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着光与尘的夏天》》昭昭灼灼125

6、第六章 规则与原则的抗衡 夏灼根据那

　　夏灼根据那些不得已的要求又一次修改了剧本。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只是前四次的修改已经删去了原稿中很多精彩的内容，不过那是夏灼出于对陈卓辉的信任才那样做的。可是这一次的修改，却很不一样。她字字句句都在仔细斟酌，可是能删掉的内容确实又少之又少，令她无从下手。
　　她已经不忍心了。这毕竟是她长久以来赴以全部的心血才写出来的稿子。
　　可是，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夏灼以往如白瓷般细嫩的脸上现在满是忧愁和不甘的神色，熬了这么多天的夜，换来的却只是问题的无法解决。
　　“又张痘痘了……”夏灼看着镜子里自己下巴上那几颗刚刚生出来的痘，不禁用手抚摸着那处明显比周围凸出的部分，满满的都是“颗粒感”。“唉，这该死的燕城，该死的资本。”
　　她托着脸神游了半天，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虞炤说给自己的话：“不过，这次是卓辉才允许你这样。他脾气好，总是能够包容体谅别人，而且这次的事他的确也有一定不对的地方。虽然这么做是很值得被表扬的勇敢举动，但是下次还是不要轻易去尝试了，知道了吗？”她现在再想起自己酒后吐露出的那些真言，虽然的确有些伤人，但是她不后悔。
　　得罪人固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可是总比永远憋在自己心里憋出抑郁症强。
　　算了，不管怎么样，夏灼觉得还是应该给陈卓辉主动打一个电话。毕竟未来的几个月里，他们还要每天在一起共事。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陈导……”夏灼现在只感觉自己是在硬着头皮说话，整个人都变得特别怂。“那天晚上，我喝大了，真是对不住。”
　　电话那头起初是一段短暂的沉默，后来只听见浅浅的几声轻笑：“没事，我知道你那天喝大了。其实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去之后仔细琢磨了琢磨，感觉说的还挺对的。”
　　“你没生气吧，导演？”夏灼现在只觉得自己就像中学时代在日剧里看到的社畜那样，明明心有不满，却碍于身份和资历任人宰割。明明终于说了自己最想说的话，却还是得在清醒的时候，做出不得已的让步。
　　她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给虞炤写的那句“君子不器，和光同尘”。过去那明明是她对偶像最诚挚、最真实的期许，如今想来，或许还是那时候的自己太过单纯幼稚了。
　　还好虞炤没有怪她，反而是很喜欢那句话。也许是那人一向对自己苛刻惯了，极端的自律之下即便是有不成熟的他律的干扰，也许只会使他觉得，那是一种来自粉丝的纯粹美好的喜欢。
　　“其实算不上是生气，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失望……”陈卓辉倒是个真诚的人。“我是说，对我自己，有一点失望。”
　　夏灼听了之后，反倒是自己变得沉默不语了起来。
　　“算了，我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搁这矫情什么呢。”陈卓辉自嘲地笑了笑。“夏灼，那天晚上，是虞炤把你送回去的吧。我看那小子，对你还挺上心的。”
　　?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导演突然把话题切换到了这里？
　　“没有。”夏灼干脆地否认了陈卓辉八卦的猜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只是单纯的伙伴关系。”
　　“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你怎么知道虞炤也是这么想的呢？我看未必。”陈卓辉慢悠悠地打了一个哈欠，却让夏灼越发感到不对劲。按理说，陈导并不是一个爱关心别人八卦的人。他平时除了电影，还有生活中与电影有关的一切，似乎并不关注其他的琐事。怎么今天却……
　　“要我看呢，他们编剧说白了就是一个码字的。看似脑力为主，其实现在靠的全都是像熬大夜这样的体力活。要我说，就应该按照我们老板说的写！况且现在审核那边审的更严了，他们用脑子写的东西自然也就更少了，何必给他们这么多的报酬？”
　　“依我看，审核那边不是严了，而是更加会管这些片子了！国内也没个具体确切的审查标准，全靠我们还有导演在背后瞎琢磨。要不说，现在这些编剧怎么老是被人骂呢。要我说，就该仿照国外的形式，确立一个标准的制度才是！”
　　“那不行！要是真弄下来，估计咱们这伙人赚的也就少了。原先只是审片子审的严，照你这么说，以后咱们也得受那群人的管制了！”
　　电话那头忽然出现了一些莫名的嘈杂与喧哗，夏灼立刻明白了陈卓辉刚刚的用意。
　　“陈导，其实他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夏灼听着自己的话，忍不住感到有点心酸。“只是……”
　　“夏灼，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的想法未必不对。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后，把你说的那些话想了又想，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去做一部真正的电影。”陈卓辉的声音一时变得严肃起来。“剧本的话，你还是尽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写吧。切记，不要因为本来就有的一些局限就把自己的想法束缚住。编剧本来就应该是为电影贡献出自己的创意和想法的，而非是一味的自我阉割与被迫阉割。”
　　夏灼愣了愣，心里忍不住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陈导，谢谢你。”
　　“相信我，还有虞炤。电影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工作，应该是一个团队、一个集体完成的作品。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既然有些环节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那我们就应该在自己可以付出的部分再多努力一点点。”
　　秋日的影子早已销声匿迹在了初冬的深深寒意里，可是夏灼却在这一天看到了近乎于春日的明媚光彩。
　　这样的美好，真是久违了。

　　剧本在陈卓辉的努力之下在夹缝之中获得了一丝丝险胜的生机。虽然投资方和林元笙仍然对剧本有所干涉，但是起码可以避免出现被改的面目全非、只剩糟粕的情况。
　　“我听说了你的好消息，恭喜了。”好久不见的虞炤一见面便是贺喜的言辞，让人听了不免感到高兴。“当然，这不仅仅是你的好消息，还是我们这部电影的好消息。”
　　“也多亏了你。”夏灼微笑着看向虞炤的眼睛。“陈导都和我说了。虞炤，谢谢你。”
　　虞炤听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他还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把夏灼送回家之后，忙不停蹄地给陈卓辉到了一个电话，除去为喝醉了的小狐狸道歉之外，他还认认真真地和导演探讨了一下关于剧本的事情。
　　没有谁愿意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努力做出的成果一朝被他人轻轻松松地夺去。更何况剧本关乎到一整部电影的根基，这不光是夏灼一个人的事，还是他们一整个剧组所有人的责任与担当。
　　“卓辉，你能不能和他们说，电影制作的经费不要再去克扣了。如果可以的话，后期宣传的费用还有那位女一号的片酬，就从我这里拿吧。”虞炤淡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坚决，仔细听来却尽然是难能可贵的诚恳。
　　“这怎么行？这些都是当初谈好了的，更何况，你也不欠剧组什么。”陈卓辉听了这话不免有些震惊与诧异。他做导演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演员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是欠不欠的问题，只是我们都知道要想拍出一部好电影有多难。除了演好自己的角色，我能为这一部电影做的，就只剩这个了。”虞炤的语气在漫长漆黑的深夜里少了平日里一贯的少年感，多了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忧郁。但是他的这片心意，却让陈卓辉很是动容。
　　“经费的事，我会和投资方他们尽力去谈。不过虞炤，你这么说，真的让我很意外。”
　　“只是意外，就没有感动吗？”虞炤一瞬之间好像又恢复了自己平日里坦率直白的模样。
　　“当然有。”陈卓辉拿着手机，望着天边皎洁浩渺的月色，在心里对虞炤默默地说了声感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