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客》文蒽泺

2、第 2 章 林茵陈

　　林茵陈知，定是那群人又来了，古女侠内功深厚，耳力极佳，怕是已然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果不其然，只几息，便听脚步声响，狼吠声起伏不停，合着女子的低声啜泣，“再哭哭啼啼的老子就刮花你的脸！”叭的一声，似是有女子挨了一巴掌，哭声于是渐小了。

　　林茵陈轻脚走至门后，立于古婧身旁，两人自门缝窥探其状，见三三两两约摸七八人，捆着三四女子，女子皆发鬓散乱，满身狼狈，而为首的是个浓髯满腮的汉子，身侧且立着几匹狼，眼神凶悍的让人见之心颤。

　　有人调笑道，“霍三哥，你如此不怜香惜玉，要把她的脸刮花了，兄弟们还怎么下嘴啊？”

　　“就是，霍老三，这小娘们长得不错，你舍得老子可舍不得！你既嫌她那不如让给老子！”

　　“让给小弟也行啊，牛四已经有五个小娘们了，前些日子不是还有个小娘们给你留了个种么？我这膝下，可还没一个落地呢！”

　　“都放他娘的狗屁！老子给你们脸了？”霍老三便是那位虬髯汉子，他笑骂着一人给踢了一脚，“老子抓的女人合该就是老子的！就是缺了手烂了脚，那也是老子的！”

　　“那你图啥呀？”

　　“还能图啥，图她能生呗！”

　　众人登时哄笑不已。

　　古婧眸光冷肃，心中已是怒气丛生，又听旁侧咯吱咬紧牙关之声，“畜生！”

　　林茵陈连骂几声，气的双眼通红，她哽咽道，“女侠，你约摸不甚明白此事，我便与你说道说道。”

　　“众所周知，横南一带多文人剑客，现下武林更是不知多少游侠剑客出自横南，昔日练成熊龙掌的“独熊”熊三尺、寒溪剑法的素雪仙子裘素雪及横南第一枪的庾惊蜂，都是横南姑临城栖霞镇人士，因着这点，一年前竟不知从何处传出流言，说他们之所以能练成高深绝妙的功夫，是因为此地山水毓秀，抚育的女子皆体态曼妙，玉润珠圆。”

　　“是以能生出武学天资奇高的孩子，”话及此时，林茵陈满脸愤懑，“女侠，你说扯不扯？世上竟有如此歪理，将一个人的习武天资竟定义在女子的肚皮之上，全然否定他为此付出的努力，而我们这些女子就成了他们的牺牲品！”

　　“这些人，便是十几里开外的狼头峰黑狼寨之人，可笑的是，他们不去寻栖霞镇的女子，亦不去捉青溏及荷姚镇的女子，偌大个姑临，这群狗狼养的东西，便只将我们勺溪村作为屠宰场。”

　　林茵陈泣不成声，“女侠，你见过镇上的屠夫杀猪吗？他们便是如此行之，每隔半载便会下一次村子，抓走他们认为可□□的女孩...”

　　古婧先前便已然怒形于色，现听及后言语更是怒火中烧，“好！好得很！好一个屠宰场！”

　　“当今圣上以武治世，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平民百姓，我虽不问事，但却也知，如今世道，无论男女老少，几乎人人都会几手功夫，勺溪村又近栖霞镇，栖霞镇又素有“栖侠”之美名，你们村中人难道就不求师问武么？这岂不是任由他人宰割？”

　　古婧怒火之急，语速之快，直冲林茵陈面门来，林茵陈心中轻叹，便是知这位女侠久居于山，超然世外，又对横南势力不甚明了，才会出此言。

　　“女侠有所不知，横南江湖虽较北方比，多是英雄才杰，但武学资源却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哪怕圣上曾召令天下，要汇聚一方资源，使得人人都能习上武，但...”

