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哭的小狗有肉吃》有鹿闻樱

5、Chapter5 Umbrella

　　大雨滂沱惹人心烦，车内却放着旋律轻快的音乐。

　　听着音乐和雨声糅杂交织在一起，傅生生从后视镜中暗暗观察起身旁沉默的男生。

　　许至意比印象中瘦了点，也黑了些。但依然眉骨利落，鼻梁高挺，侧脸线条凌厉流畅，在窗外明灭的灯影中恍如一尊静默的雕塑。

　　平时顺路捎同事下班的路上，傅生生还会和对方一来一回地找话题聊天。就算是不熟的人，她也会尽可能不冷场。

　　但这会儿送许至意回家的路上，她却难得沉默。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啊！

　　这时候问候他这两年过得如何，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对了……”终于，在某个路口等绿灯的时候，傅生生还是斟酌着开口，“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她记得上学那会儿，许至意说他跟爸妈一起住。她顺着他报的小区名去查，发现他住的还是本地富人区有名的别墅区，是傅生生平时都没见过的大house呢。

　　“嗯，我搬出来住了，”听见她主动搭话，许至意愣了一瞬，随即转过头来，“原来家里的房子卖掉了，我爸妈现在住老房子那边，我自己租了个离上班近的小区。”

　　傅生生听着这话，颇感奇幻。租房预算、通勤时长这类琐碎话题，可是寻常人家忙于生计的无奈谈资。

　　她从未想过，曾经住在别墅里不愁生活、穿着名牌服饰的许少爷，竟有一天跟她一起谈论着这样的话题。

　　“那你平时怎么上班的？”她刚看了一眼导航预估的行程，这怎么也要有二十几分钟的车程吧，怎么就近了？

　　“电动车，”许少爷又说出一个惊人的回答，“今天是因为下雨会堵车，平时开电动车很快的。”

　　傅生生闭嘴了。许少爷是真的破产了——他以前带她出去玩都是开小车的。当时一众同龄人里，傅生生还是第一次见大学生拿驾照开车的，因此特别佩服许至意。

　　而他那辆看着就高级漂亮的豪车，傅生生也有印象。车身线条如猎豹流畅，外观颜色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当时她第一次听说这个车，舌尖一度还在笨拙地打转——叫麦霸什么来着？

　　她在副驾驶这瞅瞅那摸摸，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而许至意就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窗棱上支着下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一脸臭屁又傲娇地笑看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而眼下，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变成了她。

　　傅生生忽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尬聊下去。

　　虽然许少爷破产之后，看着好像也只是跌落到跟她一样的普通人阶层，但由奢入俭难，其中酸楚和落差只有他自己知晓。

　　因此傅生生打住话题，以免一不小心就戳痛了人心窝子。

　　然而许至意望了她一眼的脸色，似是不不甚在意：“没事，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傅生生敷衍地干笑了两声。

　　怎么破产之后，反倒这么坦然实诚起来呢？

　　以前的许至意可是铁打的傲娇怪啊，很多事情问起来都不会好好表达的。

　　想起一些陈年往事，傅生生踩住油门，慢慢在车流中驱车行进，也恢复了往常的自如，“没有啦，我其实也不是很太感兴趣哈。”

　　旁边的人僵了一瞬，最后也归于沉默。

　　*

　　送许至意到他租住的小区门口后，傅生生还是将黑伞还回去：“不然雨伞你还是自己拿去用吧？”

　　小区老旧，楼体拥挤，像是被随意码放的旧火柴盒。通道狭窄，两侧挤满了随意摆放的电动车和自行车。暴雨阴天之中，更显得阴暗落寞。

　　车子压根开不进去这老破小，许至意就让她停在侧门口。从这儿下车走进去估计还有一段距离，肯定要淋雨的。

　　许至意摇头，固执的性子依旧没变：“不用，你留着。”

　　车外仍然暴雨如注，狂风卷起几片落叶。傅生生方才路上思索一番，确实有点不愿收下这把雨伞。

　　这次承了他的好意，下次还得找机会还他雨伞。虽然时隔两年二人重新偶遇，还机缘巧合之下再次加回了联系方式，但这并不代表再见旧人时她有什么多余的旖旎心思。

　　好友的提醒犹在耳边，而傅生生自己心里也清楚，她现在想要的、不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许至意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将雨伞放在她车上，留下一句“谢谢”就头也不回地开了车门跳了下去——

　　随后他的身影便立刻消失在滂沱暴雨的夜色中。

　　雨刷器还在摆动，风中的落叶被吹得肆意飞舞。

　　傅生生望着男人的背影消失不见，打灯调头离开。

　　*

　　雨天总是很难找停车位。可方才傅生生在自家小区外围找了一圈，刚好就碰到了一个特别方便出入的车位，倒是幸运。

　　下车时她护着背包，撑着许至意借给她的雨伞，急急忙忙冲回了家。雨点四面八方地打来。虽然有伞，但今晚的雨实在是太大，傅生生还是免不了淋了雨。

　　到家之后，刚换好鞋，她就看见许至意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看见这句情侣密友间的必备问候语之一，傅生生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二人还在交往时，彼此也在分别后无数次嘘寒问暖过。许至意虽然看着冷淡，但每次送她回到宿舍楼下，都要准点发来“查岗”信息。如果傅生生不及时回他，许至意甚至还会不高兴。

