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录》淋霖

6、画中仙（六）

　　果然如老者所言，在桃花林深处，有一座屋舍，飞檐流金，檐牙高啄，亭台高阁，一副大户人家的贵气逼人，这么华丽的屋宇，比起相府来，也毫不逊色，倒别有一番江南园林的风味。如此屋宇，却建在杳无人迹的地方，屋主身缠万贯是不用怀疑的，但是却避世至此。一个守寡的女子住在这里，也是处处透出诡异来。傅恒瞥了一眼身旁兴奋得脸泛红的友人，心知友人此时早已冲昏了头脑，就算问他老子姓什么也未必答得出来，更莫说察觉周围的形势奇异了。这样想着，精明如傅恒也未免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苏皖然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施施然地敲门，装出一副贵公子模样，早已熟习他本性的傅恒又叹了一口气，敲了好半天的门，才有一个仆役模样的老人出来开门，老人已经老到走路到颤颤巍巍的了，背也驼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了苏皖然两人好一阵子，才用嘶哑的声音道，“这两位公子，有何贵干？”话才说完，便咳得喘不过气来。
　　苏皖然怔忪了一下，连忙答道，“我与友人迷路至此，筋疲力尽，可否让我们进去休息一下？”
　　傅恒见苏皖然将他之前的应对如此活学活用，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气得都铁青了，老人见状，便将他们迎入了门内，不识好歹的苏皖然还回头赞赏地看了傅恒一眼，傅恒微眯双眼，当下便打算着日后如何向苏皖然连本带利地讨回这笔账。
　　屋内的庭院煞是华丽壮观，但看得出来，好像是因没人打理而有些荒凉，但也看得出原来盛极时的场景，在与老仆的交谈中，苏皖然得知这里现在只住着女主人与眼前的老人与他的妻子，似乎是因为女主人性喜幽静，几年前夫君去世后便把所有下人给辞退了，然后又找来老人夫妇，生活虽然简朴，但也很是宁静。听老人说，杨夫人从来不曾离开过这桃花林，对故去的丈夫是日夜思念。听得苏皖然是热泪盈眶。
　　老人将他们带到正厅，说是去请示女主人便先退下了，傅恒横了一眼独自在一旁伤春感秋的苏皖然一眼，“登门拜访守寡妇人，苏小公子，你这是越来越无视礼教了，被你爹和大哥知道，你这层皮，恐怕要被活剥下来。”
　　苏皖然心情正好，回了傅恒一句，“能再见到那绝色美人一面，别说一层皮了，十层皮我都愿意被剥下来。”傅恒无力地扶额，看来是他低估了苏皖然的花痴程度。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只见一位绝色女子缓缓地步入正厅，那女子凤眼微挑，细细勾画的眉眼靡丽，鼻梁高挺，薄唇嫣红，神情温文，却又不似寻常女子般柔弱，风采潇洒，自有一番风情，一袭高领素衣，掩不住倾城之姿。
　　傅恒不急不缓地起身，向女子作了一个揖，开口道，“想必你便是老伯口中的杨夫人了，在下傅恒，这位是我的友人苏皖然，今日因不识路途，唐突了夫人，请夫人见谅。”
　　傅恒长相自然是百里挑一的极好，与那杨夫人站在一起，倒显得是十分般配，没有半点突兀的违和感，只是那杨夫人虽然身形单薄纤瘦，但却只堪堪比傅恒低了半头的高度，而傅恒在寻常男子中的身形却也算是高的了。
　　杨夫人用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自己无法发出声音来，向傅恒他们行了一个礼后，方才与老仆比划了片刻，老仆便上前来，对傅恒他们说道，“夫人的意思是，下山路途遥远，不如请你们在此留宿一夜，明早我再送你们下山去，两位公子，意下如何？”
　　看美人看得失神的苏皖然这才回过神来，笑眯眯地回答道，“当然是好了，我们怎能拂了夫人的一片好心呢？”话已至此，傅恒再怎么想拒绝也没有办法，只能暗地里瞪了苏皖然一眼，苏皖然一脸飘飘然，根本没有注意到傅恒的眼光。
　　那杨夫人生得是冷艳非常，也是不喜热闹的个性，苏皖然与她寒暄套热乎也没怎么正眼瞧过他，安置好苏皖然两人后便匆匆回房，那晚的晚饭时分也不见她露面，那老仆也告诉他们不要随便在宅子里到处走动，免得冒犯了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