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萧谨抿了一口茶,眼神柔和,她不记得这一回事了,只记得海鱼村有一座供奉自己香火的庙,地方不太,但是在上天庭,她总能听见那角海域,供奉子民殷切的盼望。
时光荏苒,几十年过去了,少女变成老翁,她的眼神没变,总流露出明亮的光。
“薛晓说,这一生对不起只有他的妻子,他混蛋,滥赌,撒谎成性。在短暂的生命里他唯一对不起的人。”
萧谨打开捆线簿,轻轻道,怜惜看着阿米。
眼前老妇人泪流满面,语无伦次。
在漫长的岁月里,她努力生活,一直在寻找丈夫薛晓。
她徒步至百里镇,四处打听,终于在赌坊,打杂小吏透出点风声,“薛晓呀,欠了赌坊数百两,现在怕是押去西凉城干苦力去了。”
少女好奇,西凉城,一个从没听过的地方。
小吏眼神闪躲,一板一眼道,"西凉城,陛下信佛,新修寺庙,需人力,你丈夫便去了。”
少女深信不疑,当天乘陆路,搭马车,义无反顾前往。
萧谨深深叹了口气,道,“薛晓对你撒谎了,他同赌坊混混合谋,去海鱼村拿地契,粮票,几乎值钱的东西都运走了。他说以你的性子活不下去,会去寻短见,他没想到你活下来。直到你进入百里镇赌坊,他又联合小吏骗你去西凉城,一个既偏又远的地方。”
萧谨不忍心再说下去。
阿米伸出一双皲裂粗糙的手,抹开泪水道,“我寻了他十年,跟着马车走过几座城,没钱做苦工攒路费,兜兜转转了很久,直到偶然遇到家乡人,听闻家乡发洪水的事,心里涌出无限的悲伤。我找他只想确定他是否还活着,从那一刻,我便不再找他,也不怪他了。”
萧谨沉默不语,捆线簿最后一页记录薛晓,生凭事迹,他的执念,一字一语渐渐消散。
一页白纸悄然出现面前。
阿米平静下来,扶着凳子,虔诚跪拜在萧谨面前,“神女,感谢您给了我生的希望。如有来生,我无以为报,愿作牛作马,献绵薄之力!”
萧谨心里有愧,无言以回。人间的账算是告一段落,可心里的债不知道何时还清……
“主人,账结算清了么,咱们何时动身”梧桐兴致盎然地冲过来,顺手接过萧谨手里的捆线簿,左右翻了翻,一本空白,没有任何文字记载,这说明凡间账本已结清,等主人跟冥王对好生死薄,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浪迹天涯了。
雨母仙君选中梧桐,讲几个条件:第一保护逍遥,第二陪逍遥完成任务。待因果轮回结束便可随他游历凡间大好河山。
雨母仙君来仙山岛,那有漫山遍野的梧桐树,初来乍到,跟梧桐长老表明来意,将下凡陪逍遥渡劫一事讲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梧桐族长老们相互推脱,又不好拂面,几个人避开雨母,开小会,商谈良久,最终选了西北仙山角,阳光雨露很少光照的地方,组织下凡动员大会。
他没见过很多世面,一顿忽悠,听闻人间山水多彩,兴奋地主动请缨下凡。
族长们十分欣慰,一顿夸赞,“成精开窃的梧桐里,你最有勇气,待你成年,我们几个族长,开族会,按族谱亲自挑选名给你,好好干,此刻下凡,你是咱们全族的希望!!!”
梧桐受宠若惊,一脸荣耀,颇有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使命感。
雨母神君很虚弱,刚经完雷劫,身子未全愈便赶过来,由于时间急迫,她无暇顾及仙山岛族长的小九九,就眼前这傻小子吧。
她嘱咐了几句,施了几道命门送入梧桐的丹心,仅在关键时刻使用,又嘱咐了这件事。
“不急,你再翻翻”,萧谨笑得莫名其妙。
梧桐看不懂,依然照做,翻开捆线簿扉页,刚才空白页,此时赫然出现生平事迹,执念。他不甘心,扒开一页又一页,崭新的故事,崭新的因果。
梧桐垂头丧气,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百年了啊,什么时候能完啊!!!”
