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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开学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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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秋老虎来袭的深夜,凉席已经睡热了。
从散不去烟味客厅里闷醒,下床踩到喝完的姑苏拉罐。
摸到铁壶里,摇出来几粒水垢直接落进喉管,田夏感到汗毛倒竖地恶心。
烧水,在咕嘟咕嘟的热雾中终于耐不住渴,午夜12点23分冲出门洗劫准备拉卷帘门的老板,抱回来三瓶冰露,拧开一瓶一口气喝掉了五分之四。
他好像才吸到了氧,浮出水面透口气。
夏夜寂寂,现实于他就像长满青苔的水池,挖开一角透气,只会越长越多,他浮不上来。
于是发自内部的冷,使他手脚冰凉。
清醒时疲惫就长在身体里,
那么,情绪浓重的梦里呢…
只能是她了,想都不用想。
她是明媚永夏,是城南旧事,是他总能一眼找到的轻快的后脑勺。
他不允许自己去想,另一条轨道上的另一个人。
天光遥遥,她那一头的城总会灯火通明,他不想她见到天黑。
愿你在那片高地昂扬地走你的正常轨迹。
(一)
卷子铺天盖地的传下来,教室里有低低的哀嚎声。
白香扫一眼卷子,心里有了底。三七分,高中题型算七。
徐华芳给她报的补课班还是不算白费。
写完了检查了一遍,她抬头看斜前方,何南京难得一见的认真脸,闷闷地挥笔写着。
一门一门考过,步入高中的真实感才逐渐袭来,题型不一样,思维模式不一样,人,也不一样。
中场休息,她揣了杯子去接水,竟碰到了薳荏依。
“小香?”目光交汇时,薳荏依主动招呼她,笑得特别自然,好像她们本就熟识。
“嗯?”白香感到几分割裂。
“真的是你!你也是被师大附中折磨够了才考到三中来的吗?”薳荏依说着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我在4班的,你在几班呀,下次找你玩去!”她再次露出甜甜的笑容,不过这次,锋芒都隐在校服外套下,只让人觉得怜爱。
“我是1班的。”白香接好水,拧上盖子,挥挥手。
“那我回去考试啦。”
白香转过身,只觉得薳荏依现在也很漂亮。头发烫了小卷,像一只绵羊,但语气神态里,偶尔又会露出狼的尖牙。
和初中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不过她们都在向前走。
中午李润和白香坐在食堂里安慰着何南京。
比如高中题型太多了呀,大部分人都是提前学过的,新课一上你就能追上来之类的。
何南京拍拍自己的后脑勺:“我只觉得语文和物理考得简单,你们勒。”
“物理,简单?”李润最后一个大题只写了第一小问,选择题也连懵好几个,被他问的没头没脑的,道:
“大哥,物理,至少5道是竞赛题,课本里根本没有。”
何南京震惊脸。
局势转变成白香何南京安慰崩溃的李润。
周五,一班卷子刚批完,白香和何南京双双被叫到了办公室。
年级主任何发,兼一二班的物理老师,头发稀疏,俯在办公桌后面号卷子。见他俩进来,扶着眼镜笑笑:
“物理考得不错啊,你俩。”
他抿了一口茶。
“有没有兴趣冲冲竞赛?”
何南京答应的非常爽快:“老师您觉得我有资质我就参加了呗。”
白香好像看见那个在食堂里叹息的何南京,顶着金光,扇着翅膀,双手合十地飞远了。
她也颔首,觉得初赛,试试也无妨。
况且,去更高的地方,说不定能遇见那个人呢。
他物理比自己好得多,自己都能被推荐,更何况是他。
三人小组在晚间只好解散,白香和何南京和其他几个物理拔尖的学生都加入了何发小灶班,顾不上吃晚饭了。
(二)
徐华芳打来电话,白香正在寝室里写卷子。
她怕吵着室友,摁了接听便去了露台。
她自来是揣着备用机的,徐华芳也默认,她觉得这样找女儿也方便一点,白香也不是贪玩的孩子。
“小香?学校习惯吗?”
她听出妈妈语气里淡淡的疲惫。
“嗯,一切都挺好的,我还碰到初中同学了。”
“真的呀?”
