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倾落之时》红花惊蛰

6、第六章

　　对面两人应该是在等车，因为两人的身高差，对话时许向川会低头凑近女孩儿，这样的近距离接触落在叶初的眼里就像是亲密的低语一般。
　　叶初面无表情的盯着对面，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脸色很臭。直到许向川的目光朝他的方向投来，他脸上才出现了一丝慌乱的神色。
　　叶初急忙蹲下去装作系鞋带的样子，但鞋上完美的蝴蝶结并不愿意配合，他烦躁的散开鞋带，为了拖延时间，磨磨叽叽的系好了本年度最佳蝴蝶结。
　　站起身往许向川所在的方向望去，两人已经没了踪影。叶初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许向川好像有女朋友这事，会是刚刚跟他站在一起的女生吗？不得不承认，他们看起来确实般配。
　　如果真是那样，他作为后来者没有任何资格去评判或参与他们之间的一切，更何况是以同性的身份。越是这样清醒的认知，越会让叶初觉得许向川于他而言只是天上的太阳，能感受到温度，能看到它运行的轨迹，唯独不能近距离的去碰触......
　　可是，如果不是那样呢，为什么不亲自求证，而是一直在原地陷入自我矛盾之中，想到这，叶初拿出了手机，点开了许向川的聊天框，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A零件批发叶总：我刚刚在马路边看到你了，旁边是你女朋友吗?
　　发送完了这一行字，叶初熄灭了屏幕，有些紧张的等待着回复，这是他第一次那么果断的给许向川发消息。
　　HP值不满：是吗，我刚刚都没注意。
　　HP值不满：她是我同学，要一起参加竞赛，我们老师今天让我们去他家商量竞赛的事，就刚好跟她一起了。
　　手机响了两声，叶初默默摁开屏幕，许向川的回复映入眼帘，如果把现在的叶初比作游戏里残血的战士，那许向川一定是最好的奶妈，甩了两句话，叶初就满血了，可以说许向川是第一个让叶初情绪波动那么大的人。
　　喜悦这个词很具象的表现在了叶初脸上，像是一个有了参赛资格的竞技选手。
　　A零件批发叶总：对不起呀，误会你了。
　　HP值不满：没事儿，这有啥。
　　A零件批发叶总：那你先忙吧，不打扰你了。
　　HP值不满：好嘞。
　　A零件批发叶总：今天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HP值不满：好啊，那提前谢谢你喽，晚一点联系。
　　许向川也不扭捏，爽快的答应了。
　　叶初本就上扬的嘴角在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咧得更大了，果然，喜欢会让人迷了心智，这句话不是假的。
　　晚上叶初找了一家评分较高的火锅店，许向川还没到，他边搅拌着碗里的蘸料边在心里排练和许向川见面的第一句话，一手托腮思考着，直到许向川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他才有了反应。
　　“怎么在发呆啊。”许向川笑着坐在了他对面。
　　叶初一时手都不知道往哪摆：“那个，我在想事儿，我看这家评价不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边说着边把他提前给许向川调好的蘸料放在许向川面前，时不时瞟对方一眼，显得有些局促。
　　“我也好久没吃火锅了，挺想这个味的。”许向川说着又凑近叶初拿过来的蘸料闻了闻：“闻着很香嘛，这是你帮我调的吗？”
　　“嗯，我在网上看攻略，他们说这样调好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调蘸料。”
　　叶初笑了笑，不禁回味着这个“第一次”，或许以后许向川在吃火锅的时候会想起他这个第一次吧......
　　叶初不是一个会聊天的人，许向川可能看出来叶初有些紧绷的情绪，一直在制造话题，从学习聊到生活，再从生活聊到兴趣，这让叶初也慢慢放松下来，让他可以非常自然的窥探他不曾触及到的许向川。
　　直到叶初手机消息提示铃声非常紧凑的响起，打破了他们聊天良好的氛围。
　　在叶初正准备给手机静音的时候，许向川说：“看看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儿。”
　　是白年发的语音，叶初没多想，就点开了最上面的一条语音，白年的声音非常清晰的传入了叶初和许向川的耳朵：叶初叶初，我跟你讲，我有男朋友了！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
　　叶初非常不淡定的把手机摁熄屏，有些慌张的看向许向川，是个人都能听出说话的是个男生，就仿佛他的真面目被白年的声音戳穿了。
　　许向川也有一时的错愕，不过很快调整过来：“那是你朋友吗，他说他找到男朋友了，听起来挺高兴的，你不祝福祝福他。”
　　叶初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说：“啊，哦，他是我在国外的朋友，不过他是，嗯，同性恋，你不介意吗？”
　　“我为什么介意，爱情是以爱为基石，又不是性别，对我来说，同性异性并没有什么区别。”
　　“真，真的吗，我以为你会不舒服。”
　　“不会，我可没那么迂腐。”许向川拖着尾音开玩笑似的说道。
　　叶初想借此机会试探试探，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觉得你会喜欢...男生吗？”
　　他知道这样很冒昧，但他还是迫不及待想给自己找一个能够前进的方向。
　　“我没谈过恋爱，说不上来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所以不能完全确定我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不过，就算我喜欢男生，我也一定会向所有人骄傲的介绍他，因为他人是我爱情的本质，而不是他的性别。”
　　听完许向川的答案，叶初在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羡慕，羡慕那个在许向川口中他所喜欢的人。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喜欢许向川，不仅仅是因为他身上的炙热的光源，还是因为他足够真诚足够勇敢......