　　林茵陈的话倏然而止，但见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捂住她嘴唇，她侧头去瞧古婧，却见她神色沉凝，对她使着眼色。

　　紧接着便听屋外脚步声渐近，有人言：“听那些娘们说，这村里头还有个小医女呢，哎哥几个，你们瞧见没？”“医女？倒是没瞧见过，但我几次来勺溪村，却见过几间满是药草的药房，诶，貌似恰就在附近！”

　　之后便听不到什么说话声了，只听窸窣一片，古婧心想，怕是要寻过来了，当即便做决定，将林茵陈藏了起来。

　　古婧道：“你且藏好，不要辜负我的心意，我知倘若没有我，你便要假意被抓，暗中用这地狱之眼下毒。但如今我来了，你何不省得这味良药？”

　　林茵陈被古婧推入厨房，闻言既是感动又是好笑，作为与金风玉露、碧海相思、梦里风、龙泣珠还、三分夕阳、雪柳香齐名的七毒，且亦被称为七毒之最“毒狂”的鬼目花“地狱之眼”又何时叫人称回次良药？怕是她师傅慈白老人听了这说法都要腹诽不已吧。

　　待将林茵陈妥善安置好后，古婧转身去了药圃，不紧不慢的打理着诸多奇花异草，动作看似极为娴熟，耳朵却悄然动了动。

　　“...这里就是那些娘们说的小医女的住所了，只我每回来都见不到半个鬼影。”

　　“想是这小娘们闻风而动，回回都躲起来了吧！”

　　“哈哈正合我意，诸位兄弟，咱们何不来玩一遭药园捉美人，谁捉到便算是谁的？”

　　...

　　古婧便是听这些声音由远及近，心下估算着距离，一步两步...

　　不过须臾，这群人即从西边药圃拐出来，见到古婧，先是一惊，后又一喜，待仔细瞧清古婧面目后神态却又耷了下来。

　　原是古婧长相平凡，入不得他们的眼。

　　“你...你们是谁？”古婧僵硬道。

　　古婧心想：“我虽扮不成女子泫然欲泣之状，但应付尔等已然足够，待我且入了你们队行，去了黑狼寨后，定要杀你个片甲不留，狼毛都不叫你留一根。”

　　这伙人高矮胖瘦不一，相貌丑陋，腰悬长刀，狼匹未跟在身侧，古婧一一扫过，共六人，而那名叫霍老三的虬髯汉子并不在其中。

　　立于最前方的是个长鼻子，颧骨极高，他眼珠咕噜一转，问，“此地就你一人？”

　　古婧道：“我自小便一人长在此地，无亲无友，平日里以学医种药为趣，济世救人为志。不知各位壮士有何见教？”

　　牛四见她虽只清秀面容，但惴惴神情之下仍见几分姿韵，当下便起了心思。

　　“我们是谁？你当真不知道么？”牛四调笑道，走近身来，他捻起古婧鬓边碎发张着脖子便要细闻。

　　古婧被恶的差点没绷住面色，轻退一步，眼里杀意一闪而过。

　　旁的人皆是大笑不已，其中一个满面麻子的瘦子目露精光，他道：“牛哥，这小娘们是个学医的，你莫要靠她太近，免得着了道，依小弟之见，不如先将她打晕，搜刮了她身上的所有药物，再捆上山去。”

　　牛四一听，觉得是这个理，但他又觉得颇失颜面：此事还要你提醒，我难道不知道？登时笑容一收，满脸不快的瞪了麻脸瘦子一眼，随即转头，抬手便向古婧打来。

　　古婧忍了又忍，心想：“且让尔等先得意几分，事毕我必然剁了你们爪子。”

　　古婧顺了这干人的意，被打中后颈后便假意晕了过去，悠悠倒在地上。

　　牛四奸笑着探手，欲搜寻古婧全身上下，古婧身子紧绷，当即便换了另一个主意：“假弱实不是我的作风，这等人如此恶心，我岂能让他们碰我分毫，何不捆了他们，当做探路子，杀上山去。”

