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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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抓住他！”
“站住！别跑！”
“抓住这该死的盗贼可是大功一件！可别辜负了这千金难求的‘醉红裳’！”
树林中，星火点点，喊声一片。
瞿牧疾行在黑夜中，鲜血顺着他的右臂一滴滴流下，落在林中土路上，与昏黑的大地融为一体。
要是平日，区区一把暗箭是伤不到他的，偏偏今日，那蒋府新从西域求来了一瓶名叫“醉红裳”的毒药。这西域毒果萃出的毒药果真厉害，无色无味，放入香炉，让人只是远远吸上一口便会浑身无力，反应迟钝，如同入了温柔乡。
待他取到玉象镯，察觉不对劲之时，已然吸入了不知多少口。好在他内力强劲，尚能行走。待他准备翻墙而出之时，一把暗箭袭来，想要躲避，可身子不听使唤，只躲了一半，任凭长箭刺入手臂。他忍痛将箭尾折断，翻墙而出，谁知墙外全是埋伏着的官兵。
瞿牧强撑着跑进了树林，身后追兵的喊声模糊成一片，眼前的路也仿佛在扭动，他只觉头痛万分，浑身无力，只有手臂上的刺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不是在做梦。
“小伙计，要不要哥哥帮帮你啊。”一个沙哑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他看到一个面庞被黑血浸满的似人非人的东西飘在半空，对着他挤眉弄眼。
这种东西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每每心智不坚定的时候便会见到这些脏东西，世人一般称其为“鬼”，大概是死去了的人的魂魄，徘徊世间不愿离去。
“这么俊俏的小伙子，手臂落下疤可就不好了，到时候都没女人愿意要的。”另一个声音出现，“呀？怎么这边眼睛遮着黑纱？有一只眼是瞎的？”这只鬼跟着瞿牧，一手甩着红帕，另一只手要来抚摸瞿牧的脸，可毕竟阴阳两隔，谁也碰不到谁。
“你们是谁？”瞿牧用微颤的声音问道。
这一问吓得那女鬼立马缩了手，“诶呦！这小子能看到我们？怕是离死不远了。”
瞿牧并未理会，他身子已经变得绵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劲。眼看追兵就要追上来了，瞿牧心中一急，脚下不留神，被藤蔓绊了去，失足掉入道旁沟中。
他双手护住头，后背猛地撞在了石头上才停了下来，他不由得闷哼一声。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捏碎了。
“老大，那贼没影了！”
“给我找！肯定是掉沟里了。找不到别想回去睡觉。”
毒药、箭伤，还有石头的那一击，单是其中一个都是够要了寻常百姓一条命的，偏偏这姓瞿的大盗福大命大，都没伤及要害，还留着一口气。
他忍痛翻身，仰躺在地上，抬起左手感受到了胸前口袋里玉象镯的形状，这才长舒一口气，晕了过去。
“这孩子，可别真是去见了阎王。”那女鬼爱惜地抚摸着瞿牧的面颊轮廓，“还是摸不到，看来人还有气。”
少年的皮肤在月光之下显得更加白皙，左眼侧下方有一颗泪痣，却不显妩媚，纵使右眼被黑纱遮盖住，也能感受到眉眼之间少年的英气。摔落的过程中掩面之物被树枝刮了去，露出了棱角分明的轮廓。昏睡过去褪去了一身戾气，显得沉静了许多，这相貌怎么也不像虎口夺食的劫匪会有的样子。
“多少岁的老太婆了，还想揩人家小男生的油。”那男鬼看向一边，语气里满是醋意。
女鬼看入了迷，被男鬼这么一打断，气不打一处来，白了男鬼一眼，“难不成，喜欢你这么个面目全非的啊？”
那男鬼看着自己苍白干瘦的手指，撇了撇嘴，“还真别说，现在那阎王爷你见过吗？据说可是长得丑陋万分啊。”
“啧啧，只希望到时候这孩子别被阎王爷他老人家再吓晕过去。”
“什么老人家，新阎王景大人刚上任几年，年轻着呢，叫爷那是尊称。”
“真会说笑，能当上阎王的，哪里有年轻的。”女鬼干脆背过身去，不愿再搭话，“我走了，逃不逃得过追兵只能看他的造化了。你好好办你的差吧。”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男鬼的肩膀。
“好好好。”那男鬼说得不情不愿。
昏迷之中，瞿牧隐隐听到了“阎王”这个词，朦胧之中，他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要完了。听着追兵的骂喊声越来越近，他只希望自己在做梦，之前总是高看自己，这次算是吃了一个大亏。单是死，倒也无妨，顶多是少了几年在人间逍遥快活的日子，但若被人看到他的脸，可叫瞿府的脸往哪里放？
原来这瞿牧乃瞿府二少爷，据府里的丫鬟说，他小时候走丢过一次，回来之后变像是变了一个人。曾经虽是孩童，却也有了纨绔子弟的模样，成天逍遥快活，吟诗作画，衣服每天都不带重样的。而这回来之后，诗不会吟了，画也不会作了，衣服只喜欢穿红色的，非要脏了才肯换。
而他自己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只隐隐约约记得一些平民百姓之间的悲欢离合和一个雨夜。
那是一个差点要了他的命的雨夜，旁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个脆弱无比的孩童活了下来。至于之前在府上读书作画的事情，他没有半分记忆，他始终觉得是自己和瞿府二少爷相貌相近，才被捡回去当少爷养的。
对比瞿府的各种奢靡无度，“走失”那段时间见到的穷人们的心酸更是让瞿牧心痛不已，这才在几年后走上了偷盗，准确说，是“劫富济贫”的道路。但这“劫富济贫”也不是谁都济，他只喜欢给那些他喜欢的人送钱，就比如好看的小姑娘。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