"傻小子,别嚎了,当务之急,咱们想办法怎么赚钱,凡人因果,世俗了。"萧谨转了一圈眼睛,道,“经我发现,难,尤其是今年旱灾,北方流离失所,税收不够,咱们这虽属南方,但咱商铺税收一年比一年多。别说救济,自己活下来都困难。”
"掌柜的,那这个月工钱。”小厮送走阿米,听了一耳朵,活下来困难,不由得担心。
“该有的,会发,咱们要开源节流。”
小厮撇了撇嘴,暗忖,照您不计成本救济他人,怎么节流。
“梧桐,小郭,我昨个去巷尾看了一家小店铺,咱们这两天动身,搬那去,准备转型了。”
梧桐难掩兴奋,终于挪地方了。
而小厮不太情愿,这家店他跟了几轮掌柜的,待得时间最长,而巷尾啥子地方,杨柳河边,与对岸青雀街著名的万柳楼,一河之隔。而隔开却是两个世界,一边是繁华的烟柳商业街,一边是罕有人烟的贫困居民巷。一下子要自己接受这么大的反差,实在是,你们自己去吧……
"掌柜的,咱们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小厮面露难色。
萧谨也舍不得,可囊中羞涩,小郭是人类小厮,相处时间最久,会来事,自打开店以来,帮忙解决不少困难。
可今年,难哦,盘了几轮账本,除了完成冥王下达的指标,想长期生活在人间,简直太难了。
萧谨这个月常常想起,临走时西域胡商别脚的汉语,“鸡住,收入小于开支时候,一定要止笋,别开了,不然丝得更惨。”
她现在面对就是这个问题,收支不平衡!
小郭见掌柜的未答,已经知晓,又问“那掌柜的,你们搬去巷尾,客人是……”
梧桐不乐意,跳出来,连他这样粗枝大叶的家伙都听出话茬,他令声道,“你们,你不准备去吗,现在分你我啦,早看你这家伙不顺眼了,贼眉鼠眼,整天肚子里揣着一兜子的话。哼,主人咱们过去。”
萧谨拦住大块头,指挥道,“后院那摞柴还没劈呢,”
“劈啥劈呢,都要挪窝了”大块头明显不乐意,嘟嘟囔囔得掀开布帘子,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萧谨从柜台拿出3吊铜钱,放进小郭手里,道,“我们到月末不租这儿场地,巷尾暂用作居住。你若愿意,大管事仍是你,但咱们条件收入不如往昔,薪资到时候会以情况而定。”
小郭收好散伙钱,他很聪明,诉苦道,“掌柜的,承蒙厚爱,可小的一家老小跟我吃饭,实在……,”他踟蹰着,用衣袖揩了揩眼泪,可怜巴巴道,“掌柜的,日后有需要地方尽管吩咐。”
“没事,人各有志,后会有期。”萧谨神色惋惜,眼神却无动容。
百年间,萧谨对别离,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
一主一仆收拾完行囊已是第三天,大包小包拉了几辆马车。阿米那几筐笋,没有带走,同往常一样,吩咐厨师切成丁,熬煮成粥,布施给甘甜镇的穷苦百姓们。
来的人络绎不绝,纷纷赞萧谨是大善人,店里门庭若市,与之前萧条不成正比。
混成人群里,一个落败乞丐尤为扎眼。他狼吞虎咽,缩在门口角落,一手抓满馒头,捧着粥碗像是好几年没有过吃食。
周围人忍不住嫌弃,绕开他走。
梧桐一手勺粥,一脸警惕,耳语传音,“主人,有妖气。”
“闻到了,很强大的妖力,不能让他闹事,甘田镇最后一天。”
“嗯嗯”主仆俩交换眼神,待最后一个客人走后,梧桐使了神诀,倏地,门窗紧闭。诺大的客栈只剩下三人。
乞丐捧着碗,津津有味喝完最后一口,末了还用手指沿着碗边转一圈,嗦进嘴巴里,嗝~,打了个饱嗝,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别来无恙呀,逍遥神君。”
“你谁呀。”萧谨警惕地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是哪个故人。
乞丐有点伤心,撩了下刘海,露出还算光洁的大额头。“逍遥,不,听他们叫你萧谨,是这么叫的吧。”
电光火石间,一个恨的牙痒痒的人浮现在眼前,这般欠揍,不是他还能有谁。
“敖贼,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
没错,此妖便是水淹堤坝,洪水爆发,害数万计生灵涂炭的另一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