　　“你马上就要去竞赛了，放轻松，我相信你。”
　　“好，谢谢你今天的火锅，嗯…还有油碟。”
　　“不客气，下次换你请我。”
　　两人在火锅店门口道别，背对背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叶初没走几步就转过头观察许向川，发现对方正在戴蓝牙耳机，他微微一笑也把自己的耳机掏出来戴上。
　　如果用一首歌来表达叶初现在的心情，《水星记》应该最为恰当。
　　“初儿，成绩出来了，外面显示屏上都有了。”周一早自习李牧遥一脸为难的跟叶初嘀咕。
　　“出就出呗，你这是啥表情，没考好啊。”
　　“我是没考好，但是…你比我惨多了。”
　　叶初确实没有太把这次成绩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的水平，肯定考不了多好，但观察李牧遥的脸色，这人应该是担心他会接受不了。
　　“我不会是倒数第一吧。”
　　“嗯…你很聪明，一下就猜对了，不过也有可能算倒数第二。”
　　……“什么意思。”
　　“许向川没参加考试，他零分，名字在你后面，所以他是倒数第一，你也别多想，你英语考的挺好的。”
　　听到这叶初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刚刚说显示屏上有排名。”
　　“对啊，咋了。”
　　“显示屏在哪啊。”
　　“就在一楼大厅啊。”
　　“早自习下课了，我也去看看。”叶初说着就站起来迈开腿走了。
　　“你干啥啊，神神叨叨的，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李牧遥一下来就看见叶初光明正大的拿着手机拍显示屏，立马跑过去给他打掩护：“你干啥呢大少爷！胆子这么大，在这用手机。”
　　“我拍一下我的成绩，不想学习的时候就看看，激励自己。”
　　“成绩都有成绩单发给你，拍这个干啥。”
　　“红色的字，看着醒目。”
　　“才上一周课，脑子就给你整不正常了。”
　　李牧遥不知道的是，其实叶初想拍的是许向川和自己名字并列的照片。或许有些感情就是这么纯粹，看到靠近的名字都会忍不住悸动。
　　周三就是化学竞赛，周一下午化学竞赛组就出发赶往首都了，学校广播响起了校歌，紧接着就是校领导发表了非常官方的讲话以及对参赛同学非常官方的祝愿。
　　因为下午在上课，叶初也不能找借口去送许向川，只能偷摸地从桌洞里掏出手机悄悄给许向川发个消息，嗯....大概也就是我相信你，你肯定能行这之类的话术。
　　“叶初，你手上干什么呢。”
　　说话的是灭绝师太吕芬儿，一只手拿着粉笔点在黑板上，一只手撑着讲桌，气场超强。
　　“还有你旁边的那位，上课十五分钟了，眼睛就没睁开过。”
　　叶初嘴上没回话，只用膝盖撞了一下自己旁边睡得正香的李牧遥，这种情况他一个人可招架不来。
　　李牧遥慢悠悠的睁开眼睛，大概是因为经验丰富，看着上面眼神犀利的老师，他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拿着笔开始在书上写写画画。
　　但是芬儿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们两个站外面去，其余同学可以开始自习了。”
　　李牧遥莫名其妙的看着叶初，表情好像在说：你犯啥事了？
　　“芬儿干嘛让你也出来啊，你也睡觉了？”
　　“没，我发了个消息。”
　　“靠，你比我更恶劣，虽然我们也有很多人会偷摸带手机到学校，但上课玩的你还是我们班第一个。”
　　叶初没理他，抱着书闭着眼睛靠在墙上，说实话这是叶大少爷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他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没事儿，我都习惯了，这样能让自己内心变得更加强大！”
　　叶初敷衍的嗯了一下就彻底没声了。
　　“哎，那边是许向川他们吧，他们还没走呢。”
　　听到这某人一下就睁开眼睛，顺着李牧遥看的方向看去，三楼走廊阳台刚好正对着许向川所在的小花园，旁边停了两辆七座商务车。
　　同行的加上老师大概只有七八个人，还有一些学校领导拉着他们拍着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着些什么，许向川没穿校服，穿着卫衣卫裤，是很常见的学生打扮，但依然是走在路上都会被多看两眼的程度。
　　“他旁边那个女生好漂亮啊，不会就是一班那个陶心怡吧，她好像是许向川女朋友。”
　　“不是。”
　　“啊，什么不是？”
　　“他俩不是那种关系。”
　　李牧遥又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他。”
　　“啊，你问过谁？！”李牧遥在不自觉中音量都大了。
　　“许向川啊，你声音能不能小一点。”叶初用胳膊肘给了李同学两个肘击。
　　“哦哦，我还以为你认识陶心怡呢，啊！不对，你什么时候认识许向川的啊！”
　　“你们是站在外面还聊不够是吗，声音教室里都能听见!”吕芬儿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听得出来很生气......
