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佳偶》尤敢途途

12、第12章

　　玉娇婶和哑伯离开有十天了，渡生才慢慢习惯只有她一个人的院子。人觉得寂寞，也就容下了常来的黑猫，还会学玉娇婶专门为黑猫留点食物。

　　她为猫取名为“阿罗”。时不时阿罗阿罗地叫着，那猫竟也知是叫它，她在院子里躺着晒太阳，猫就依在她脚边。

　　她每天在家读读书，写些字又画些画，过着像阿公那样的日子。想亲人时，就发会呆。唯一与外界联系的就是去书画斋送成品。

　　“玉先生，您可来了。”掌柜的近来对她极其热情。

　　“来，看看这。”　三堆大洋叠在托盘上，似阿罗爱吃的香肠。

　　“有客人想买你先前的那套画。”

　　掌柜又拿出一张有污渍的画，说这张画有人捡了问到他这儿。

　　“对方说，你有多少他就买多少。”

　　正是她那天在里部巷遗失的几张中的一张。渡生这段时间画的尽是《玉女经》，从最初的脸红心跳，现在已经面不惊色。她看过的洋书中，外邦人信奉的天神就有光着屁|股的，见多不怪。

　　“上回遇到抢劫的，那些画也丢了不少，没剩几张。明儿我送过来，您看行不行吧。”

　　第二日，又是收钱收到手软的日子。这么美好的日子，渡生决定去警署找孙奉明。自打上次遇到后，两人一直没好好叙旧，主要是孙奉明事多，不是在巡逻就是在跑腿，总是匆匆说几句就跑了。

　　来到警署，门口的警卫还是那么傲慢，渡生照旧送上一盒烟。

　　“渡生。”孙奉明从里面匆匆跑出来，额上还冒着汗，这大冬天的。

　　“你这是又忙乎了？瞧这汗流的。我买了些张记的卤猪蹄给你送过来。”

　　孙奉明感激发小的惦记。他从家中跑来沅桥，孙知事不得不给他找个差事，个中缘由也有渡生家的事。渡生也猜测到缘由，对他自也有一番热忱。

　　这番热忱，车中的赵胤成看得清清楚楚。他今日来警署交接些工作，警察局长经各番较量，最终落在站他这派的人头上。当然，警署里什么人都有，比如外面这个和丸子头关系铁的，就是孙家的。不来找马，找人倒勤快。

　　就是这样一个对别人热忱的人，很快就倒了大霉。

　　新官上任三把火。警察局任局长在整顿警局纪律时，发现有警员上班时偷偷看淫|秽书籍。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个妓|院，抓来了老鸨。

　　“青天大老爷，我们这书是专给姑娘们学习的。姑娘们学好了，客人舒服了，钱也给得多。我们仅限内部交流，从来不外传的。请大老爷明查呀。”

　　老鸨一言咬定书是被偷走的。警察嫖|妓，罪加一等。传播淫|书的也不能放过。

　　“玉生人！《玉女经》！苏渡生？”赵胤成看完了任局长送来的工作简报，简报里提到此事涉及到前段时间被劫走身死未知的苏老先生的孙子。

　　任局长为什么特别留心此事呢？原来任局长有一妹子，任老爷子看中苏家文人之风想结亲，年初曾派他前去说合。他那时见到了一表人才的苏渡生甚是满意。

　　结合还有余温的沈知鸿遇刺之事，任局长脑洞大开，突然觉得应该在工作汇报中写上此事。

　　苏渡生正在院里移植几株花苗，阿罗在一边帮忙捣蛋，有人在敲院门。她在这里住了半年，从无访客。除了自家的三个人，无人知晓此地。

　　渡生将阿罗抱到墙角隐蔽处，悄悄走到门边，静静听着。

　　“苏渡生。我知道你在里面。”渡生犹豫着开不开门。

　　“我可不会爬墙进你家，我只会砸门进去。”门呼得打开了，渡生满脸不耐堵在门口。

　　“请问督军有何见教？”赵胤成一把推开渡生走进院子。

　　小小的院落，收拾得还挺清幽静雅。他看见一个黑色的猫影倏地窜过一边不见了。

　　“我找玉生人，听说他住这里。”
　　赵胤成大大咧咧坐进了渡生常坐的摇椅里。

　　渡生脑子高速运转着猜测他的来意，肯定没有好意。

　　“这里只有我一人，没有其他人。”

