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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他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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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姈派人盯意周酒楼月余终于有动作了。
意周酒楼后是酒窑,一般只有三四个男工看守着,酒窑存两层,一层在地上,一层在地下,有竹节拼建的楼梯道,地方宽敞,上层用来贮酒,下层建起赌坊。隔音效果挺好。
前店里掌柜台侧面上二楼阶梯的下方拉了一道百布帘,帘后有一个空酒柜,这个柜子就是从前店直接进入酒窑赌坊的通道,许多游手好闲的混混都在此窑里摸银扔铜地压数、掷骰。
据云影来的消息,这赌坊还与其他赌坊不一样,这坊是专门捞钱的,只进不出。
每逢月尾两三日意周酒楼用泔水水车作掩,将银钱转到镇北侯府下的钱庄。
为何意周酒楼生意如此兴隆还要无视律法私开赌坊,难道还有其他的事情?
温姈踱步在长榭上,廊外檐头上掉落砸在地的雨花声,淹没了碎步的声响。
廊头一番色齐腰裙的女婢迈小碎步走到温姈边上。
女婢福了福身,道:“小姐,夫人那里传了话来。”
温姈抬眸,莹莹手指挑着竹帘绳上的黄穗,“哗啦”一声,眼前凌乱风雨被竹帘隔挡在外。
“什么事?”
女婢恭敬道,“郡王传来书信,说是不日就返京了。”
温姈将手拢回袖里,心想:兄长已上玉西关半年之久,现今回来,边关的叛乱已然是解决了。
“落雪,你和阿爹说一声,我出府办些事。”
“是。”
夏季雨水多,坐在马车里的温姈听着倏倏的雨声,两刻钟的功夫就到了荣安郡王府门口。
书棋撑起玄色油纸伞,将温姈扶下车。
大门前府总管福大恭敬地站着,露出憨笑,道:“不知大小姐来访,有失远迎。小姐里面请。”
穿过前堂,温姈直接走进玉明堂,找了个椅子坐下。
福大不知此时温姈来访何意,问道:“不知今日小姐来郡王府所为何事?”
温姈手搭在光滑木椅扶手上,“书棋,茶。”
转而对福大道:“将兄长走后的账薄拿来。”
查账!
福大思忖一会,支吾地说道,“不瞒小姐,郡王走后的前一两月府下有些铺子被倒卖。”后面的话还未说完,温妗便打断,“仲二的事情我已知晓,他在时的账薄核对修改过了吗?”
“谢小公爷已核对过了。”
谢回?
温姈略蹙眉,门外踩雨声临近,有人朗声传来,“是谁想谢小公爷了?”
门外备茶的书棋案托正好撞到来人,“沈前司。”
沈熙明一行人落伞进房,福大麻溜地行礼。
“见过谢小公爷,沈前司,裴世子。”
为首的谢回稍稍颔首。
沈熙明含笑道:“今日大雨,温小姐怎么来郡王府了?”
三人入坐,书棋上茶。
温姈收起手,双手叠交在裙上,道:“兄长不日回京,来查账。三位是来……”
对面的裴明澜和沈熙明衣摆和袖尾都有雨渍浸湿,外袍颜色浅浅深深,侧边上的谢回却只是衣角沾水。
沈熙明端起茶盏,道:“路上忽遇此大雨,路过郡王府,就进来躲会儿雨。叨扰了。”
谢回睨看侧边正襟危坐的温姈,不冷不热地开口道:“本公爷查过了,温小姐就不必再查了。”
屋外雨落哗哗,密如细针,溅到青瓦,顺着瓦檐聚成水柱坠延到地面。
屋内静得可闻鼻息,窘迫的氛围充涨在每一个角落。
“久闻温小姐棋艺精湛,之前在悦文公主宴会上未能与小姐对弈搏棋,现在这也闲来无事,不知温小姐可否能不吝赐教?”
沈熙明看一个个都默声埋首,终是自己挑起话头。
“赐教不敢当,沈前司既有兴致,又岂能言拒?”
