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客》文蒽泺

3、第 3 章 来至村

　　来至村口时，霍老三等人明显早已等候多时，脸上不耐之色愈见浓重。可待见到牛四队行里又多了两名美人，霍老三那原本皱在一起的五官却顷刻间松了。

　　他眼珠子几乎要钉死在林茵陈身上，“老子滴个乖乖，这小破村居然还有此等美人？！”

　　牛四同他人笑道：“霍老三的老毛病又犯了，这瞧着美人就走不动道的性子还真得改改。”

　　听牛四这样说，霍老三恋恋不舍收回眼神，觑他一眼，哼笑一声，“老子需要改么？黑狼寨除了大当家的，有谁还敢给我脸色瞧？既是美人，多看几眼又怎么了？”

　　在一旁的还有一个约摸四十来岁的女人，她一袭红装，脚踩高皮靴，虽眼角已挂上细纹，却仍风韵犹存，她便是扈九娘。

　　扈九娘闻言就是白眼一翻，冷声道：“别墨迹了，今日老娘要是吃不上寨里的午饭，就把你们一个个给剁了做下酒菜吃。”

　　众人面面相觑，登时都不做声了，就连霍老三也倏然被卡住了咽喉似的。

　　待女子们已然被扔进马车里，杜绝他人视线窥探后，林茵陈这才低声道：“此女姓扈，名九娘，是黑狼寨现今大当家扈世英尚存人间的最后一个妹妹，平日里嚣张跋扈，阴狠毒辣，先前曾有女子见她同为女子，想着从她入手，兴有一线生机，谁曾想此女半分柔善心肠都未曾有，更是直接废掉了求上来的那名女子两只胳膊，手段残忍至极。而此番杀鸡儆猴之后便再也无女子敢寻上她了，勺溪村的女子个个也皆是由她亲自送上去的。”

　　古婧闻言先是一气，后又眼神一咪，直直看向林茵陈。她虽算不得有多聪明，但却也知，你一个常日躲在勺溪村的女子，又怎会知道如此多内情。

　　林茵陈被她眼中怀疑之色看的一怔，不禁苦笑道：“果然是瞒不过女侠，实不相瞒，此已不是茵陈第一次被捉上山了，此为第三次，而前两次，我便是借了栖霞镇里的竹剑客何不归的□□才得以出入黑狼寨的，此前只为探情形，而今日之行，茵陈早已做好了准备，是势必要救出她们的！”

　　古婧赞赏道：“你一介医女，却顶的上世间多少能人侠士，我辈学武中人，即便武功登峰造极，丧失了侠士真义，与惯使刀杀猪的屠夫又有甚区别？学武学医看似界限分明，但于志向所趋之立意上，却是殊途同归，我想便是今日此行没有我，你仍按照你原计策进行，想来也能成功。”

　　此一番话夸的林茵陈脸颊泛红若脂，双眸亮如星，她张张口，才想说话便又被听到些许动静的古婧捂住嘴了。

　　林茵陈：“...”她眼里透出些控诉：女侠，你下次捂嘴前能不能吱一声。

　　古婧却没看到她的情绪，只是压低嗓音道：“那个姓扈的过来了。”

　　林茵陈心中有数，她已来回两次，自是知道扈九娘要做些什么，道：“女侠，扈九娘是来给我们抹些东西的，这东西无毒，只是黑狼寨中人人都这个气味，是以让群狼区分生熟，待我们抹上后，狼群便不会攻击我们了。”

　　话才说完，车帘便被掀了开，扈九娘冷冷扫了一圈，视线在林茵陈身上稍定，道：“方才谁在说话？”

　　其余女子皆是哭泣不答声，扈九娘不耐，声音猛的拔高，尖细无比：“我问你们呢！哭哭哭，都哑巴了？”

　　有女子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开口：“姑娘，我们之中真没人说话，你许是听错了。”

　　车厢内只听女子们的细碎啜泣声，扈九娘没瞧见什么端倪，哼了一声，阴沉道：“可别让我抓到尾巴！不然，嘿嘿，你们所有人的舌头都别想要了，老娘让你们真真正正做一回哑巴！”

　　扈九娘放完狠话，似是舒快一些，又道：“现在你们所有人都把衣裳脱了，老老实实给我全身上下抹上这个。”

　　她随意扔过来几个小瓶子，咕噜咕噜滚的四散。

　　林茵陈和古婧悄然对视一眼。

　　...

　　扈九娘是亲眼见着所有人皆抹上了药物才下车厢的，中途并未发生什么有谁誓死不屈的事，勺溪村的女子们素来温顺胆小，不喜多生事端。

　　林茵陈亲切的拉着一个姑娘的手，“雪儿，方才真是好感谢你没把我俩交代出去。”

　　那个叫雪儿的姑娘眉眼犹带泪珠，闻言却是浅浅一笑，“小桃姐，你这么说，别说我了，我们都要不乐意了，阖村上下，老老小小，又有谁不曾受过你的恩惠，我们又怎会把你和你的好友供出来呢。”

　　话罢又有一少女凑过来，道，“小桃姐，正是因为有你在，我们勺溪村才有了支撑。勺溪流上游的桃树，养得一方，让我们可以以卖桃为生，而勺溪村的小桃姐，治得一方，让我们村人免得伤寒病痛，你和桃树都是上天予我们勺溪村的赐福，人称‘小玉手’的小桃姐，你早就是我们全村人的骄傲啦！”

　　林茵陈泪眼汪汪，话都说不出来，古婧瞧的稀奇，问，“‘小玉手’？”

　　“姐姐有所不知，小桃姐师承栖霞镇的玉手观音慈白老人，近年来慈白老人已较少坐诊，皆是小桃姐治病救人，久而久之，小桃姐便有了‘小玉手’之称，被她救愈过的人皆说小桃姐的医术不亚于其师呢！当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

　　古婧轻咳一声，看着眼前双眸晶亮粲然，滔滔不绝的少女，忍俊不禁。

　　林茵陈虽双颊仍绯红不已，闻言却无奈一笑，“小花，实属妄言了不是？不得夸大其词，我只不过会一点浅薄医术而已，乡亲们敬重我，才起了这个称号，但我却是受不得，况且，若是能治好人才是我的福气，治不好那便不是结缘而是结怨了。”

　　“小桃姐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谦逊了，你要知道，谦之过则为骄...”

