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哭的小狗有肉吃》有鹿闻樱

3、Chapter3 Painter

　　“将将将将！看我的当代大师杰作！”

　　扑入眼帘的一张餐巾纸上，黑色的粗细线条歪七扭八地糅杂在上面。本来纸巾就皱皱巴巴的，那团东西挤在中间显得更抽象了。

　　许至意盯着怼到他眼前的餐巾纸，看了半天没瞧出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什么？”他蹙眉，很努力地辨认着上面的东西，“异形？”

　　“是小狗！小狗！”摊开的纸巾后面，女生素净鲜活的面庞瞬间探出。她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佯怒，“没品味的东西！狗狗多可爱啊，居然看不出来！”

　　许至意轻嗤一声，满脸不屑：“在你手下，确实看不出来了。”

　　傅生生见自己的杰作被如此曲解，深感痛惜。人来人往的食堂里，她拉着许至意坐在角落的位置，硬逼着他学会辨认小狗的每一部分。

　　“喏，这是小狗的脸。”

　　食堂二楼的窗边，暖色阳光如融化的蜜糖，从摇曳的盎然绿意中倾泻而入。傅生生抓着许至意的手指，移到餐巾纸上一条黑色弧形线条上，“像你，不笑的时候冷冰冰的。”

　　“我哪有……”许至意刚要反驳，又被她打断。

　　“哎呀你继续看，这是小狗的眼睛，”二人交握的手指移到两颗圆滚滚的豆豆眼上，“像你，目光如炬，眼神如电。”

　　许至意：“……”怎么尽是些抽象形容。

　　傅生生继续指着两道被加粗的黑线条：“你看，这上扬的眉毛，也很像你吧？”

　　“还有最后，标配的不高兴表情。”傅生生抬头看他，双眼里是再熟悉不过的打趣调侃，笑意简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不知道的还以为下凡渡劫的小仙男被人强抢了呢。”

　　“……”

　　被强抢的许至意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感受着异样的温热如过电般酥麻，从相触交握的指尖一路蔓延。犹如羽毛打着旋儿落下，轻扫心尖，一股难耐焦躁的感觉瞬间漫上心头。

　　他忍不住曲指反过来挠了一下她的手，提出自己的困惑：“傅生生，为什么你画的这个小狗，每一条都要跟我扯上关系？”

　　傅生生理所当然地仰起脸：“因为我就是照着你画的啊！”

　　狗狗多可爱啊！臭男人被狗塑就偷着乐吧！

　　许至意气笑了：“……”

　　而让许至意更始料未及的是，见自己没有继续反驳，傅生生居然还得寸进尺，要将这个餐巾纸版的黑白小狗拍下来让他当微信头像。

　　许至意拧着眉头拒绝：“不要，好丑。”

　　他面无表情地锐评：“我可不想让人误会我转行当道士了。”

　　这拐着弯骂她画得抽象能当驱鬼符辟邪呢！

　　许至意的小嘴跟淬了毒似的，让傅生生一下子就垮下脸来：“可我觉得很可爱啊，像你一样。”

　　然而许至意的脸庞瞬间热了起来。他四下环顾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才蹙眉有些不自在地说：“你、你在外面乱说什么呢！”

　　什么说他可爱啊！

　　她干嘛随时随地夸自己？就这么喜欢自己吗？

　　傅生生抬眸歪着脑袋看向他，没再说话。她眼尾微微下垂，湿漉漉的杏眼仿佛是蒙着虹色的玻璃弹珠，嘴唇微微下沉，弧度不大，但无声地释放着抱怨不满的信号。

　　摆明了就是在故意撒娇！

　　许至意跟她交往之后发现这家伙特别机灵，一旦心有要求，就会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浑身散发着无辜的气息，要么就好话不断，要么就这样一直盯着人，无限拉低他的下限。

　　还说他是狗……他看傅生生才是那只会嗷嗷撒娇的小狗狗。

　　……可恶，好可爱。

　　他脸皮薄，可扛不住傅生生这种长线作战的厚脸皮家伙。因此没一会儿，许至意就红着耳尖别开脸，故作镇定地假装看窗外的景色：“……随便你。”