　　赵胤成慢慢从兜里拿出一张折着的纸，慢条斯理拆开，然后展示在渡生面前。正是前几天她卖出去的画品中的一幅。

　　“啧……你还真挺奔放的。”

　　画被揉成了一团，扔在渡生脸上，又滚在尘土里。渡生闭上了双眼，深呼吸，又深呼吸，腹议他祖宗十八代。

　　睁开眼，她被凑在眼前的脸吓到蹭蹭往后退。

　　“你，你干什么？”
　　“我听听你骂我什么？”
　　“我，我哪有骂你。”
　　赵胤成指了指她的胸的位置，渡生本能地双手护在前面，又后退了几步，直至安全距离。

　　赵胤成对她这种如避瘟公的行为很是不满，当即就拉下了脸。

　　“传播淫|秽书籍，按律要收监。不过经我亲自调查，你只是负责作画的，并不知对方用在何处。但这事往大了说，你也是从犯。我今天亲自上门找你，是看在你父亲当年予我之恩情。我愿意亲自为你担保，免你牢狱之灾。”

　　赵胤成接着又问了一句“你阿公可知你会画春|宫图。”

　　这一问成功将了渡生的军。她满腔斗志被熄了火。

　　她惶惶看向赵胤成，“请问督军想要什么？”

　　赵胤成就爱与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他有心栽培这小子，是这小子的造化。但这样的想法必不能让渡生知道。

　　“你画春|宫图，也是为了生计。我那里缺个能写会画的副手，每月薪金二十个大洋。我看这活更适合你。你明天就去报到。”

　　问都不问渡生的意见，说完他就等着人说谢谢。谁知左等右等那小子就像钉在地上一样，死都不过来。

　　渡生一千万个不愿意，被他如此安排，她哪里不知以后定是被他拿捏的。她想拒绝，但一看到他盯着她的阴鸷目光，就觉得一阵阵发冷。

　　“你的马在我的马场。”

　　渡生萎靡的神色马上飞扬起来，“去，我肯定去。请问督军，明天几点报到。”

　　训练场。一身训练戎装的渡生，站在那烨宁面前，被他上下扫视了一圈又一圈。

　　“总觉得你哪里有点不对劲。这小身板也不知道能不能抗得住高强度的训练。”

　　“报名长官，我是负责写抄抄写写的，为什么也要训练。”

　　“跟在督军身边的都要会功夫，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什么用场？那阎罗一看就身怀绝技，然不成还要人保护他？

　　“关键时刻，推你出去挡枪子。但你这小身板，恐怕挡不了几次”。

　　……

　　渡生不是没练过武，她自小也算习武之人，打几个弱鸡也是可以的。但此时，她与对手近身搏击时，被对手一次次摔倒在地。她从不知道被打趴在地，是如此疼痛。

　　近身搏击她有顾虑，就是一刹间的犹豫，她便总处在下风。

　　“你这孬种，起来呀。”

　　泪水和汗水浸湿了双眼，也许还有血液，她躺在地上，大口调整着呼吸。再不雄起，怕是要死在这训练场了。

　　好女打百架，才有百家求。渡生脑子里有很多歪理，这些歪理关键时刻能保证她不掉链子。

　　赵胤成站在观望台，看着自己选中的菜鸟，被打得那个惨淡，却没有生出半点同情心。这世道你打不死别人，那你就被别人打死好了。

　　本以为苏渡生多少能抗打，为她选的对手也是有几下的。没曾想不堪一击。他想着是不是着手要找替代的人。

　　却见躺在地上的人突然一个挺身跃起，扑了过去。对方轻敌，竟被扑倒，只见苏渡生抡起拳头死命往对方脸上砸。

　　很快有几个人奔过来将渡生拉开，倒在地上的人被担架抬走了。

　　渡生只觉得眼前发黑，但她咬牙坚持着不能倒下。她推开扶着她的手，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就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