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不落江南雪

1、要快快长大

　　寂静的黑夜，此起彼伏的虫鸣，整个小院都被夜色笼罩。昏黄的灯光下，几只飞蛾在灯壁上扑棱着，微风拂过，躺在躺椅上的小苏念不禁缩了缩脖子。
　　看到这一幕的奶奶眼含笑意：“怎么了？冷吗？”说着就将一件小薄外套披在了苏念身上。
　　小苏念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望着痴迷于听戏的奶奶：“奶奶，这首戏曲名字叫什么？”
　　奶奶摸了摸小苏念的头：“《黄梅戏女驸马》，等你长大了，我就教你唱。”
　　小苏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惹得奶奶忍俊不禁，继而又跟唱起《黄梅戏》来。小苏念仰望着夜空，看着浩瀚的星海，有些困倦了。却突然被院落里花丛中的萤火虫吸引，小腿飞快的跑去，恰巧这时妈妈回来了。夜晚荷锄而归的妈妈装了满满一箩筐的蔬菜，小苏念也不好奇萤火虫了，转身奔向妈妈看有没有自己爱吃的西红柿。新鲜西红柿果皮上的星星点点，和那华丽的光泽很是得到小苏念的喜欢，咬上一口整个人都得到了满足。妈妈对贪吃的小苏念很是无奈，只得催促她快点吃完睡觉。
　　伴着虫鸣和星光的夜晚，小苏念睡得很踏实。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探进窗户，树叶斑驳的绿影映在了墙壁上，小苏念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周围的陈设，便知道妈妈又去田地里耕作了。穿好鞋子和衣服，小苏念就踏上了熟悉的路，看着脚下石坝旁滚滚的流水，也未曾感觉到丝毫的害怕，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脚步在石坝上行走着去田间找妈妈。太阳已挂在天空，田地里的玉米叶在阳光的映衬下更加翠绿。来到田间，小苏念一眼就看到在田间耕作的妈妈。小苏念喊了两声，妈妈却只叫她别过去，玉米林穿过去，小个子的她只会被玉米叶子横扫，回家就该不舒服了。小苏念找了块阴凉地待着，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见奶奶来了便跟着奶奶去了草莓园，红透的草莓探出它的脑袋好奇的看着这个世界，小苏念的脚丫一深一浅的在草莓园里来回穿梭，不一会手里的篮子就装满了，散发着草莓香气的篮子让空气都变得香甜。
　　奶奶慈祥的注视着她：“小苏念我带你去集市，一个很热闹的地方。”
　　听了热闹一词的小苏念，两眼发光吵着要去，随着奶奶的脚步两人来了集市。早上的集市格外的热闹，街上车水马龙，摊位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奶奶带着她找了一处人流适中的空摊位坐下：“今天教你认识纸币怎么样？学会了帮奶奶数钱。”
　　小苏念一时来了兴致，连连答应。看着不同颜色的钱币，听着奶奶的讲解，尽管开始很生疏，到最后也学的有模有样，开始帮奶奶数钱。摊位的人越来越多，小苏念一张一张的数着，小脸一脸的认真，让路过的人投来赞许的目光，直夸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渐至中午，篮子里的草莓也差不多卖完了，两人就回到了家中。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清脆的棋子落盘声音，小苏念不用看就知道爷爷在与人下棋了。爷爷爱好不多，却唯独对喝茶，下棋，看新闻很是痴迷。小苏念悄悄绕到爷爷身后，想给爷爷一个惊喜，不料爷爷却看到了。他眉开眼笑将苏念拉到身旁问：“小念猜猜这局谁可以赢？”
　　小苏念边添茶水边喃喃道：“当然是爷爷了，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爷爷今天是不是可以少抽些烟？”
　　听到此话的爷爷哈哈大笑：“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讨价还价了？”
　　小苏念不假思索道：“今天去卖草莓学会的。”
　　爷爷刮了下小苏念的鼻子：“那今天中午奖励你吃鸡腿。”
　　小苏念眼角微微扬起，太好了，今天加餐。
　　树叶的流转是绿色的，带着数不尽的喧嚣与蝉鸣，那些记忆婉转而又流长，尽数埋没在了树荫里。转眼间，小苏念就到了上学的年龄，虽然提前和妈妈拉钩约定去学校不哭不闹，但到了学校，终究还是抵抗不住陌生的环境和对家的想念，在妈妈转身走开的时候哭了出来。听到小苏念的哭声，妈妈脚步停滞。良久，还是迈着步伐走向了人群。见妈妈走后，小苏念哭的格外的伤心了。幼儿园老师一边擦眼泪一边安慰她，试图让她安静下来。都说同龄人有他们自己独有的相处方式，这句话真是一点也不假。在小苏念看到同学一起玩耍的项目时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紧随其后。因为都是新同学，在一起待久了就成了熟识，每次有什么有趣的玩意都会带着她一起。