　　傅生生这才嚷着“至意真乖”，兴冲冲地拿过他的手机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挑了其中最满意的一张图片，替他更新了头像。

　　高端的作品，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线条。

　　丑萌的小狗越看越顺眼。那一副扬眉高傲的模样，不正是许至意吗？

　　傅生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巴不得买个自己的私章，在画作下刻上自己的名字，以名扬校园，流芳百世。

　　许至意看着她低头换头像又自顾自高兴的傻样，心里也没由来得一阵发软。

　　看来傅生生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好吧，看在她这么喜欢自己的份上，这个丑头像他就勉为其难地用上一段时间吧。

　　……

　　两年前的许至意压根没想到，自从换上这个头像后，他就再没有换下来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明明分手的时候无比愤懑，想要把他和傅生生之间的一切都断干净，包括删掉这个丑不拉几的小狗脑袋。

　　可他转念一想，那张傅生生吃完饭随手画的餐纸巾，早就被她丢到不知道哪里去。她换了手机之后，内存也都定期清理得差不多了。如今保存着的，只有他这个头像上的照片。

　　如果连他都换掉了头像，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两人之间联结的东西，又少了一样呢？

　　*

　　而再度看到这个线条小狗头像，不仅许至意被往事勾起回忆，心里酸涩难堪，就连傅生生表情也有点尴尬。

　　——不是兄弟，当初谁说她的画丑来着？还用着呢。

　　她偷瞄了一眼许至意，对方也恰好看过来，只不过瞥了一眼就立马目移。

　　喂他心虚个啥劲啊！

　　二人交换完联系方式，傅生生才后知后觉，她为什么不直接给他收款码啊？

　　但想想算了，老同学重新加个微信而已。再说了，他现在是这家商超的员工，万一可以找他拿内部价或者活动讯息呢！

　　于是傅生生给他输入好备注——“185 超市内部价”

　　许至意问了多少药钱，然后抹了个零头给她转了一笔整数。

　　“你要回去了吗？”他捂着自己包扎好的胳膊问，眼底闪过一瞬而逝的失落。

　　“对啊。”傅生生瞅了一眼他，“走啦，拜拜。”

　　“拜、拜拜。”许至意还未从她坦然的客套中走出，赶忙朝她回了句告别。

　　可女孩离去的身影是那样肆意决然，就如当初她下定决心离开他一般。

　　直到她的身影在扶梯口消失不见，许至意才颓然低头，轻轻触碰方才她在自己身体上留下的体温，喃喃自语道：

　　“再见，生生。再见。”

　　*

　　回到家里以后，傅生生忙着收拾今晚逛街的战果。她一看到购物袋里的那几包薯片，又想起超市里许至意的模样。于是她拿起手机，和闺蜜打了个视频电话。

　　女孩敷面膜的脸在屏幕上弹了出来，“干嘛，忽然打电话给我？”

　　“知知，我今天遇到许至意了。”

　　“卧槽！”对方猛然大叫一声，“什么情况！你碰到许至意啦？！”

　　傅生生点头：“你知道吗，许至意居然在超市打工……看来当初大家说他家破产了，好像还是真的。”

　　江味知还在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等等，你说你遇到许至意，是在超市里？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在超市工作？”

　　“我没问那么多，就是在超市遇到他，看他穿着员工制服。”傅生生回想了当时那个画面，毫不保留地交代，“这男的穿打工人制服居然也还挺帅的。”

　　毕竟当年许至意可是公认的院草，时不时就上大学校园表白墙的那种。就算是穿着最普通、设计最奇葩的大红色志愿者服装，都能被他穿出一种清新脱俗、俊朗帅气的不凡气质。

　　傅生生一边收拾购物袋里的东西，一边和好姐妹汇报：“他还加了我微信。”

　　手机那头瞬间传来土拨鼠一般的高音尖叫。

　　江味知就差直接一脚跨过屏幕来猛摇她的肩膀了：“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傅生生你给我如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又搞在一起了！”

　　“什么搞在一起！”傅生生瞪了她一眼，“只是重新加回了联系方式而已。他受伤，我给他买药，他转我药钱。”