徐华芳的声音莫名有点抖,想掩饰却在尾音露了怯。
“嗯,李润,你认识的,还有杨枝,李清杨,周一一,好多呢。”
“噢,那小子不在呀。”
“小子?男生就李润一个。”
徐华芳半晌没作声,有点讪讪。
“你爸爸出差去啦,去的阿纳亚,说是要给你带礼物,这一去七天呢。”
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任何情绪。
“公费阿纳亚一周游,你没跟着一起去?”
小时候爸爸出差,她们一家都会跟着,满世界到处飞。
“他,是跟小吴一起去的。”徐华芳声音很低。
一只鞋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坎上。
白香良久说不出话。
“小香,你千万要自己有出息,不要等着男人养你,靠不住的知道吗。”
徐华芳太久没见女儿,不自觉地把苦水都往电话里倒,还美其名曰规劝。
“你以后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男人,像你初中因为那个小子,把自己成绩搞烂这种事,就是不值当的,你明白吗?”
“妈妈自己婚姻是没指望了,但是你没有,你要争气,方方面面都争气,帮妈妈出口气,好么?”
白香捏起拳头,指甲狠狠地刺进自己的肉。
她一直都是徐华芳的脸,来三中,就像给了徐华芳漂亮的脸蛋重重的几个巴掌,打得她萎靡了好一阵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妈妈不再是那个温婉可亲,在玄关给爸爸贴心地挑选领带的女人了。婚姻变得似乎有名无实,她不再熨父亲的衣服,不再做父亲爱吃的菜,不再拥抱,不再笑,整日围着白香打转。
现在,她将不再是那个人的妻子。
“我打算等他回来就提离婚,你觉得呢。”
另一只鞋,也沉闷地落了地。
白香忍了好一会儿,平稳地开口:
“嗯,你们自己的事。”
吵吵闹闹这么多年,爱的时候如胶似漆,分的时候只需要‘提’一嘴,就可以一笔勾销。
而她白香就是这场闹剧中的赠品。
她回答完,只觉得自己比徐华芳会演多了,一点破绽都没表现出来,就跟真的不难过一样。
挂断电话,拧开水龙头。
她习惯听着水声,假装自己也哭过了,因为徐华芳每次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就会厉声追问。
鼻腔里酸涩之味把思绪牵回小学的某个雨夜。
闷雷阵阵,暴雨倾盆。她把爸爸妈妈的定情信物抱在怀里,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也许在那时就有征兆了。
木质黑漆八音盒裁成月光宝盒状,咔哒扭动银漆小转柄,是一首略显感伤的48拍钢琴曲。
右侧玻璃下一张合照,两人拘谨并着肩,羞涩而收敛地笑。
翻开盒子,左侧亮玻璃里金丝儿嵌着父母少年时最好看的样子,质地糊,朦胧曼妙。
卷发红唇的徐华芳,吞云吐雾的白从南,都是她未见过的,让她觉得触目而陌生。
不记得原因了,父母吵得很厉害,徐华芳把白从南赶出了门,捡了他衣服塞了一口袋砸出去。
转回头厉声来问百香,没有爸爸了还能不能过日子了。
百香是个乖孩子,她挤出笑脸说:当然可以啦。
深夜里就抱着八音盒吧嗒吧嗒掉眼泪。
她隐约记得后来父母轮流找她给她道歉。
“爸爸妈妈不是吵架,”他们最后总结道“爸爸妈妈是在争论,爸爸妈妈很爱对方的。”
还说了什么真的想不起来。
看吧,她就是他们之间需要缝合的伤口,只要他们彻底分开,就算伤口溃烂,生脓,生疮,也与他们毫不相干。
她突然意识到她的父母都是彼此的初恋。
脑子里有根线突然啪嗒断掉了。
(三)
洗衣房里,白香提着桶,看着洗衣机的圆形玻璃门,花花绿绿地转啊转啊。
其实她离熄灯还有三个小时,她完全可以回去温温书,掐个表再过来洗。
但她不。
疲惫从身后爬上来,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身后有脚步声。
“你也来洗衣服?”
是薳荏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