　　一天，老师正带着班里的同学在院子里玩老鹰捉小鸡，小苏念跟老师讲想去教室取东西，老师忙着照看班里同学便由着她去了。
　　微风拂过，树叶摇曳着身影沙沙作响，落叶在地上飞舞，卷起微小的尘埃。阳光透过窗户，整个教室洒满金黄，小苏念看的有些入神。突然，她发现教室最后一排桌子上趴着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待她走到门口，桌子上的人醒了，她抬头看着小苏念笑靥如花。小苏念向她走去，没等她开口，她突然伸出手来递给她一颗糖。小苏念有点愣神的接住了：“谢谢，你为什么一个人在教室？要不和我出去玩？”
　　小女孩只是冲着她傻笑喊了句：“妮。”
　　小苏念有点纳闷，她好像听不懂我说话，但想到她给了自己一颗糖，便给她分享了自己的小饼干。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女孩又给了一颗糖。因为离开的有点久，小苏念就回到了院子里。她向同学打听着这个女孩，才知道她叫安妮，脑部发育不全，智商低于同龄人。听到这里，小苏念暗暗想到一定要对她好，因为她也是一朵花。
　　下课铃声响了，小苏念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看那些数字了。教室突然发出哄笑声，小苏念循声望去，班里几个调皮点的男孩在捉弄安妮的头发，安妮又羞又恼，但又对他们没办法。看到这里，小苏念立马冲了过去推开他们，问安妮有没有事。安妮看着捉弄她的男孩有点闪躲的眼神，让小苏念忍不住大声喊道：“你们真的太过分啦。”说着就推了他们一把。
　　几个男孩有些气不过，转身就去告老师，苏念也不以为意，转身对安妮说道：“以后我保护你，不会让你受欺负。”
　　安妮没有说话，只是对她傻笑。小苏念叹了口气：要是你和正常人一样，那该多好。
　　课堂上，小苏念恹恹的攥着笔头在课本上画着圈，老师喊她也未曾听见，直到一束阴影挡住视线她才抬起头。小苏念咂舌，连忙起身，显然有些慌乱，但还是被老师看见了随笔。老师沉声道：“去后面面壁思过。”
　　小苏念只能转身去了后面，这可让那几个男生有点得意。在小苏念经过时，用手无意的戳她，小苏念气急了，转身瞪他们。恰巧被老师尽收眼底，老师信步走来：“听说，你今天和同学打架？刚才又这样？面壁思过管不了你是吗？”于是，拉着她把她关进了舞蹈用具柜。
　　周身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小苏念既委屈又害怕 ，啜泣起来。老师也未曾放她出来，直到放学被妈妈接回。
　　一路上，小苏念都沉默不语，妈妈柔声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呢？你一向不是最乖吗？”
　　小苏念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妈妈，妈妈思考良久：“我教你不要欺负同学，但也未曾想到你是为了维护别人，不能说你做对了，但也不能说你做错了。只是这种事情也许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呢？”
　　小苏念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可是那个女孩真的很好，被人欺负我气不过。”
　　妈妈莞尔一笑：“那你以后可以带她来家里做客。”
　　小苏念余光一撇，看见了放学回家的安妮：“那就今天吧。”
　　被打招呼的安妮家长有点惊讶，没曾想安妮在学校能够交到好朋友：“那就谢谢啦。”
　　自此，小苏念和安妮走的很亲近 ，虽然安妮有时候不太能够理解小苏念的话，但是愿意和她一起玩耍。小苏念也愿意和她分享所有有趣的事情，会一起上下学，会带着她吃爸爸给她买的零食，带她去看院落里的一片生机，躺在在同一片天空下看飞鸟飞过，糊对方一脸奶油然后哈哈大笑。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因为家里的农田要丰收了，小苏念妈妈考虑没有时间照顾她，便为她重新选了幼儿园寄读，尽管一万个不愿意，小苏念也只能答应。她时常会想到安妮，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有没有不开心，可后来听说安妮一家搬了家，再路过旧址也是空无一物，整个大门紧闭，寂寥无声。有些人可能匆匆一别，就见完了这个世界最后一面，那些未完结的心事也只能化作纪念，随风向远。