　　“他为什么受伤啊？”

　　“可能搬箱子时不小心给碰到了吧？”

　　“这什么狗血文展开啊，”听她交代了一番前因后果，江味知不禁啧啧感慨，“你说你毕业后留在这，又遇到前男友了，括弧破产版。哎生生，许至意没有纠缠你吧？”

　　傅生生实诚道：“他今天跟踪我到车库，刚开始吓我一大跳，还以为遇到变态了。”

　　江味知毫不客气地骂了几句，立马提醒道：“生生，虽然许至意是很帅，你当时也挺喜欢的，但他家里破产了还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欠一屁股债呢！不管是什么理由接近你，你都给我小心点啊。”

　　经她一提醒，傅生生也略一思索：“嗯，知道了，我对他现在确实没啥感觉……”

　　“嘘……慎言，”江味知故作神秘地打断了她，“人总是会反复爱上自己喜欢的类型，这点我深有体会。”

　　二人笑闹着聊了一会儿。

　　回想了一下许至意的大胳膊，傅生生再度人之常情地惋惜了一番。她真是没想到，以前自己催着嚷着让他去健身，这家伙还犹犹豫豫不情不愿的，好像被她逼迫似的，没想到居然现在练得这么好！

　　到底都是谁在吃啊！

　　可恶的许至意，就不能早点练起来，然后趁没分手时便宜便宜她吗？！

　　傅生生越想越觉得许至意不厚道，于是和小姐妹臭骂了几句狗男人之后，就挂断电话去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洗去了满身的疲惫，她倒头躺在自己柔软的小床上打游戏。玩了两把尽兴后，才美滋滋地进入梦乡。

　　直到下周一去上班时，傅生生才发现，自己通勤包上的小狗挂件丢掉了。

　　挂件是当下流行的针织品，虽然不贵重，但那是她曾经帮助过的一个小女孩亲手织了送给她的。傅生生很宝贝这个小狗挂件，于是用锁扣把它挂在包上，成天出门在外都带着，当做是福气加成、好运随身。

　　怎么就给不小心弄丢了呢？

　　她记性一般，思前想后也没能想起来到底可能在哪丢。又在家里找了半天没找到，这才恍然推测起最后一种情况。

　　周末这两天她都没有出门，家里如果找不到的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周五逛超市的时候，给不小心掉在某个角落里了。

　　*

　　小狗挂件实在重要，于是第二天一下班，傅生生就在回家途中开车绕到商超，停好车后冲到了服务柜台，询问有没有失物招领的信息。

　　领班的姐姐瞅了一眼她手机上的挂件照片，见她着急，赶忙安慰着让她歇会儿，转身走进工作间去问其他员工。

　　傅生生坐在休息区，等了一会儿就见有人朝她走来。

　　领班姐姐满脸欣喜，挥着手几步跑上前来：“小姑娘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她身后还领着个大高个的男生，对方远远瞧见是她，眼睛瞬间发亮，像是小狗见到玩伴猛地抬起耳朵：“生生？”

　　就连话语中，也是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欢欣。

　　“许至意？”傅生生同样诧异。

　　“刚刚问了一圈同事，还真有！被小许给捡到了！只不过他是隔天的班，所以那天给带回家了，没来得及放在这失物招领，不好意思啊，你肯定急坏了。”

　　领班的姐姐给傅生生道歉，傅生生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能找到就太好了！”

　　许至意上前，闻言将手中的挂件递给她。他还悉心地用包装袋给挂件套了起来，生怕不小心再给它弄坏了似的。

　　傅生生接过挂件检查一番，东西没坏，只是锁扣的地方给磨断了。

　　这个小狗挂件她用钥匙扣挂起来用了很久，有些磨损也很正常。每次见到它时，她都仿佛能够想起当年那个受过她帮助的小女孩扬起的灿烂笑容。明明她也吃了很多苦，却依然能用纯洁笑容和烂漫真心去面对这个世界。

　　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让傅生生也一时有些慨然。

　　她抬起脸朝许至意笑：“谢谢你，至意。”

　　许至意听着这一声深埋心底许无人唤的称呼，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