　　古婧见这两少女口若悬河一来一往，好半天不曾停歇，心中佩服不已。

　　她暗自掀开车窗帘，见一行人兀自骑马，闷头赶路，头都不回上一眼，此刻已日挂高头，临近未时，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刻，可他们汗流满面，却也没人去擦拭一滴汗。赶路如此急切，是不想逆扈九娘之意还是寨中另有事发生？

　　见狼匹只跟在车侧，左二右二，车厢后却是没人守着的，古婧当下便有了计较。

　　古婧：“你俩且说着，我要先行一步，去黑狼寨看看。”

　　林茵陈一惊，倏然停了与少女的交谈，问道，“眼下你要如何出去？”

　　古婧指指地，“从这里，足矣。”

　　林茵陈顺着她视线望去，见车厢底板有一块木板起伏不平，“你要拆了这块板子？”

　　古婧：“放心，不会动静很大。”

　　话罢当即动手，用气机锁定那块木板，三两下就卸了下来，她跳出去，扒在车底板，林茵陈放心不下，见机就把‘地狱之眼’塞进她怀中，道：“女侠，这地狱之眼你应该不知如何使用吧？你把它的两片幽青色花瓣揉碎，中部的猩红花蕊受到刺激便会散发出一股无色无味的气息，且同时色愈渐红，似血眼一般，你使用时定要捂住口鼻，地狱之眼的狂性能使人六亲不认，敌我不分，让人红眼癫狂而死。”

　　“你且带上，若是遇到了大量狼群，你用这个定能桎梏它们！”

　　古婧忧道：“我带走了，你要如何？”

　　林茵陈粲然一笑：“女侠，你不用担心，我小玩意儿多着呢，绝无可能让自己身陷险地。”

　　古婧：“我走了，那姓扈的必然找你们麻烦，你们...你们且一定咬死不知情，她便怪不得你们身上！”

　　“女侠，你尽管走就是，我已然想好，你一走，我便药倒我们所有人，如此，她便只会认为是你逃走了，怨不得我们。”

　　古婧嘴角抽搐，“你果然聪明。”

　　话已至此，古婧便要离去，当下又是一顿，回头，“你既先前已喊了我做婧姐姐，便不要再称我为女侠了，喊着就是。”

　　古婧语速极快，说完便不见人影，不知用了何等功夫，身形极快消失无踪，林茵陈连她面上神态都未看清，但她却甚是满足，嘴角带着笑意。

　　...

　　横练山脉绵延千里，古婧顺车马行之方向施展轻功，疾速约行了五六里便见一座峥嵘险峻，状若狼头的山峰，便知那就是狼头峰了。

　　古婧暗道：“狼头峰离勺溪村左右不过十几里距离，可方圆遐迩却无别的村落，也无怪乎将主意尽打至勺溪村身上了。”

　　黑狼寨立于峰顶，古婧入山却倏觉山中无路，皆是丈余高丛林，见狼蹄印如梅花般散开，想是这干人竟是骑狼而上。

　　她脚步轻点，如清风拂露，踏草而行，转眼便已然来至山顶。

　　黑狼寨果不负其名，古婧悄然越过寨门，但见三三两两巡逻皆有狼只为伴，黑狼生的高大凶猛，目测竟有半丈余高，威风凛凛的，倒是比人还神气。

　　古婧略一思忖，转身便纵着身法穿行，欲寻出女孩们被关押之地。

　　寨中屋舍多，狼只又大为敏锐，只消不注意便极有可能会被发现，从而引群狼攻之，考虑到这点，古婧上了屋顶。

　　所谓立高而望远，全局尽在眼中矣，然古婧还未发现何处戒备最森严，反先瞧见了一点新奇事。

　　“...五十九，六十，六十一...”一个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女背对着古婧，在下方走廊拐角正翘首望着什么，嘴巴不住的数着数字。

　　古婧先是顺她视线方向望去，见瞧不出什么端倪后才飘然而下，落至她后端。

　　“你在数什么？”

　　她突然出声将少女吓了一跳，“哎呀妈呀，吓死老子了。”声音清润磁性。

　　古婧也给吓了一跳，她定睛打量着少女，娇艳明媚，唇红齿白，便是瞪圆了双眼，也难掩姿色。可适才那声却分明是男子之声。

　　古婧目光移至“少女”下颈处，疑道：“不知阁下是姑娘家还是男儿身？”

　　“少女”并未立即答古婧之话，而是同古婧一样先是将人上下看了几圈，才缓缓说道：“是男是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观姑娘气度非凡，想来并非寨中掳来之人，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吧？”

　　“她”用的是极其肯定的语气，虽已然回到数数时的女子之音，但古婧心中却有数，这绝不是勺溪村之女有的胆量。

　　古婧微笑：“英雄此项本领倒是方便的很，在下玉璋山古婧，不知英雄如何称谓？”

　　“少女”听她言语便知自己扮女已被识破，也是不在意一笑，用真声道：“在下乃是扶摇客之一苏浅儿。”

　　他微顿，又道，“这可是真名啊！行走江湖，我苏浅儿可不用假名。”

　　古婧道：“那便是苏英雄了，我方才见你在此念数，不知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