　　“对不起芬儿姐，我们错了！”李牧遥这傻子突然就站在教室门口，面朝着坐在讲桌旁边的吕芬儿深深鞠了一躬。
　　叶初则是一脸生无可恋的靠在墙上，再加上这个时候许向川他们坐着车走了，他冰冷的心破碎了一点。不过好在下课铃响了，他决定在老师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赶快回去坐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们两个跟我到办公室来。”
　　吕芬儿踩着高跟鞋走到他俩面前，声色严肃的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叶初本就破碎的心又碎了一点......
　　“李牧遥，你到底怎么回事，物理这门课对于你来说学个正常水平应该不成什么问题吧，你看看你，有几次上课是认真听了的，这次考试，你物理还是班上倒数。”
　　“对不起老师，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太喜欢这门课......”
　　“在绝对的规则面前谈喜不喜欢，这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事，你选择了它，难道你高考也说你不喜欢它你不考了？”
　　看着李牧遥在旁边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叶初也有点不自在，时不时清一下嗓子。
　　“还有你叶初，你刚从国外回来，不适应什么的我都能理解，但是也该学着慢慢去适应了，毕竟时间不会等谁，你只能去追它。”
　　“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你们是我学生，你们犯错我会给你们机会改正，但前提是要让我看到你们的变化，行了，你们回去上课吧，要打铃了。”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努力学习！”
　　一回教室李牧遥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拿着笔就哐哐往本子上写学习计划。
　　“你最好是。”
　　“你等着吧，哥又要做回从前那个天之骄子了！”
　　......
　　“哎，你们听说了吗，恒远集团要给我们学校建一栋图书馆，五层楼呢！”
　　坐在叶初和李牧遥前面的两个女生转过来和他们说话，语气带着点兴奋。
　　“恒远集团，那不就是…”
　　李牧遥手指逐渐向叶初所在的方向移动，叶初给了他一个眼神警告，他就非常自觉的转移了话题的走向：“就是…那个研发AI的公司嘛。”
　　“对啊，他们公司干嘛忽然给我们学校修图书馆啊？”
　　“这就不知道了，兴许人家就是做慈善啥的。”
　　“好吧…”
　　前边两个女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兴致缺缺地转了回去。
　　“哎，初儿，恒远是你爸的公司吧。”李牧遥凑到叶初耳朵边上悄儿摸着问。
　　“嗯。”
　　“哦～那就不奇怪了。”
　　见叶初没搭话，李牧遥又在一边感慨上了：“出手就是一座图书馆，太阔绰了。”
　　“行了，有完没完。”
　　“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李某人的福气。”李牧遥哥俩好的揽上叶初的肩膀。
　　叶初：“……”
　　从许向川到北京之后叶初就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主要是怕打扰到对方，而现在已经是周三的凌晨了，也就是说距离比赛只有十几个小时，虽然叶初不是选手，但他会为有些选手紧张......
　　A零件批发叶总：比赛加油，祝你马到成功!
　　对方没有回复，应该是已经休息了，叶初等了一会儿也放下手机睡觉，果不其然，第二天一醒来看手机就收到了回复。
　　许向川：嗯，一定。
　　今天一天叶初的心都是飘忽的，虽然他跟许向川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近，但他总是自然而然把对方归结到自己的世界中，所以他对许向川感同身受，即使对方可能还没有他那么紧张，但叶大少爷认为为一个人担忧是爱的具体表现......
　　“同学们安静一下，现在有个事要通知，本学期第一个赛季的篮球杯要开始了，时间定在下个月15号啊，现在请我们篮球队长李牧遥同学上来讲解一下相关事项啊。”
　　老曹一手拿着不锈钢茶杯，一手拿着扇子扇风，时不时敲敲黑板，压制底下躁动的声音。
　　李牧遥在上台之前就借前桌女生的镜子理头发，在老曹叫他之后非常自信地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快步走向讲台。
　　“是这样的，这次比赛赛制没什么变化，人员方面有想法的可以找我报名，后勤之类的呢我希望班长可以协助我。”
　　说完之后李牧遥挑眉看看崔嘉禾，又看看老曹，老曹立马领悟了他的意思：“好，这你们班委就商量着来，人多力量大昂。”
　　崔嘉禾在下面示意点头，一个不小心对上李牧遥得瑟的表情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我们就私下慢慢商量，啦啦队啊想来的也找班长报名昂。”
　　说完这些李牧遥就走下了讲台，没走几步又折返了回去，重新站在讲台上强调：“这次我们一定能打败一班！”
　　“切......”讲台下立马就发出来一阵唏嘘。
　　“大家怎么回事，要对自己班上同学有信心啊。”老曹又拿着扇子在黑板上敲......
　　叶初趴在桌子上，脑海里浮现出了许向川打篮球的样子，他决定背叛李牧遥，在心里默默的为许向川投上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