　　说干就干，便当牛四那黄手正要沾向古婧之际，古婧就要反客为主，将他拿下，猛地里却听后厨传来些许声响，咕隆咕隆的，过了一会又哐当一声。

　　双双皆是一顿。

　　牛四皱了眉，起身招招手，“去瞧瞧什么情况？”

　　古婧也皱了眉，暗想：“我让她躲好，她故意做些动静做什么？莫是不信任我？还是另有计策？”但转瞬又一想，“她若是不信任我便不会让我涉入其中，想来是她非要上山走一遭了，这可麻烦了，一旦入了他们老巢，则敌众我寡，还有狼群虎视眈眈，若是走散，怕是护不住她。”

　　不过片刻，便有人将林茵陈抓了出来，她清丽秀美，姿容甚佳，此刻又眼角含泪，楚楚可怜之态当下便另在场所有人眼前一亮。

　　古婧也悄然睁了一只眼，瞧她几眼又复闭上，暗想：“于此道上她倒是个厉害人物。”

　　全部人的目光都定到了这貌美小娘子身上，有人说：“与这小娘子一比，其他的便不堪入目了。”

　　“可不正是？这下我便是想起了一件事来，先前牛四不是说谁抓到便算谁的么？现下两女，已然晕过去的那个便算是牛四的了，那这个呢？算适才那位兄弟的么？”

　　古婧听这人言语阴阳怪气，语气颇为不满，似是在此队行中有些地位。

　　“那我可不依，此女如此美貌，小弟也想来争一争，有道是，好女配英雄，不若干架一场，谁胜了谁说了算？”

　　此言一出，众人的心思都有些浮动起来。

　　众人默不作声，但心却向一处，甚至有人已然将手置在长刀之上，只待出鞘。

　　眼见着气氛紧张起来，场面一触即发，牛四冷冷出声：“吵什么？为了一个娘们打架，要不要脸？”

　　霍老三不在，牛四便是这干人的首脑，他的话当然得听，但终归有人不服气，问道：“牛哥，你打算如何安排此女？”

　　“你如今出声，莫不是想据为己有？”

　　牛四凌厉目光剐向发言那人，瞪的那人面露惧色才止休，缓缓道，“尔等真是好大的口气，这样的好容貌，当然是得由霍三哥亲自献给大当家的，怎是尔等敢肖想的？”

　　这话出，众人的心思便偃旗息鼓了。

　　古婧暗中看了一出好戏，叹为观止。她虽也知林茵陈秀美脱俗，不施粉黛亦有明月之姿，但却未曾料到，她竟然还有成为祸水的潜质，当下感慨不已。

　　恰在这时，林茵陈垂泪道，“诸位英雄，小女子自愿跟你们走，但只求放了家姐。”

　　她这样言语，众人立即明了此二人干系，皆是哄笑开了，警惕心也在这样寸寸柔弱里悄无声息的降低。

　　“小娘子，放是放不走了，你何不如从了我等，待且爬上高位，好好吹吹枕头风，倒也能使你家姐日子好上几分！”

　　“就是，我们大当家的可最喜你这柔若无骨的美人！你往他跟前一站，没准就成了咱大家伙的十三嫂子了！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林茵陈只是不住哭泣，身子颤着，不再道一个字，似是畏惧极了。

　　几人调笑过后，牛四便肃了面色：“行了行了，已日上午头了，赶紧与霍老三汇合，定要午饭前赶回寨。”

　　众人皆称是，便捆了林茵陈，又拖起古婧，一众人浩浩荡荡前往村口。

　　古婧睁开眼，看向林茵陈，眼里询问：“你怎地又出来了？”

　　林茵陈对上了她眼，露出几分忧心之色，转瞬又快速移开视线。

　　古婧看不明白她情绪，并不知她是出于何考虑，才又转身进了这趟浑水，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