福大也是个眼尖的人,早早地吩咐把棋盘棋篓备着,眼下刚好用上。
温姈将白棋篓向沈熙明手边推了推,浅浅弯唇道:“君子温文如玉,白子最适合沈前司不过了。”
“言过。”
裴明澜本就喜热闹,下棋这种死寂无聊的事他最不喜欢。
没到半刻钟便有困意,和福大去了客间厢房。
棋盘上黑白交错,黑棋步步紧逼白子,沈熙明落子的速度愈发迟缓。
“这。”
谢回点着棋盘上一个棋格线的交叉点,低声对沈照明说道。
“叭嗒”清脆地落棋,刚才有些运筹帷幄势头的温姈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
一颗子便挫了她之前的势头,她遇上了对手。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颗白棋点到黑棋的老虎口边上,温姈手指夹的黑子顿在空中。
棋盘上的白棋变幻莫测,每一步都出乎意料。
出于多虑温姈的黑棋没有封在白棋边线上,定在了别处,自子紧随敲定。
“你输了。不精,多练。”
身侧的谢回淡淡地看着棋局,语气里冷漠尽至。
黑棋被白棋逼得退无可退,插翅难逃,温姈合袖拱手道,“小公爷棋艺精绝,甘败下风。”
沈熙明忙也拱手道,“沈某不才,中途借谢小公爷相助。”
温姈撩起大袖,捡拾棋盘上的棋子,浅浅而礼貌地笑。
“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我还需多练。今日能与谢小公爷对弈实属荣幸。”
沈熙明自叹,要是别的女子早就因谢回这冷性子不给面子委屈得不得了,温姈竟能接住,果真是大家闺秀,毫不做作。
他抬眸,窗棂外雨漱漱,慨叹道,“这雨恐怕停不了了。”
窗外的雨愈下愈大,愈下愈急,全无收停的势头。
“羽皠。”
“书棋。”
两道声几乎同时脱口,温姈回头正好卡上谢回冷淡而又深邃的视线。
房门被打开,书棋侧边走来一藏青束衣少年,眉目清秀,十四五岁的模样。
“属下在。”
“奴婢在。”
温姈朝书棋招了招手。
羽皠抱拳站在原地,谢回问道,“几时了?”
“禀主子,申时刚过。”
温岭呆愣,竟过了这么长时间。
附手在微屈膝的书棋耳边,小声地吩咐,“去问福大要两坛桃花酒放在车子里,一会儿就回府。”
等书棋离开,转头道:“天色已晚,沈前司,谢小公爷,温姈就先回府了。”温姈起身微微屈膝行礼。
“那能劳烦温小姐送一下晚膳吗?本世子也想尝尝相府的晚膳。”
裴明澜伸着懒腰,带着刚睡醒的低音踢开门。
“兄长府上自有膳食备着,裴世子喊一声便可。”
温姈迈着稳稳的步子从裴明澜身旁走过。
她穿过回廊,至大门口,书棋撑伞将她扶上马车。
炎炎烈夏中的磅礴大雨卷杂冷冽的风钻进马车内,她不禁拢了扰衣袖,又伸出两根手指撩起荆紫色车帘。
外面的雨花只能看见泛白的形状边缘,砸落地面的声响四面八方。
温妗刚回府,温冲就匆匆被召去宫里。
食案上的饭菜冒着的热气还未散远,柳氏手中的青玉箸却悄悄搁下。
温姈用白瓷与搅起碗底的蛋花,斟酌似地问柳氏,“娘,外头下这么大的雨,宫里是有什么急事吗?”
柳氏的视线定在外头的檐角落下的雨。
陇城临江边,靠江发展,从离弦二十一年起开拓江上商运,商埠不计其数,紫阳江清水涛涛,陇城因其而繁荣,商人富甲一方,但也因其水汛多发涝灾。
陇城涝灾五六年突发一次,暑气渐褪之时,江水上涨。
惠元帝曾多次遣派大臣前去镇灾修堤治水,可是鲜有人能治理得当。
不巧现逢烈夏雨季,江水乘势上涨,前两年修的堤坝现也只是堪堪才挡住紫阳江水,不知这次的洪水又能否挡过。
雨天的云层厚,天色比平时暗了许多,房外的雨依旧不饶地下个不停,温姈坐在外间书案前看着云卫查来的消息。
“云影,派人去陇城看看情况,让云青继续盯着镇北侯府。”
“是。”
云影告退后,温姈敲着案板,烛台上的灯花出露,屈肱枕在耳侧,渐渐合上眼。
五更时,温姈已从书案前醒来,她轻眯着眼揉按左手小臂,带着未清醒的声唤道:“落雪。”
温姈将背上俄薄丝毯挑开,见落雪进门便吩咐道:“送热水来。”
净室的水雾萦绕,璞玉般的肌肤露在浴桶外,右手的腕内那抹朱砂色格外惹眼。
温冲和柳氏从不让她把腕内的荆子兰露出,从小就要求她要缠一段束带将荆子兰掩去,也不让她和旁人提及。
之前她曾不小心间进过温冲的书房,在一个密密麻麻满是轴卷的柜上翻看过一本无名的书,书中有此图案名谓:荆子兰。当时温冲正好与人要商议事情,自己将书胡乱塞了一通,就被温冲拎了出去。
此后,温姈逮到温冲不在的机会就钻进书房,可她再也没有找到过那本书。
沐浴后,她从台前拿起条银丝月绫络束带,熟练地系到手腕处。
随意的语气道:“昨晚上爹回来了吗?”
落雪把书案台上的灯花换上新燃的烛火,随后道:“回小姐,相爷未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