　　新的环境小苏念渐渐适应了，每当太阳落至山头，小苏念总会爬上滑梯最高处向大门方向眺望，看看妈妈有没有来接自己回家。可是今天大门口迟迟不见妈妈身影，小苏念有些失落，聋拉着脑袋。当园里的同学都回家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小苏念撇了撇嘴溜下了滑梯。
　　同学们都说园长很凶，会让你害怕到不敢说话。可是恰巧迟迟未回家的她遇到了园长，她打量着眼前的人，浓如墨的眉毛加上金边眼镜，不苟言笑，确实看着挺凶。但园长开口后，小苏念一度以为不是一个人，声音真的太温柔了。
　　“家里人还没有来吗？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
　　小苏念正准备答应，却看见奶奶来了，她开心的扑进奶奶的怀抱转身眯着眼说：“不用了，我奶奶来接我了，谢谢您。”
　　“妈妈又没有时间来接我吗？”小苏念有些不开心。
　　“田里还有些农活没忙完，她让我先接你回去。饿了吧，我带你去吃凉皮。”说着，便牵着她走去了凉皮店。
　　小苏念嗦着凉皮，快速地咀嚼然后咽下，热辣辣的味道自喉咙蔓延至口腔，瞬间觉得快乐极了。饭罢，小苏念觉得不过瘾，又把汤汁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才打算满意的离开。
　　奶奶无奈地摸摸小苏念的脑袋，这丫头怕是饿坏了。
　　小苏念有时不得不承认真的太巧了，上午同学霸占自己座位，自己拉开她，却被她咬了一口。小苏念疼的又气又恼，终是忍住了不再理会她。下午就发现她们是邻居，仅一墙之隔。更奇怪的是放学回家的她没过多久就被对方家长找上门来，声称她打人了。
　　妈妈凛声质问：“苏念，你打她了吗？”
　　小苏念漠然的摇摇头表示没有。
　　紧接着，妈妈又问道对方：“苏念打你了吗？”
　　女孩开始没敢吭声，随后想了想：“她没打我。”
　　女孩妈妈自知理亏，阴沉着一张脸拉着女孩转身就走。
　　妈妈在后面喊着：“搞清楚事情再兴师问罪。”见人已经远去，随后乐呵呵地说：“走，给你做好吃的。”
　　小苏念知道，妈妈从此都有些介意两个人一起玩，自家是这样，她家也是这样。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久而久之也算是好朋友，可是碍于两家的态度，两人也只能悄悄的背着大人玩。可是，后来还是被发现了。每逢家长发现两人在一起玩，小蒹葭的家长总会以各种理由叫她回去，小苏念和小蒹葭对此很是苦恼。
　　6岁的苏念终于从幼儿园顺利毕业，升至小学一年级。开学这一天，爸爸送给她一个很漂亮的粉色书包，苏念对此爱不释手，背着它开心的去报名。当在教室看到幼儿园的玩伴向南，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苏念绕至向南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从另一侧探出头来，两人相见恨晚，激动的抱在一起，于是上下学总能见到两个形影不离的身影。
　　那时的苏念常常趴在窗户上望着蔚蓝的天空，看着被阳光雨水打磨的锃亮的篮球场上，一群高年级同学在篮球场挥洒汗水，几只飞鸟飞进竹林消失不见。她在想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一样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情。
　　又到调换座位的时间了，比较幸运的是，这次苏念和向南成为了前后桌，俩人说话更方便了。
　　一个纸团滚落到苏念脚边，苏念望了望四周，趁班主任焦娇不注意，迅速捡起纸团在桌兜打开：放学来我家写作业？
　　苏念嘴角微扬在下面回复：好。顺便附加画了只猪。
　　看到回复的向南不禁扶额，真幼稚。
　　突然，焦娇开始提问了。苏念前桌被提问站起来了，苏念有点慌乱，连忙翻书找，却总觉得哪里都不对。于是，微微转身问向南。由于目标人物离得太近 ，向南也不敢太过招摇，小声告诉她。偏偏这时候，苏念犯起了耳背，听不到。苏念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侧身听完迅速转身。可早已被眼厉的班主任抓个正着。
　　前一位同学没有回答出来，焦娇有些生气，却又看到小苏念挑战底线，扬声：“苏念，你再转身交头接耳，就坐后面去。”
　　苏念默默低下头不敢再有多余动作。
　　临近下课，苏念稍有放松，转身递给向南一张贴画。
　　耳边突然响起“下课立马换座位去后面。”
　　苏念汗毛竖起，娇娇走路都不带有声音的吗？
　　一到下课，苏念还是老实地换了座位，但又因此担心起来，万一班主任向我妈揭发我，我不得脱层皮？
　　向南摆了摆手：“想那么多干什么？到了那步再说吧。实在不行，我去救场。”
　　苏念一把搂着向南肩膀，向南对我最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