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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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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狸以前也不是疯狗的。
在他父亲去世前,他也曾是一个普通而快乐的少年。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他的父亲。
也带走了他和谐的家庭,和他最怀念的平静生活。
那是他回乡下奶奶家过年的时候。
他甚至还清晰的记得除夕那日父亲出门前抚着他头时的叮嘱。
“狸子啊,帮衬着你妈妈些,别到处乱跑,干点活。”
憨厚的男子挠着头,一边戴毛线手套一边说自己忘了买烟花,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买的的店。
他蹲下来,冲他笑着,悄悄问他:“想放什么烟花,爸爸偷偷买给你,只给你一个人自己放。”
他当时想了想,开心的说想看能飞的最高,放出最亮的光的烟花,还想要星星形状的仙女棒。
“好啊,爸爸去给狸子买,狸子要乖乖在家等爸爸回家,到时候我们一起放烟花,爸爸和你来点,妈妈看就好了。”
可那年的除夕夜,他点了,看了烟花,却不是和父亲一起。
因为他没有父亲了。
没有哄他开心,配他玩耍的那个父亲了。
父亲走了很远去找买烟花的商铺,带回来了很多烟花。
包括他想要的那种。
在开三轮车的回家的路上,由于天色已晚,他心急了些,开着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农村昏暗的路灯没能照亮那条宽阔的土路。
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也没能及时看到他和那辆装着烟花的车。
在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刺耳的刹车声,轰的碰撞声和摩擦的剐蹭声相继响起。
安狸不知道父亲在死前是否疼痛了很久,但他清晰的记得被邻村的人们抬回来的那张行军折叠床上,血迹糊住了父亲的大半身躯。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奶奶家一片的死寂让他一阵恍惚。
直到惨白色的白布盖上他父亲的脸,他才从麻木的状态感受到痛感。
心脏很疼,像是被一根钢筋毫不犹豫的穿透,骤然紧缩着,艰难的跳动着。
安狸却像是没了情感的木偶,没有任何力气,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一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木偶,而是一个活人,一个像枯树叶一样脆弱易碎的人。
随时都可能被无情现实碾碎,成为一抹碎末灰尘。
父亲在除夕那天晚上便被送到火葬场火化了。
父亲在奶奶家排行老二,是最不受宠的一个。
因为他生来便是一副好脾气,一点没遗传到他父母的强硬和刻薄。
奶奶爷爷曾经都是村上有名的不好惹,生了个这么不争气而懦弱的儿子,自然是不满的。
再加上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嘴的性情,从小到大,打骂就没停过。
至于安狸,这位带有封建思想的老人更是心怀不喜。
安狸来到这世上的那天,奶奶的母亲在病魔缠身卧病在床一年后终于撒手人寰。
自此,奶奶认为他生来不祥,专克亲人。
不仅从不亲近他,更是会纵容他那些年幼无知的堂弟妹冒犯他。
老旧的屋子里烧着煤炉子,众人皆着棉服,倒也称不上冷。
可安狸的手指却冻到苍白。安狸堪称诡异而不孝的表现令那些围着的亲戚窃窃私语,目光如刀尖,恶语如毒液。
他们戳着他的脊背议论着安狸是否是个白眼狼,父亲死了也不掉一滴泪,亏他父亲还那么疼他,结果到头还是白养一场。
安狸一身不吭的度过了这个兵荒马乱的除夕夜。
从火葬场回来的车上,他紧紧拥着那个小小的坛子。另一只手握着母亲同样冰凉寒人的手,麻木不仁的从颠簸的车上到了老房。
院前的路上是燃放完的烟花空箱,硝烟的味道很刺鼻。
他安抚好情绪波动过大而疲惫不堪的母亲在烧热的炕上躺倒,她几乎是昏睡过去。
他在口袋里翻找半天,最终选了一张相对干净的纸巾,轻手轻脚的拭去母亲红肿的眼角噙着的泪花和面上未干涸的泪迹,拉着印有大红色花朵的绒被盖好。
随后他一个人拿着点烟花的香出了门。
安狸慢慢的走到大街上,视线顺着长街望去,温暖的红色灯笼挂在路灯上,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烟花在天上炸开绽放出绚烂的色彩,欢笑尖叫和爆炸的轰响此起彼伏,黑夜中是可触摸、可感知的欢喜和美好。
安狸拎着那袋炮竹。
散发着廉价的刺鼻气味的红色塑料袋紧紧包起来,里面有他父亲如他愿选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