一起,地理书翻开在第一页,书上干干净净,桌面上也干干净净,一支笔都不剩。
上课上到一半,江景时终于注意到这个现象,他抬手拨弄了几页黎忘的书,有点喘不上气了:“你听课不?”
黎忘脸上的表情憋得很木,有点死板,他坐得越发挺直,好一会儿才小声憋出四个字,“我想尿尿……”
“什么?”江景时握着红笔的手一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黎忘脸皮薄,他憋着表情不肯再吭声了,刚才牛奶喝多了。
江景时抬拳微微掩住要弯起的嘴角,忍住了到嘴的笑意,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下课,要不要跟老师打个报告解决?”
黎忘小弧度地摇了摇头,继续端坐着。
“憋得住就憋,憋不住就不憋。”江景时见他神色执拗,怕他憋坏了,只能好意提醒。
这一提醒,本就脸皮薄的黎忘更是耳根一热,头垂得更下了,“喔。”
江景时不再逗他,转头继续听课。
下课铃一打,黎忘就一声不吭冲出了教室。
江景时只感觉身边一阵风吹走了,他侧头看了眼空位,挑眉想了想,伸手把黎忘桌上的空书拿了过来,把刚刚这节课的重点笔记简单给黎忘补了上去。
厕所门口。
黎忘抬腿迈步了进去,打算挑一个顺眼的隔间走进去。
灰白色的墙贴砖锃亮,将他头顶上的白色灯光完完整整映照了出来,反照回他,让黎忘刺眼地晃了晃眼,他连忙闭上眼歇息会儿,瞎子摸象似的摸向了一个半开的隔间门。
黎忘以为里面没人,他没认真抬头看。
谁知里面的人影黑乎乎一片,在黎忘伸长手推开门那一瞬,猛地正面压了过来。
黎忘的心跳莫名慌张停顿了一秒,他都要以为人影是冲着他来的了,但好在半秒过后,那人只是重重与他擦肩而过——
擦着他的肩膀,狠狠撞开了黎忘占据隔间门口的位置。
黎忘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后腰往下的位置被一道黏腻的、带体温的手蹭过。一切发生得很快,那人并没有恶意地在他身上停留过久,或许只是无意触碰到的。
黎忘还没能完全想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人就已经背对着他走开了几步。
“……”黎忘平白睁着眼,好奇地多打量了几下那人。那人穿着校服,也没哪里不正常。
但就是有哪儿怪怪的,不太对劲。
忽如而来的感觉让黎忘没再选择上刚才那一间隔间,他进了隔壁隔间。
黎忘后来洗手的时候,还在缓缓想着刚刚的怪人,他挤了一泡洗手液,手里搓着泡泡,空气里尽是洗手液香氛的气味。
他在浓重的香氛味里,晕乎乎地想明白了,为何自己会觉得那人古怪得打紧。
那人身形臃肿,校服全是窄小的,硬生生穿在了身上,头发很茂密很浓黑,在室内戴着一顶黑压压的鸭舌帽,近期没什么流感病却戴紧紧口罩。
最奇怪的是,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躲到了最后一间隔间里,正阴森森敞开了一条门缝,躲在暗处盯着黎忘。
黎忘从镜子里瞧见这一幕,头皮发麻得打紧。
他连忙把手心的泡泡都给冲洗干净,没再多停留,快步离开了洗手间。
真奇怪,真奇怪。
*
黎忘一直到上完上午的课,回到寝室都还心神不宁。
江景时看出来了,问道,“你今儿怎么了?”
刚才大家吃中午饭的时候,黎忘就愣神着,筷子上的饭都掉了下来还没张大嘴巴去接,一看就是心里憋着有事,光念着心事去了。
黎忘坐在位置上,怀里抱着皮卡丘玩偶,有一下没一下薅着玩偶娃娃的脑袋。他斟酌着,又怕这些怪异感只是他的错觉,误会了无辜同学就不好了,“我今早上洗手间,碰上了好奇怪的人……”
他的音量不大,但这话一出,整个寝室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目光不似看热闹,也不像是出自关心,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字眼,投过来的视线。
江景时语调往上着嗯了一声,“怎么不早些说?”
“我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黎忘如实说道。
陈叙剥开了个核桃,分了一半给商池,商池接过核桃一把就丢进了嘴里。
陈叙说,“那你说说看。”
黎忘伸出手,示意自己也要核桃。
陈叙笑而不语也给他和江景时剥了一个,让他俩分着吃。
“就是,我今天上洗手间,碰到了一个……上厕所好像不关门的人,隔间门半开不开的,我以为没人呢,就推门想进去,结果没想到里头有人,那人出来后还摸了一把我、我屁股,可能是不小心的,那人又给我感觉很奇怪,说不上哪奇怪,反正就是感觉很奇怪。”黎忘嘴里含着没咬碎的核桃,说话有些含糊。
商池只听到了重点,一下子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他摸你?!”
黎忘表情也不好看,有点为难地挠了挠头,“也没有吧,可能是我们靠太近了,所以不小心碰到的。”
“但很奇怪的是,我后面就进了隔间嘛,再出来洗手时搓泡泡的时候,在镜子里发现,发现他躲在最边沿的隔间,在一动不动盯着我。”黎忘再说起来,心里也是有点毛毛的,这实在太奇怪了,而且这人神出鬼没,脚底没声儿发出的。
黎忘估计这辈子对厕所的美好印象都被打破了,他再也不会上最边沿的隔间了。
寝室里一片寂静,谁都没再说话,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三中是有个不知从几时传起的传闻,有个感觉很古怪的人经常在各个角落神出鬼没,有人说见过他,有人说是大家编出来吓唬人的,大家心里慌,报告给老师后也没什么后续,也就不了了之了。”江景时皱着眉,沉声说着。
商池爱听八卦,说到这个有点印象了,“对对,就是很神秘一人,老穿着我们校服,但从来没有人说得出他是哪个班儿的,动不动就出现一下,阴魂不散的鬼吓人。”
黎忘啊了一声,呆呆的:“报告给老师,也没用吗?”
江景时动了动手指,将核桃推进嘴里,没有说话。
“有时候老师也没那么靠谱。再加上,老师或许以为同学之间恶作剧胡说的呢。”陈叙看了眼不太想说话的江景时,笑着打了个哈哈。
黎忘点了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玩偶。
江景时把黎忘说的话逐字解开又嚼进嘴里,他不悦地揉了揉太阳穴:“那人,偷偷观察你?”
黎忘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他为什么要观察我?”
别说黎忘了,整个寝室都光听过传闻,没见过这儿人。
商池自从听到黎忘被人摸屁股后,无端端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揩油了的错觉,他气得牙痒痒,把没剥壳的核桃猛地往桌面一砸,“别让我见着他,我非得把他分成一段段,一块块……”
“别一段段又一块块了,把我核桃还我。”陈叙心疼自己的核桃,连忙夺回核桃。
“哦哦好。”
江景时平视向抱着柔软玩偶的黎忘,黎忘和这个玩偶一样软绵,他敛下眉头,声音很轻,“为什么观察你?”
“因为……你年轻。”
年轻且柔软,怎会不吸引坏家伙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