　　她回复“到了”，想了想又补充两句。

　　生生：谢谢你捡到了我的挂件。

　　生生：还有雨伞。

　　那个黑白小狗头像就仿佛是在随时等候她的回复似的，立刻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随后冒出了个可爱的小狗表情包。

　　“没关系。”

　　随后傅生生便熄灭屏幕，不再理会消息，连忙洗了把手就去卧室拿毛巾和睡衣。

　　她高中住宿时就不听她妈妈的话，经常洗头没有及时吹干，导致后来阴雨天气时偶尔会头疼，或者来月经时反应比较严重。

　　现在身体没以前那么能扛了，她赶紧收拾一番便洗澡去了。

　　将满身疲惫和潮气洗去后，傅生生抱着换下的衣服路过阳台。雨打屋檐，迸溅银花，像是饱满的豆粒砸落进厨房的锅碗瓢盆里，清脆声响如急奏的鼓点，干净利落。

　　打开窗的瞬间，劲风迎面扑来，裹挟着不知从哪来的淡淡桂花香气，空气中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潮润气息，漫过面颊，仿佛将整座城市的夏意都卷入方寸之中。

　　傅生生望了眼窗外不停的大雨，转身去吹头发了。

　　*

　　奇怪的是，翌日天气又奇怪地放晴，甚至还出了大太阳。暴雨涤荡后的早晨，天空澄澈如洗，阳光倾洒而下，将湿漉漉的街道蒙上一层薄雾。

　　天气转晴，意味着出行方便。傅生生心情不错，起床利落地准备好早餐。她看着外边艳阳高照，忽地瞥见客厅角落里晾着的雨伞。

　　雨伞这东西，最好早点还给人家。虽然天气预报之后都是晴天和多云，但万一天母不作美，什么时候又下雨了呢？

　　于是她微信上和许至意提前联系，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她去超市还伞。

　　许至意本来说不用麻烦，但傅生生坚持要尽快还给他。对方只好报了个时间，说自己后天晚上八点左右下班。

　　傅生生原以为他会很晚下班，但许至意解释说，自己不止是在商超上班，还有其他工作。他需要兼顾早间行程，也提前和领班交代过自己的特殊情况，因此一般不会被排到很晚的班。除非有时遇上节庆促销或是临时补货特别忙时，他才会待到晚上十一二点。

　　什么情况，许至意家里破产之后这么拮据吗？还一天到晚打不止一份工？

　　心里虽感到奇怪，傅生生却也没多问。

　　过了两天，她按照约定时间，差不多八点左右来到了超市。

　　这回她从家里吃了晚饭过来，骑着小电驴一路兜风，将车停在了超市的后门。

　　她看了眼消息，找到了许至意说的超市后门的24小时便利店。

　　踩着昏黄的灯光走近，傅生生借着头顶上投下的光晕，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阶梯上。

　　他单腿屈膝支撑着手臂，而另一只腿则大敞开地随性踩在下一级台阶上。浅色牛仔裤勾勒出紧绷的大腿线条，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男生没穿工作制服，而是换了一身浅蓝色衬衫，领口处两颗纽扣随意地解开，露出里边的白色工字背心，隐约透出一片小麦色肌肤。

　　他正仰头灌着矿泉水，喉结随着喝水的动作上下滑动，在光晕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性感。

　　夜风掠过路口的行道树，卷起叶片簌簌，将夏夜里的燥热烘得愈发浓稠。

　　傅生生有点看懵了。

　　又来了。

　　分别一年后，怎么感觉许至意练得好像真的挺不错。

　　连喝个水都这么带劲儿。

　　她杵在阴影里默默欣赏了一会儿，也不出声打招呼。

　　直到许至意察觉到一旁有人，回头时见到她，猛地吓了一跳——

　　“咳咳！！”

　　他喝水喝到一半，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像是只被踩着尾巴的野猫，惊得立刻站起身来，整个人触电似的从阶梯上弹起。

　　——动作幅度太大，手中没握稳的矿泉水就这样在他胸前洒了一大半。

　　夏天炎热，他穿得单薄，浅蓝色的衬衫瞬间湿了一片，洇出深色水痕，紧贴着急促起伏的胸膛。

　　夜风卷起他微乱的额发，许至意惊惶之中睁大双眼，无措地站在原地。

　　傅生生：哇哦……

　　她从小爱吃胡萝卜，视力很是不错，尤其是在夜晚就跟猫头鹰似的开了红外线扫描雷达，能够精准锁定她的目标。

　　比如那一片汪洋海量。

　　那鼓胀饱满、线条流畅的肌肉……

　　傅生生惊呆了。

　　我去，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